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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孩子(一)
    天总是会亮的,太阳没有出来,雨总算是停了。

    一幢破房子,两个孩子。

    “哥哥,哥哥,快点,你快来看。我们的城堡里有个大哥哥。”小女孩的声音很甜美。一个小男孩奔了过来,“哪?在哪呢?!”“呐,在……在那堆石头里。”小女孩很害怕,不敢走近那一堆散乱的砖头,一手指着,一手蒙着自己的眼睛。小男孩奔了过来,往砖头上一阵乱踢乱挠,砖头下面果然仰面躺着一个人。“哥哥,哥哥,我门走吧。”小女孩拉着小男孩的衣脚。小男孩没有理会妹妹的纠缠,蹲了下来,把一只小手放在那人的胸口,“还是暖的呢,别怕,这哥哥没事。”“真真的?”小女孩不敢相信,于是小男孩拉过自己妹妹的手,把它也放在那人的胸口,“来,你自己摸摸看嘛。”“恩!真的是暖暖的呢。”小女孩笑了,“这个大哥哥,怎么会在我们的城堡里呢?”“啊!”她忽然地惊叫起来,“哥哥,哥哥你快看,我们的城堡又倒掉一边了。”她指着一面被拆掉了一半的残墙。“恩。”小男孩站了起来,走到那面墙边,若有所思的看了一会,“不是的,不是自己倒掉的。恩….是这个哥哥推倒的。”“他为什么要推倒我们的城堡!大哥哥他…他是坏人”小姑娘生起气来。小男孩摆了摆手:“大哥哥不是故意的,蒙蒙不要乱讲话。”叫蒙蒙的小姑娘嘟起了小嘴,“我哪里有嘛。”“把你的手绢给我。”小男孩不去理会妹妹的撒娇。“要干什么?”“大哥哥他受伤了。”“真的呀!还在流血呢。”小姑娘说着,便从身上背着的一个小包里拿出了一条白色的手绢。她蹲下来,轻轻的擦拭起那人额头上的伤口。那人忽然抽动了一下,“啊”小姑娘大叫着蹦了起来,“别怕!有哥哥在呢。”小男孩在身后拍了拍小女孩子肩头,然后从她手上接过手帕,到一凹积水的小水潭里浸湿了,回来继续擦拭那人额头上的伤口,也许是这湿润刺激了他,他张开口,开始微弱的:“水,水,水……”小男孩一楞,指着小女孩身上背着的水壶,“快,给我。”小女孩依言将水壶取了下来,递给了哥哥。

    水一滴滴的落在了沈畅的嘴唇上,这冰凉湿润的感觉刺激了他,使他的意识复苏了。他睁开眼,一把抓过了眼前的水壶,坐起身来一阵猛喝,片刻便将一壶水喝得一滴不剩。他长舒了口气,算是完全清醒了。这才看见,面前正站着个小男孩,小男孩身后还躲这个更小一点的小女孩,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正好奇的盯着自己看。“哥哥,你还渴么?”小男孩竟然先开了口。沈畅一楞,举起手上的水壶看了看,对小孩来说算是个很大的水壶了,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没有水的时候像是没有一点重量,空了的水壶,这让他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个是你门的么?不好意思呀,哥哥刚才吓着你们了吧。”小男孩调皮的一笑,“哪里有!你才吓不到我,是蒙蒙她胆子小。”沈畅把水壶递给他,没等他拿,他身后的小姑娘一把就把水壶抢了过去,争辩道,“蒙蒙才不是胆小鬼咧。”沈畅笑了,多少天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小姑娘走上前来,伸手摸了摸沈畅额头上的伤口问:“大哥哥,还疼么?”。“不疼了,一点也不疼。”沈畅笑着。这点疼痛是算不了什么,比起曾经身上的疼痛感来,这种程度都不能称之为疼痛。这时候他才惊讶的发现,身上肌肉的无法形容的疼痛感已经大幅的减轻了。他试着站了起来,的确轻松得太多,虽然还是很疼的,但这疼痛已经易于忍耐得多。他走到一个积水的小水坑前,蹲下身捧水洗了洗脸,口还是很渴,也顾不了这水脏不脏,又喝下了几大捧。他喝够了,想站起来,忽然腿一软,扑通的一交坐了下去。一直在他身后望着的小男孩和小女孩慌张的跑了过来。

    “大哥哥,一定摔疼了吧。”小姑娘一脸担忧的神情。沈畅望着,又笑了,转向小男孩,“你有个很可爱的妹妹。”小男孩的脸上忽然的闪过了一丝不合年纪的忧伤,这令沈畅感到很惊奇,89岁孩子的脸上不因该出现这样的表情,可是他不想去触动他,于是只装做没看见。“不疼,一点也不疼。”“才不是呐,昨天蒙蒙摔了一交,可疼了呐。”沈畅笑了,“那,蒙蒙哭鼻子没有。”小女孩做了个鬼脸,“才没有咧,哥哥说,自己摔倒的就自己爬起来,哭鼻子不是男子汉。”沈畅终于忍不住哈哈的笑出声来,伸手摸了摸小姑娘扎着羊角辫子的头,“恩,小蒙蒙长大以后一定是女中豪杰。”“女中豪杰是什么呀?是很漂亮很漂亮的大姐姐吗?像天使姐姐那样?”“天使姐姐?”沈畅一楞,“呵呵,也许吧。”“哥哥你别听蒙蒙胡说,才没有什么天使姐姐呢,那个是一个经常来看我们的一个穿很漂亮的白裙子的姐姐。”白裙子!一瞬间,沈畅的眼前便浮现出了小琪天使般的身影。“也许真的是天使呢?”他自言自语的说道。“哥哥你说什么?”小男孩没能听懂。沈畅一楞,思绪回到了现实中,“恩,呵呵,没什么,蒙蒙说的那个天使姐姐,一定美得跟天使似的。”“哥哥哥哥,今天天使姐姐会来看我们了吧?”小女孩忽然兴奋的叫了起来,“恩,那个姐姐上个星期六没来,这个星期肯定会来的。”小男孩也是很期待的样子。沈畅忽然有些好奇,想要看看这个让两个孩子这么期待的女孩子究竟是什么样的。

