沧溟,第二卷  乱尘 第三章  剑染情人泪,武侠小说,世纪文学--http://www.2100book.com/


第二卷  乱尘 第三章  剑染情人泪
    祭台之上,四大司命分立在东南西北四角,黑色的长袍在长风中翻飞,黑发飞扬在肩后。

    寥落抬着头,脸色冷峻,他目不转睛的看着天,那轮清冷的弯月以一种人意识不到的速度缓缓缓缓的移向正中天,他的眼里也一丝丝拔出种近乎狠厉的光芒!

    祭台下匍匐着将近一半的幻雪教徒,他们的目光不在月亮之上,而是台正中木架上绑缚的神女。

    陌尘的一身红衣在惨白的月光下有种凄艳惨烈的味道。想到片刻后这袭红衣将会与烈焰融为一体,寥落突想起了浑身火焰的凤凰,那之所以惨烈才格外美丽的辉煌……

    “怎么样,你的舒剑还不来救你?真是悲哀啊,我可怜的小神女,空空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了,但他何曾顾念你半分了?”寥落背对着陌尘嘲讽般的冷冷笑着,右手一点点抬起来。

    “即使他不来,我也不会后悔,倒是你这个可怜虫!从婉儿姐姐开始就没有一个神女真正喜欢你!没有谁愿意陪在你身边!就算我死了也不想与幻雪教再有半分瓜葛——”陌尘努力的抬头,怒视着几步之外祭台边上站立的司命,却不知自己说出了足以致命的话!第一次被人无情的剖开内心的软弱,寥落当下恼怒不可抑制,转身走近陌尘,咬牙开口:“你好——你好!待会我看你还有没有力气和我这么说话!”

    “大司命——时间到。”主持大典的空辰司命扭头开口,寥落再也不看陌尘,转身向祭台下走去,同时扬手下令:“火起!”

    他要用她的血来祭拜赐予他力量的所有神灵!

    祭台之下的半数幻雪教徒立时带着狂热的崇敬跪拜下去,黑压压一片。

    万千高呼声中,四支明晃晃的火把从二十步外直投祭台,那刺眼的红色光亮让陌尘心里陡的紧凑,同时闭上了双眼。却只听耳边传来三声“咔——咔——咔!”火把断裂的声音,火花四溅开来,陌尘睁眼间一道白光裂空而过,拖出了令人目眩的光彩,直寒到每个人心里去。

    “幸好及时。”轻轻笑声中,手执长剑的青袍少年翩然落在祭台上,手起剑落,陌尘手腕和脚踝上的铁索竟被那把寒光闪耀的长剑齐齐斩断,她双腿一软险些扑倒在地,来人立即伸手将她拉住护在了怀中。翩然双立于祭台上的一对璧人隐隐有出尘的模样,少年振剑冷睥着祭台之下的众多幻雪教徒和诧然回首的四大司命,全无惧色。长剑承载着月光,寒意流动在指间,一眼看过去就知这把剑绝非池中之物。其上所散发出的光芒竟逼的众人瞬间睁不开眼!

    惟有寥落一直盯着这把剑,脸上浮出悲哀的神情,那是她的剑……

    “好剑……承接寒月之光彩以自身之灵气,三尺青锋寒生秋水……承月剑果不逊碎玉刀,易二公子,这把剑是阿澈的吧?真没想到你会带着它来送死……”寥落霍然开口,远远看着祭台,陡得挥手。又有六七支火把直直飞了上去!“寒生秋水!”舒剑挥动承月,呼啸纵横的剑气搅的火花四溅,却无半星溅到他和陌尘身上。

    “没想到你功夫长进的倒是快……”寥落示意弟子继续射出火把,冷笑着看向被团团围住的两人,舒剑低喝一声揽着陌尘的腰从台上一掠而下,陌尘微展的红衣在火光映照下直似暗夜里从天而落的天之焰。

    “舒剑——你快走!你打不过寥落他们!”落地的刹那间,红衣的女子一把退开了青袍易舒剑,幻雪教徒纷纷拥了过来,层层叠叠的围住了两人,长剑寒森森的反着火光。陌尘轻轻推着舒剑,只是感觉全身无力,然舒剑却是提着承月大笑,笑罢低声说道:“我已发誓,再不会让你从我身边错开——打不过死在一起便是了,反正我哥看我不顺眼,我也没什么好牵挂的!”“那你来——”“当然是打昏了侍卫翻墙出来的!”匆匆应了一句,舒剑遥指寥落:“尽管来吧!无耻小人!今晚我们新账旧账一并算!”

