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混进天道街的两人在暗自庆幸成功突围时,一阵尖锐的哨声响彻云霄,让混乱的街市人海为之一滞。
下一刹那,原本比肩接踵的闹市人流纷纷四散而去。收摊的收摊,关门的关门,一时间显得纷纷乱乱。
丰云好不容易逮住一位跑得慢的老大爷,问过后才知道那哨声竟是全城戒严令。此令一下,整个阳平城只准进不准出,城内百姓在听到戒严令后两天内不得无故出门。
这该不会是那臭丫头搞的鬼吧?两人面面相觑,却又无暇多想,赶紧找寻藏身之处才是正事。好不容易见到前面一家店门颇大的店面正在关门,两人二话不说钻了进去。
“哎……我说两位公子,我们这可不接客了,您二位请回吧……”年近中年却风韵犹存的老鸨粘声粘气得想把两人推出去。
没想到却反被两人一手一边的架了回去。小白虎更是肆无忌惮的从老鸨跨下钻过,真是有什么主人就有什么宠物。
“唉呦……两位公子,看你们斯斯文文的,怎么吃起奴家豆腐来了?还不快放手?不然,奴家可要喊非礼了……”那女子虽被两人的举动吓了一跳,但马上镇定下来。
听到老鸨的叫嚣,鹏飞脸上一红,尴尬的放了手。丰云却反而缠得更紧,一边还说:“我说大妈啊,您就行行好,让我们进去躲躲。我们不会白住的,喏!”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把金币,看也不看的塞进那女子手中。
看到金币老鸨两眼直冒金光:“啊……金币!嗯,真金啊!可是……十个金币你们打算住多久啊?这样我可是担风险的,刚才的戒严令……”顺手将手中的金币放进怀中,同时眼睛外望一瞥,语气却已不如先前般强硬。
丰云这才松了口气,同时松开一直抓着女子的手,诱惑道:“大妈您放心,只要我们两人在这儿,每天十个金币!您看怎么样?”
“呦……我的好弟弟,瞧你说的。两位弟弟要住几天便住几天,即便有人找上门来,我顾大娘也不是好惹的!再说,以弟弟的出手看来,也是非富即贵,只要有钱,什么事都好办?弟弟放心,姐姐罩着你!”
“那就多谢大妈,……哦是姐姐了……”丰云心想有钱不但能使鬼推磨,还能叫磨推鬼呢
就这样,两人一兽在这家名为“瑶月楼”的青楼暂住下来。
然而世事难料,两人躲进“瑶月楼”本为藏身,却不料这“瑶月楼”内的风尘女子在听到戒严令时就知道有两日无聊。
偏又在此时见这两个仪表不凡青年送上门来,自是个个用尽浑身解数想吃了他们。怎奈这两人一个是武痴不解风情,另一个饱读诗书却也不知风月。
刚一开始,鹏飞听说她们要教自己“特殊的功夫”时。身为武痴的他岂有不答应之理?还迫不及待的缠着她们马上教他,还现学现卖的学起了丰云来,说什么“本公子绝对是千年不遇的旷世天才,什么功夫都是一学就会之类的话”
但不久后,他就衣冠不整的从一间厢房飞奔而出。从此他就像老鼠躲猫一样躲着那些好为人师的“姐姐”们。
丰云自然没那么不开窍,但同样被那些如狼似虎的娘子军追得无所遁形。
而且因为一些显而易见的原因,追他的女子明显比追鹏飞的多了不少,甚至连几个拉皮条的龟奴都起哄的加入到追捕丰云的时代大潮中。
慌不择路之下他逃进一条甬道,可还没等他松口气,惊见甬道对头涌出一组伏兵。
在这种前有伏兵,后有追兵的情况下,丰云毅然决然的闪身进入甬道左侧的一间厢房。
这招与其说是以逸待劳,倒不如说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丰云趁机想了好几个对策,然而再一细想,对那些发疯似的女人和某些变态的男人,他实在毫无安然脱身的把握。
就在这时,伏兵和追兵在厢房门外胜利会师。丰云本以为他们会乘胜追击,没想到外面嘀咕了一阵后便归于寂静。
死里逃生的丰云在确定门外无人后,这才大大的松了口气。但他却并不急着出去,与其被一大帮人穷追猛打,倒不如气定神闲得对付一个人来得轻松,因为他在进房时便察觉出内间有人。
就在丰云大大咧咧的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后不久,内间便传出一阵琴声。向来丰云都只觉得烟花女子学琴棋书画,无非是为了抬高自己的身价而附庸风雅。
但他细听之下,竟不觉心随音走,意绕梁飞。所幸他音律上造诣已登峰造极,在稍一失神后便猛然清醒。只此一瞬间,他却已惊出一身冷汗。
因为他知道自己刚才险些被还未谋面的抚琴人带入幻境。若非他在紧要关头收敛心神,恐怕他早已躺倒在地,任人宰割了。
丰云脸上虽若无其事,背后却已是冷汗迭出,哪里还敢大意?一时间,凝神静气,意守天元,仔细聆听那忽近忽远的琴声。然而他越听越奇,内间传出的琴声似古非古。
丰云将之与心中所记古谱一一对照,竟无一如是却又好像都有它的影子。丰云自然不敢说自己通晓了天下所有古琴名曲,但十之八九他还是有把握的,难道内间传出的琴声正是那所不知的十之一二里的吗?不过令他觉得奇怪的是,虽然他不知道听到的是哪首曲子,但丰云却有一种似曾相熟,耳详能诵的感觉?到底是在那里听过呢?