    忽然,不知道从什么传出了一阵咕噜咕噜的声响。

    “大哥哥的肚子在叫。”小女孩很惊奇的叫了起来。听到小女孩这么说,沈畅不禁有些脸红。“哥哥你饿了很久了吧。”小男孩子问。沈畅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哦,这个….也不是很久,三五天而已。”“啊!这么久蒙蒙都饿死了。”小姑娘天真的说道。沈畅再一次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时小姑娘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摸出了两个面包来,“这是我和哥哥的早餐,大哥哥这么饿了那就给你先吃。”沈畅楞了,面对着这两个面包,他竟然不知所措。“哥哥,你就拿着吃吧,马上就到午饭时间了。不用在意我们的。”小男孩也说。沈畅望着他们,心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他叹了口气,接过了两个面包,又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等哥哥好起来,给你买好多好多好吃的。”“好呀,好呀!大哥哥你可不要后悔哟。”小女孩高兴的拍着一双小手。

    沈畅从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面包,不是因为饿了几天的缘故,而是,这面包来得很不平凡。他怎么也想不到,6。7的孩子会做出这样的举动来。他想起自己的几个小侄子小侄女。67的年纪是只会伸手要吃的时候,只要东西落到他们的手里,就甭想在要回来。这自然是孩子的天性,没什么可质疑的,然而今天他不禁的从新看待了这个问题,这两个孩子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他这么认为。

    小女孩看着沈畅把面包吃完了,高兴的蹦蹦跳跳的。“哥哥,你吃饱了么。”小男孩问。沈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小姑娘却先叫了起来,“恩,等天使姐姐带了好吃的来,再给大哥哥拿好多好多好吃的东西来,天使姐姐每次都带这么一大包来。”说着,她比画了一个自己能比出来的最大的圈子。沈畅又笑了,“恩,蒙蒙是好孩子,这回天使姐姐一定会带这么一大包好吃的来。”他也比了个圈子,可以把小女孩整个人都包住的圈子。小女孩更高兴了,自己跑到一块没有砖头的空地上跳起舞来。

    沈畅转向身旁的男孩,“真是个可爱的妹妹,哥哥曾经也有这么一个妹妹。可要好好的照顾她哟。”“那,你的妹妹呢?”“她…她去了很远的地方。”“她死了么?”沈肠无比惊讶的望着眼前的小男孩,不过10来岁的孩子,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而他不可思意的表情,似乎是那孩子预料到的,“其实,蒙蒙不是我的妹妹。”沈畅更惊讶了。“我们是孤儿。”小男孩说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沈畅就什么都明白了。他望着那孩子:很健壮的身体,很清秀的面庞,可是那面庞中,却有着一屡与年龄格格不入的忧伤。这就是孤儿的表情么?有那么一刻,他在想,自己的脸上是否也带着这样的表情,这两个孩子是孤儿,相比较下,自己又算是什么?被世界抛弃的弃子?他伸出手来,抚摩这孩子的头,意味深长的说,“你不是孤独的,要知道,即使没有了父母的爱,你还有整个世界。”小男孩是听不懂他的话的,也许没人能听懂。“你叫什么?”他问。“罗絮鹏。”“爸爸给取的名字么?真是个好名字。”“哥哥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小男孩问。沈畅笑了,“男子汉的交情,当然是要趟趟荡荡,是么?”小男孩始终如冰的脸终于绽开了笑颜。“你以后就叫我沈畅。”“好!沈畅,沈畅哥哥。”小男孩兴高采烈。

    吃了点东西之后,沈畅的体力终于恢复了一点,他爬了起来,向四周眺望。这里是一个小山坡,一幢破败了的房子,从周围的环境来看,整片区域似乎是一个废弃了的什么工厂,到处散落着的砖头告诉他,这里完全可以算做历史遗迹了。他不记得昨天晚上是怎么走到这里的,连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都搞不清楚,他只觉得少了什么东西,心里有一部分空掉了,也许是跟自己遗失的东西有关系。可是既然是自己的事情,又怎么会想不起来了?于是他不想再去想。

    “你们该回去了吧!看这天,又要下雨了。”沈畅回身对正站在他身后的男孩说。“恩,我们也该回去了,在不回去,阿姨们会着急的。”小男孩转到沈畅面前,“一会,你还会在这里的吧?”沈畅的眼神忽然变得很复杂,这孩子又是怎么样看穿自己的心思?孤儿真的是与众不同么?“那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情。”“什么事情。”“见过我的事情,不要对任何人说起。”小男孩爽快的点头,“恩,当然了。”“这可是男子汉的承诺。”沈畅认真的说。小男孩也严肃起来。“男子汉的承诺,一定要遵守。”沈畅笑了,伸手拍了拍孩子的头!“小鬼头一个。”孩子嘟起了嘴争辩道:“我才不是。”

    孩子们越走越远了,沈畅望着,觉得这世界仍旧是没有变的。忽然小女孩停了下来,转过身对着沈畅大喊:“哥哥要等着蒙蒙带好吃的东西来哟。”沈畅笑了,开怀的笑,也许是这几年来最开怀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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