    “口气不小!旧账恐怕还轮不到你来和我算!”寥落脸上变色,作出一个手势,幻雪教徒猝然动手。众多的幻雪教徒都不过是武艺平常的人,但数目如此之多完全击退却是不太可能,咬了咬牙,舒剑一手抓紧陌尘手腕,一手毫不迟疑的挥动承月剑,一晃身便没入了重重人群。竟有些像陷入纷乱尘世中茫目无绪的感觉。滔滔事来扰,倚剑承月笑!不管如何,他都不会放开陌尘了,因为一旦松手便是永别……死生契阔,自此无法再见。

    “舒剑……舒剑……”陌尘眼中覆满泪水,紧紧跟着拼杀的青衣公子,他一剑挥出,趁着众人退开的刹那间提了口气,拉着陌尘冲出五六步,却又被硬硬堵了回来!承月剑上已然鲜血淋淋,舒剑眼中却是视死如归的锐气。

    “楼主,二公子快撑不住了……”“断雪,不要这么在乎他,我看得到。”白衣公子冷声回答着,抬手拂落肩上的披风,手指缓缓握紧,两个悄立于月夜幻雪教的人沉默着,玄月楼主易倾寞冷冷看着人群里拉着红衣女子拼杀的二弟,看他出手越来越慢,显然是身上负了伤,但他却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断雪看到楼主脸上的冷峻表情也不敢开口了,只是一动不动的望着人群中的青衣人,握剑的手蓄满了力量。

    “啊——”轻呼了一声,陌尘被幻雪教徒陡然扯住,舒剑手里一空立即回头,陌尘已被拉出了四五步远,也就在此时,一柄长刀闪过在他右腿上裂了一条长口子,鲜血顿时涌出,幻雪教徒立即扑上抱住了他的腰和握着承月剑的右臂,舒剑拼力伸出左手欲要拉住陌尘。“舒剑!”陌尘大叫着,声音撕心裂肺,舒剑眼中涌出浓烈的杀气与绝望。

    看着这一幕,寥落的脸上浮出一个狠厉的笑来,对,就是这个样子,是他亲手造的绝美。陌尘被拉着渐渐远了,红衣被重重黑影淹没,然舒剑依旧听到了她的声音。

    “舒剑……你、你走吧……”

    “尘儿!”易舒剑目眦欲裂,低喝:“放开我,放开我!”他右手一紧,冷白的剑气突然迸出,直没入身边幻雪教徒的身体,甩开剩下的几个人,纵步上前,探手抓住了陌尘,右手一挥,寒生秋水剑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威力。剑已不再是剑。只剩剑气和冷光纵横交错,凌乱的绞杀着近身的人。

    “住手——”寥落突然低喝,幻雪教徒纷纷退开,把两人围在了中间,寥落轻步上前低声开口:“我决不容许你在我面前如此屠戮我的教徒。住手吧——”“舒剑……”陌尘紧紧偎在舒剑怀里,脸上泪水纵横。

    “叮!”一声清越的脆响,原是一滴泪打在了承月剑上,古朴的剑身清凉如水,此刻光芒大盛,抖抖长剑,舒剑护着陌尘盯紧了面前的黑袍大司命。

    只听寥落开口道:“要想带她走,先问我答不答应!”他冷笑着,也不取剑,右手只是虚空中一划,舒剑立即侧身,还是晚了半分,左臂上留了一记,血殷透了青色长袖,然他眼中最多的却是震惊,这……这就是他邪异的术法?明明不见实体的剑,但却在虚空中凝结起了无形的剑气!在洛阳时他见过楚落枫大哥凝结剑气,但那也是用剑凝出,但眼前这个司命却是如此的让人……恐惧,对,就是恐惧!清冷的月光洒下来凝在他身上却显得异常的邪气。