就这么略一分心,又险些被琴声所扰,他忙收敛心神,才堪堪将快要心猿意马的思绪再次掌握在自己手里,一边却急思应变之道,毕竟这么被动的防守总不是长久之计。
于是他从腰间掏出随身所带的竹笛十指紧扣,在身边一张桌子上应和着琴声自然而然吹奏起来。好似这曲子他天生就会的一样。一切是那样的自如,和谐。
琴笛声,时而气势雄浑高亢,直上云霄;时而气吞山河,金戈铁马;时而刀光剑影,纵意恩仇般畅快淋漓……
听闻这天籁之音,世间万物仿佛在这一瞬间停止,天空的飞鸟为此陶醉,驻足不前,飞落在屋檐上,花间的蝴蝶跟随音律翩翩起舞,凋零的花朵恢复往日的生机,在次向世人展示它璀璨的笑容。
良久,曲罢,丰云将笛放回腰间。思索自己为何会吹奏此曲,他可还没自大到,听前面的一段就能把这首曲完美的演绎出来的本事。
一阵环佩声由远及近,将思索中的他惊醒,续而一股似有若无的清香暗生房中。就丰云所知,世间香料多分为花香、药香两大类。
花香自然是由各种带香味的鲜花香草制成,可当当他试探着吸入一丝那房内清香,仔细回味后竟分不出那是花香还是药香。待要再细细品味,那香味仿佛消失无踪般散入虚空,偏偏又让人若有若无得不能忽视它的存在。
就在丰云暗恼连香味都作弄人时,原本紧闭的垂帘中伸出一掌玉手。说是玉手,那是毫不为过,只见那手背粉骨玉版,宛若无骨。手指更是纤细可人,除拇指外的四指合拢而微弯,错落有致,作出拨帘之态。见此情景,丰云才算明白为什么别人称赞美女都说柔荑似水,纤指若葱了。
接着只见那玉手往旁拨开数寸,一个娇小可人的女子顺势而出。莲步微移,红袖轻舞,于是阵阵异香便又在房中玩起捉迷藏。丰云已不知不觉站起身来,呆呆得看着缓缓向自己走来的女子。
那是怎样的容颜?无可否认,眼前女子的美完全是另一种境界。五官的端庄秀美自不必言,所谓的明眸善睐,冰肌玉骨好似特为她所设一般。一身合体的红装映衬下,雪白的肌肤更显娇嫩。
更难得的是,她的容貌气质比之传说中的仙女怕还犹有过之,却丝毫没有不食人间烟火的虚幻空蒙。她是真实的存在,无论是那叮咚作响的环佩声,还是那似有还无的淡淡清香,都表现出她是活生生的存在。尤其是那眉角飞扬间透露出的淡淡英气,更让她显得真切动人。
丰云仔细品味着眼前玉人悠闲淡雅,气韵天成的风采,正是“珠粉不深均,闲花淡淡春。”。他却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这种行为是何等失礼。
那女子本以为闯进自己厢房的又是些无理取闹的纨绔子弟,这才略施手段想放倒来人。待她发觉不对时,丰云已开始吹笛和琴。那完美的琴笛组合之音,使她也为之陶醉,带领她进入前所未有的梦幻仙境,不知不觉见便将一曲《梦幻江湖曲》弹完。
据说《梦幻江湖曲》乃是号称最神秘琴曲,创作时间虽然不是很久远,相传它以音入道,几乎包含了所有古曲应有的特点。若单是如此,它被称为千古名曲也不为过。之所以说它神秘,是因为它能将人引入幻境而不自知。
待这女子从仙境中惊醒过来,不由心生结交之心,只见丰云一人,不由一愣。难道与自己对琴的就是眼前这看上去比自己还小上少许的青年?
再上前几步,待她看到丰云目瞪口呆的样子,不由心生厌恶,心想原来又是个金玉其外的草包。可当她眼神与丰云双目相遇时,却又忍不住心头一颤。
因为她的天生丽质,她见过各种各样的眼神。男的大多是贪婪与色情,女的则多是妒嫉与羡慕。也有少许故作清高之士对她不假辞色,但人情练达的她还是能在不经意间看出他们对自己的强烈的占有欲。
可眼前青年看向自己的眼神却让她感到陌生又熟悉。那眼神清澈如水,又如月华轻泄,浮光暗转,那眼眸到底是黑色还是金黄,甚至还有一丝银白?一时竟看不真切了,只觉得他在宁静而祥和的欣赏一样事物,又像在将自己的内心透过双眼展现给别人。
看着那毫无危险的眼神,久经风尘的她反而觉得怕了。朱唇轻启间,她打破了尴尬的沉默:“公子可是原先与奴家对琴之人?公子?公子!”
