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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琉璃佛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用他来寻找艳遇。

    深夜,深夜后,梆——梆——梆,更夫随意的敲打着竹梆,冷清的街头愈发的冷清。

    青石板上的雾在街上纠集着又散开,然后猛的往外被冲开,接着又缓缓的聚集,一骑马,一骑黑马,从雾中走出来,在街头有节奏的踢踏着蹄子,小碎步的穿过街道。

    一张大幌子,没有生气一样在街道上毫无规律的摆动。马上的人眼角微微的向幌子瞟了一下,瞳孔瞬间放大,脸上诡异地抽搐了几下,仿佛难以置信一样,渐渐从马上滑下来。

    一根弩箭穿透了他的喉咙,暗红的血滴沿着箭尾滴在马背上,滴在地上。

    闻君有琉璃佛一只,佛本西来,金、银、铜、铁、玉、泥佛均见过,未尝一识琉璃佛,神交已久,望借来观之,今夜丑时来取。

    一张纸条,裁剪的四四方方的,就这样摆在红木桌上,白底粉纱的灯罩里透出来的的烛光映着这方红字,愈发的鲜艳,纸上的字迹工整而又飘逸,信上没有署名,但是文字间透露出一股兰花的淡雅,这说明写这几个字的人并不是个猥琐的梁上君子,也不是飘香院里面流连忘返的世家公子。

    桌前摆了三张椅子,坐了两个人。

    “纸条是什么时候来的?”一个颧骨耸起,目光如鹰,阴鸳沉猛的黑衣人张开了金口,打破了这一平静。顺天府里,除了燕王府外,金口一开,莫不引起一场腥风血雨,而今天金口却难以支吾。

    “打开琉璃佛的时候就发现了,运送的镖师也不知道谁放进去了,只告诉他们是开了个玩笑。”文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胭脂味,让人觉得心里不由的一寒,仿佛数九寒天被扔进冰窖一般,他就是这个房间的主人,往大了说,他是半个顺天府的主人。

    他不是官府,但是他比官府狠,他就像下水道的老鼠,人人喊打,但是最后人却死绝了,他还在人的尸体旁边跳舞,恨他的人在背地里将他的名字写在茅厕,敬他的人将他的名字贴在祠堂。

    无论别人怎么评论他,他依旧是顺天府的一半,即使另一半是燕王。江湖中的人称其为佛公子,官府里的人称其为宁王世子朱磐。

    金口猛一起身,在厅堂里来回走着,越走越急,越走越急,又突然一拍桌子“这是什么啊,一张便条,一封拜信,借条,还是威胁?娘西皮,怕是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吧,呵呵,我倒是看今天谁有本事把佛拿走。”烛光晃了两晃,又恢复了平静,屋子里又没有了声音。

    三张椅子,还有个人没有来,能让这两人等的人也不是一般人。

    “今天顺天府里叫的上的人就在这里了,恐怕他是来不了了。”一个枯瘦矮小,穿白袍的老人走进大厅。

    “哦,是么?”朱磐愁眉苦脸,嗫嚅道,“上月初,龙华山庄风轻舞就收到他的一封信,说要取老爷子的玉观音,小舞求老爷子出面找燕王府里的“千里追魂手”陆金萱和“快剑十一”宫辽两位一内一外的把守,结果呢,这样滴水不漏的情况下,到了时间打开箱子一看……哎!玉观音还不是不不翼而飞了。”

    黑衣人冷冷的笑着,“我金口不是陆金萱,世子不是风轻舞,何况……”他缓缓的看着瘦老头一字一句地说道;“‘千里独行’何必送也不是宫辽,我们三人在这里还让兰月声跑了的话,那天下还有谁能留住他”

    枯瘦老头哭丧着脸,眯着眼睛,“呵呵,我这条老腿哪有那么灵活啊,早就中用了,现在翻墙上瓦的事情还是年轻人行啊。”

    朱磐冷冷的倒了杯茶水,“江湖人称,何老爷子曾经和司马流比赛轻功,两人从顺天府东门到西门,一个在房顶,一个在街道,几乎是同时到达,当时燕王甚至都跃跃欲试,结果在开始就被落下了。”

    何必送眼睛眯的只有一条线了:“江湖传闻,总是夸大,不可信啊。”

    更夫依旧在街道上敲着竹梆,一阵风吹过,更夫受不住冷,打了个喷嚏,然后帽子拉了拉,嘴里嘟囔着这阵怪风。梆——梆——梆——梆——,四更天了。

    “来了。”三人立即起身,朱磐立即打开暗格,见琉璃佛还安静的躺在那里,佛像依旧玩味的看着他。“还好,还在这里。”不禁长长的松了口气,看来他今天是不会来了。

    佛像的眼睛突然一闭,朱磐暗想不好,立即闪开,就听嘭的一声,佛像碎了,一个小字条从佛肚子里滚了出来。“丑时已到,拜谢取宝。”

    依旧深夜,城北的飘香院还是灯火通明,店小二在一楼的各个酒席间穿插着,忙的脚不沾地。

    四个壮汉猛的推开院门,一个小二立即迎上,为首的壮汉眉头一皱,只问了一句,“人呢?”