    “不过是个小丫头,幻雪教的大司命就如此?”月夜中传来一声透人心肺的冷音,仿佛冥冥夜幕中的怨言,寥落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他还是来了,毕竟顾着自己的兄弟。

    白衣的公子和黄衫的女子齐齐从房顶阴暗处飘落,恰恰站在了舒剑和陌尘前面。“二公子,你还好吧?”断雪问舒剑,却见易倾寞冷冷看了二弟一眼,道:“不必管他,受这点伤不会死人的!”“大、大哥?!”舒剑蓦的看到倾寞出现脸上说不出的表情已将自己内心袒露无疑,不曾想到,大哥竟然来了!“呵呵……你还是这样嘴硬……”寥落直视倾寞恍然冷笑。

    “哥——”舒剑提着承月一时感动莫名,竟激动的不知该说什么,原来哥哥还是在乎他的,如今更是以病弱之躯赶来这里相助!然儿倾寞并不回头看他,开口近乎无情的说道:“你给我闭嘴!”他的声音宛如从冰水里浸过,没有半分关怀的意思。舒剑缓缓低下了头去,不管如何,他来救自己却是不争的事实。

    只见他抬头看向寥落:“没想到大司命还是如此喜欢为难人。”倾寞咳了一声,目光掠过幻雪教灵溪山顶的神殿,心里立时疼了起来。阿澈……阿澈就在里面!他的师妹在那样暗无天日的神殿中可安好?

    “玄月楼主病不见好,脾气却大了不少啊……”寥落看穿了他的表情,转动着右手中指上的宝石指环,浅笑开口。“拜阁下所赐。”倾寞一语出,两个人之间有了浓重的杀气。

    “一年不见,不知易楼主功夫如何了,方才我已见了承月风采,果然如同传言,玄月楼的碎玉承月可与中原枫叶楼的清影寒霄媲美!”寥落蓦的收手,宝石发出了婉转华丽的光彩。

    倾寞握着碎玉刀咳了几声,病弱之人的眼中却是反常的凌厉,“哈哈哈!”寥落大笑着,突然脸色微微一变,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痛在身体内渐渐复活了。已经好久了……竟然会复发!一年前那两个人的联手夺命一击究竟有何样的威力?楚落枫那一剑几乎要削断了他心口大脉……“怎么,司命和伤和我的一样,一年了仍旧未好?”倾寞看着寥落笑了起来:“忘了告诉你,落枫的清影号称天下第一剑自有它的道理,被清影伤了心脉即使有大司命这种鬼魅莫测的功夫也不要指望会彻底好过来!静心养气的话或许还有几分希望,但大司命这般练邪异术法,恐怕难啊!你也知道痛是什么滋味了吧?”

    听着倾寞的话,寥落脸色泛白,捂着胸口皱眉,那个中原霸主枫叶楼主的确是很可怕,虽然一年前那场恶战中自己使出了“血魂火幕”却也没能奈何了他,在最后的对剑中虽也伤了楚落枫,但他清楚,这个世间只有他是自己的对手!永远。

    “唰!”倾寞亮出了碎玉刀,一字一字道:“来吧!早些结束,我可没有功夫在这里与你浪费时间。让你的人后退,否则后果自负。我说的出做得到!”“好!既然易楼主斗志如此之佳,我就和你好好比一比。”待胸口疼痛稍稍缓和,寥落踏步上前,命所有人都退后。

    “哥!”舒剑突然开口,他看的出倾寞的状态不好,万一——

    “不要废话!你可知道我一直等着有一天你可以独挡一面,可以站在我身前替我打,可惜,你却是让我如此的失望。既然你不行,只有我自己来。退后。”倾寞横刀而立,碎玉刀锋上瞬间流过浅碧的光。真气流蹿开来。

    长风停息,长衫飘动。青衣的舒剑怔在当地,脸上是难堪的神情。是的,是他不够努力,至于大哥前来犯险。

    玄月楼的主人当先出手,碎玉刀裂空而去!