“啊……什么?噢……是……是!是!在下冒昧,擅闯姑娘厢房,还望姑娘原谅……”丰云回过神来,想想刚才的无礼,不由一阵心虚,脸上更是红云横飞。所幸他脸皮够厚,脑筋够快,忙转移话题,“在下丰云,还未请教姑娘芳名?”
“奴家贱名沈无双。”这自称沈无双的女子话才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错愕。身为群芳谱十大美女之一的她,平时对男人向少言辞,连正眼都不大看,更妄论亲口说出名讳。
眼前人对自己似乎有种莫名的吸引力和亲切感,自己虽早有结交之意,但见过这青年的眼神后,自己的行为显然有些不知所措。
此时丰云听闻是传说中瑶月楼的“色艺无双”沈无双内心吃惊过后,便恢复了常态。
于是两人落座,闲聊起来。闲谈之下丰云才知沈无双今年已二十三岁了,记忆中应该比自己大上少许,于是便改口叫她姐姐。
沈无双初听之下一阵脸红,硬是不肯,但经不住丰云软磨硬泡才勉强答应下来。同时她心中却暗自起疑:她自小弃武从文,特殊的条件使她能看到许多常人听都没听过的古书秘典。加上名师精心教诲,十八岁时她便已读书万卷,学贯古今。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更是无一不精,她自己也常常以此自傲。
确实放眼华龙帝国,能在才学见识上比得上她的,数来数去就那么几个人,但眼前这口口声声叫自己姐姐的青年,年不过二十上下,所学竟比自己还庞杂,有的知识连她都闻所未闻。
更难得的是,他有不少见解精到独辟。再看他刚才以真气融入笛声之中,他分明又是习武之人。他哪来那么多时间学这么多东西?何况有的东西并不是有时间就能学得会的。要是她知道丰云,只用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学会的,有何感想。
虽然越和眼前这浑身藏谜的青年接触,沈无双的疑问便越多,但她也未曾多想,管他是能看到皇室秘藏的王孙子弟,还是有世外高人点化的天骄之才,两人相遇便是缘,相知更难。更何况沈无双的直觉坚信,眼前人是绝不会伤害自己。
沈无双固有疑窦,丰云岂无玄丝?无论是沈无双的谈吐还是是先前差点叫自己出洋相的莫名琴曲,都说明了眼前和自己相谈甚欢的女子绝非是一般风尘女子出身。但他也如沈无双般并没将之道破。
闲谈间,丰云说起藏身“瑶月楼”的原委。沈无双听罢抿嘴轻笑:“原来引发戒严令的罪魁祸首就是你啊。你们啊,太不知轻重了!这吕思茵——也就是那城主之女,是阳平城有名的一霸,连她父亲都治不了她。我说怎么前几天城主丢了宝贝也没这么劳师动众,原来是你们得罪了她啊。对了,你刚才说你还有个兄弟和小白虎,我还真想见见能和云弟你同行的人是何等俊郎呢,你把他们叫来好不好?”
“当然没问题,我看他们俩是巴不得来姐姐这避难呢。”说完还没等沈无双反应过来,丰云已奔出房门。
不一会,两人一兽出现在她的厢房里。在丰云给鹏飞和沈无双相互介绍时,小白虎已不客气地抱住金灵的右脚开始呼呼大睡。
原来那些娘子军在追捕两人未果后,便将目标放在了小白虎身上,追得一直嗜睡的小白虎慌不择路,连打盹的工夫都没有。
鹏飞本就不拘小节之人,有样学样的叫无双姐姐,而无双显然也很喜欢鹏飞的直爽性格。
等三人再次落座,丰云忍不住问沈无双:“姐姐,如果我说江湖黑白令主卓不凡是我父亲,你会怎么想?”小心翼翼地说完,丰云便直盯着沈无双的脸,连鹏飞也饶有兴趣地注视着。
果然沈无双在初听之下也是一愣,也如先前那李守将般脱口而出:“什么?”然后才迟疑得反问:“云弟是指江湖八大神秘客之首的江湖黑白令令主啊?
在丰云点头后,沈无双便开始抿嘴偷笑,接着似乎越想越好笑,看看两人一幅大惑不解的样子,差点连眼泪都笑出来。
虽说能看到像沈无双这样一个绝色佳人的倾城笑颜绝对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但丰云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沈无双见此,好不容易才止住笑,但仍微喘着气细语道:“你们难道不知道江湖上流传的谚语吗?江湖黑白令令主自称无名氏而不是叫卓不凡,况且连天下百事通都不知道此人是雌是雄呢”
“……,不是吧?!!!”丰云就从椅子上跳起大叫,原本已熟睡过去的小白虎顺势像个皮球般滚了开去,却又眯起眼睛近乎固执的再次抱住他右脚。
鹏飞在这时也醒悟过来,看着老大一副吃瘪的苦相,他也毫不买账的放声大笑,只留丰云一人苦着脸跌坐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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