    “还在楼上,红云姑娘陪了一个晚上。”

    壮汉们没有任何停留,几个箭步冲到二楼,四人互相对视一下,猛的推开门。

    房间里面布置依旧,一个女的已经躺在床上,看来已经熟睡好几个时辰了。这几个人直直的看着这个女的。

    “不用问了,问也问不出什么。”

    桌上仍然留了一张便条,“要找我,先找五姑娘。”

    壮汉把字条抄进怀中,扔给小二一块银子,毫不停留地走出院子。

    “五姑娘,谁是五姑娘?”一个独眼壮汉不停的念叨着五姑娘。

    “我想我明白兰月声的意思了。”红脸大汉沉吟道。

    “他是什么意思?”独眼大汉问道。

    “你难道忘了燕王府上的那个不男不女的了么。”

    独眼大汉忽然笑了:“我还以为是那个每个男人都有的五姑娘呢。”

    “他不一样,他总是能找到女人的。”

    红脸大汉也跟着笑了,不过眼神里闪过一丝疑虑。

    如果说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的话,那么五郡主就是燕王最头疼的一本经。

    “还要喝么?”一个姑娘在兰月声的杯子里满了杯酒。

    兰月声摇了摇头,又一口喝下去。

    “你每次都很有趣,摇头也是喝,点头也是喝,来的时候总是不知道你从哪里进来的,走的时候又总是走的窗户。我就那么令你害怕么。”说话的是一个女人,一个漂亮女人。兰月声看见过很多女人,有的很丑,也有的很美。

    但是这么美的女人只有他一个人才能看见,即使燕王也没有见过。她身上穿着件镶着金丝的柔软孔雀丝炮,长长的拖在地上拖在鲜花之上。她漆黑的头发在尾端随意的扎着,脸色却是苍白的,脸上一双漆黑的眸子也黑得发亮。没有别的装饰,也没有别的颜色。

    她就这样盈盈的躺在众鲜花上.地上五彩缤纷的花朵竟似已忽然失去了颜色。这种美已不是人世间的美,已显得超凡脱俗,显得不可思议。

    但是兰月声没有猪哥一样的流着口水,也没有世家风流弟子一样吟诗作对,还没有粗暴的暴露出狂野的欲望。他就淡淡的看着酒杯,仿佛他的眼睛里就只有酒一样。

    手一送,酒杯里的酒仿佛一股从下往上的喷泉,到了他的嘴边,又全都争先恐后的一滴不留地进了口中。从手动到口动,他整个身躯都没有动,眼睛也是闭着的。他的眉毛很浓,也很长,但是左边的眉毛比右边往上挑了一点,也要长一点。

    五姑娘就躺在对面,手里拿着酒壶。她的确是很美的人,就那样静静的躺着,就让人产生各种奇思妙想,即便是柳下惠也难以免俗,只要是男人,就会对他这种女人有兴趣。

    但现在他好像对眼前的这个眉毛有兴趣,静静的看着很久,她吃吃的笑了,“别人的眉毛都是一样的,你的却不一样,看来眉毛和人一样都是轻佻的。”她笑的花枝招展,手上的酒壶也在不停的晃悠着,里面的酒仿佛随时都要洒出来一样。

    兰月声依旧没有动,但是左边的眉毛往上一挑,他再吸了口气,左手上酒杯的酒也飞进了他的口中。

    五姑娘又笑了,“别人喝酒都是只用一只手,喝一杯酒,酒算喝两杯的,也是为了祭奠朋友,或者说是想喝酒的说为了说帮一个没有来的朋友喝酒,你呢,现在为什么喝两杯,而且总是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才这样喝。”

    “你怎么不看着我?”

    兰月声终于睁开眼睛:“我不敢看你。”

    “哦,为什么?”五姑娘终于停止摆动那个酒壶。

    “因为只有我一人见过你穿女装,其他人就连你父亲都只见你穿男装。我怕以后不喜欢你在我身边穿男装,而且以后别人知道了也会杀我。”

    五姑娘笑的更灿烂了,又继续摆动水壶。

    “现在都知道我是你的人了,再说还有能杀你的人么?”

    “都知道和是我的人是两码事,能杀我的人太多了,比如说你父亲府上就有一个。”

    “哦,你说的是孔叔么,我好久没有看见他出手了,只记得一次,那次好像是何必送,想来偷父亲的一只碧玉环,结果被隔空劈断了一只手。”

    五姑娘心不在焉地晃动着酒壶,又给酒杯满上了。

    “我和男人喝酒,和女人喝酒,但是从不和不男不女的喝,可是它又勉强算是我的朋友,哎,没有办法啊,只有喝两杯了。”

    如果别人在五姑娘面前说不男不女,那么当天晚上,这个人会消失在这个世界,而且他的那话儿也会消失不见,但是眼前这个男人说了,却依旧好好的坐着,还喝着她斟的酒。

    “不问我今天晚上那个去哪里了么?”兰月声又像死人一样闭上了眼睛。

    五姑娘咬着嘴唇,“不问,你自己会告诉我。”

    兰月声又喝了两杯酒。慢慢的睁开了眼睛,“我去偷了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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