    “叮——”一声清响,刀剑交击的火花中两人都退出四五步,寥落右手白光一闪,赫然多了一把银色长剑。

    银啸。

    看他出剑,空辰三司命都变了脸色,那把纤巧流动着宛转月华的佩剑在寥落手中已然有一年多未出现了,没想到他今日竟会祭出了宝剑!

    “好!”倾寞侧身而立,一弹碎玉刀,浅碧色的光芒映上了他瘦长的手指,俊逸的身形倏忽掠出,使出了碎玉刀的碎玉长歌式,刀作剑,迎接着月光璀璨耀眼。两个人方一动手竟都用了必杀的一击!只听“咔!”双剑交错,寥落手腕瞬间下压,银啸剑挑起碎玉刀锋,就在此时,寥落右手腾出,挥手间宝石指环拖出一道亮红色的光,红宝石在碎玉刀身上一划而过。倾寞脸色一变立即退后举刀细看,只见碎玉刀身上浅碧色光芒尤胜,没有留下一丝毁坏的痕迹,寥落也是一惊,他的宝石指环无坚不摧,竟奈何不了一把碎玉刀。

    看着身形交错,刀剑猛烈相击的两个人,舒剑感受到了碎玉刀散发出的凌厉劲气,禁不住叹了口气,从不见大哥练功,但他的刀法却日益精进,而自己却是再努力也及不上他的风采!

    突然间,碎玉刀和银啸剑相击闪出了火花,铮然声响中,倾寞一刀挑开了寥落的银啸,浅碧色的剑光在月夜中一闪即逝。收剑静立的倾寞冷视寥落,突然转身开口:“断雪,我们走。舒剑,带着你的尘儿。”“是!!”断雪和舒剑齐齐应声,很明显,倾寞站了上风,因为此时的寥落旧伤突泛,又因要提防教中伺机夺权的司命们无法和倾寞认真,所以易倾寞才可如是开口。陌尘转身间看了脸色苍白的寥落一眼,突然无奈,对不起……大司命。

    见大司命没有下令阻拦,四人离开幻雪教徒竟无人敢上前阻拦,纷纷避让开来,空辰等司命半睁着眼远远看着这一切竟丝毫没有插手的意思,在他们看来,寥落就是死了也与他们无关,相反他们就可以正大光明的继任大司命一职。却无人想到万一寥落死了谁可替代他庇护数千教徒免受各方打击。寥落怎不明白这些早盼他死又无力量和他正面抗衡的司命?此时他提着银啸冷冷看易倾寞四人离开,捂着胸口旧伤处的手掌指间有血液流出,方才易倾寞竟刺中了他旧日的伤疤!

    一直走出幻雪教很远,倾寞突然顿住了步子,抬手间嘴里已流出了血来。“哥!”舒剑慌忙去扶,第一次没有推开二弟的手,倾寞只是冷冷说了一句:“若有第二次,我可没有命再救你了,也不会再管你!你也不要再叫我哥。记住。”“是。”舒剑扶着倾寞低头应声,倾寞再次回头望了一眼灵溪山顶的神殿,叹息开口:“没想到你的剑法进步这么快,只是那‘寒生秋水’练得还很生疏,不过能够使得出来就不错了。”他回头对着舒剑笑了笑,等了那么久,也就是希望看到他能够独当一面。“真的?”乍见哥哥脸上浮出久久未现的笑容,舒剑心头不禁发热,这才是他一直渴望的,兄弟之间的默契。

    “当然。我打算将碎玉长歌式教给你,不过要等到你将承月剑法练好之后。”倾寞抬眼望向夜空,突喃喃说了句奇怪的话:“很快……很快了……”

    阿澈,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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