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田昌夫好不容易才再次指向地图,说:“哈拉哈河上下游做为两个登陆场,我们拟定上游作战部队为安冈坦克师团,配属步兵部队是第二十三师团的六十一联队,第七师团的担任安冈坦克师团护卫任务的梶川大队,炮兵部队是独立野炮兵第一联队,野炮兵第三联队,独立高射炮联队,第二十四工兵联队。另外,两翼分别布署了兴安军骑兵师和兴安北省警备军骑兵六个团,担任保护坦克部队侧翼安全和消灭溃散的败兵。下游作战部队的主力是第二十三师团主力第六十四联队,第七十一联队,第七十二联队,炮兵第二十三联队,工兵第二十三联队,骑兵第二十二联队,辎重第二十三联队,汽车第四联队。第七师团的二十六联队,二十七联队,速射炮四个中队,第二十八联队第二加强大队。参战部队还有兴安骑兵师炮兵团,迫击炮团,一线总兵力达到三万七千人,一百八十二辆坦克,五十一辆装甲车,一百一十二门大炮,第二飞行集团的一百八十架作战飞机。总预备队为第八国境守备队和要塞部队一万五千人。作战的第一步计划是以安冈坦克师团和步兵第六十一联队攻击哈拉哈河东岸蒙古军,苏军第九装甲旅和摩步师一四九团阵地。兴安师从侧翼进攻达尔汗山的蒙军第八师,而二十三师团主力和第七师团的部队在下游悄悄渡河,向哈拉哈河胡鲁斯台河汇流处进击,争取与安冈坦克师团夹击苏蒙军。结束东岸的战斗。这就是第一阶段要完成的任务。”
关东军作战课长寺田雅雄大佐问:“二十三师团主力部队要想做到战役的突然性,怎样才能保证近两万人的大军秘密渡过哈拉哈河不被苏军发现呢?”
“哈拉哈河下游的二十三师团主力计划夜间架设浮桥,连夜渡河,经过精确计算,在天亮之前一万六千人的部队及炮兵能够到达西岸。”村田昌夫肯定地回答。
“那么天一亮在空旷的沙丘地带,这样一支宠大的部队,如何躲得过苏蒙军的空中侦察呢?”有未次中佐表示怀疑。
辻政信少佐抢着说:“自从五月份军事冲突发生后,苏军在几次空战中损失惨重,我们的空军又越境轰炸塔木密格布拉格一带的苏军机场,从此,苏军的空军不再升空,制空权已经牢牢地掌握在我们手中。”
“可这并不代表苏军不从国内或者远东地区补充战机呵,要知道,他们军工能力是十分强大的。”有未次中佐不高兴地说,他感觉到这样荒唐的解释简直是自欺其人。
“坦率地说,我们的计划中,把苏蒙军都处于静态中对待的,而战争的常识是战场上的情况瞬息万变。当苏蒙军一旦发现了我军大部队出现在哈拉哈河下游的西岸,立刻会猜到我们的意图。他们势必会从空中摧毁浮桥,切断我军的后路,中断后方的补给,然后集中装甲部队和炮火,在平坦的沙丘地带攻击我渡河部队,阻挡我们与安冈坦克师团合击目地。如果出现了这种情况,渡河部队进不了也退不下来,怎么办?”圆田中将又开始了质问。
鹿边参谋长转头向第七飞行旅团长宝藏寺少将问:“我想问一下,空军方面能确保诺门罕战区的制空权吗?”
宝藏寺少将没有好气地回答:“对这一点,我们不能做出明确的答复。自从交战以来,我们第二飞行集团几乎天天升空作战,虽然给予驻蒙苏军空军以毁灭性的打击,但是据空中侦察证明,大批的苏联内地战机调入塔木密格布拉格附近的野战机场,在蒙古境内加紧训练。可以说得到充分补充的苏军空军已经恢复了元气,而我军损失的战机和飞行员迟迟得不到一点补充。我们只能靠增加飞行的架次来弥补战机不足的现象,这样一来,飞行员废劳过度,飞机性能下降,一旦开战,制空权很难保证。”
宝藏寺的话即令人震惊也让人同情,几句话暴露了空军对战役前景的悲观,可宝藏寺说的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事实,补充战机和飞行员当然是大本营和关东军司令部的事儿,因此,所有人的目光都瞅向有未次中佐和鹿边少将。
有未次中佐不知所措地看了看鹿边少将,窘态毕露,讪讪说道:“这个问题我可以向参谋本部说明,不过……有一点各位也清楚,现在中国正面战场也吃紧,作战飞机损失很大,而国内目前的生产能力一时无法弥补,所以……”
鹿边少将心里清楚有未次中佐为什么呑呑吐吐,有一些话是不好公开说的,日本的陆海军正在酝酿新的作战方案,海军正拼命扩大海军航空兵,以海军为主的战略主导呼声日益高涨。这对一个海洋国家来说也不奇怪,因此,飞机制造业过多地向海军倾斜,使本来就远远不及苏联的军工业捉襟见肘。加上中国正面战场上损失日益加大,也急需补充,所以,第二飞行集团的损失迟迟不能得到弥补,这也说明日本的战略资源储备极其薄弱的致命之处。考虑到这些问题,既然有未中佐已经代表参谋本部表了态,那么自己做为关东军司令的代表也不能不说话。他斟酌了一会儿,斜视着身边的辻政信说:“空军的困难一方面还要请示国内给予适当解决,另一方面能不能从战术上……”
辻政信早已明白了副参谋长的意思,这分明是以此为借口,向参谋本部讨价还价,要更大的行动支配权,这是关东军的传统。他急忙抢过鹿边的话,说:“既然国内暂时有困难,我认为我们应该调整战术方法。比如先发制人的打法,再次越境空袭苏蒙军的机场,争取把他们大多数飞机消灭在机场上,改变我们数量上的劣势状况。”
此话一出,宝藏寺少将立刻来了劲儿,大叫道:“说的好,如果有了随时可以越境打击敌方空军基地的权力,我们对保证制空权就有了信心。”
“不仅如此,既然要打,干脆把苏蒙军西岸台地上的重炮阵地一并轰炸成平地。这个高台地区是苏军重炮和装甲部队的集结地,我敢肯定地说,一旦开战,那里将是对我军威胁最大的地区。”村田昌夫趁机提出了早已想好的方案。
有未次中佐又犯难了,关东军一贯的耍赖手段又使出来了,这明明是要权,是要在战场上先斩后奏的权力,甚至可以说是在要为所欲为,想干啥就干啥的权力。不要说自己只是参谋本部的一个参谋,就算是参谋总长——闲院宫载仁亲王在场,也无权擅自做主,这是战争呵,面对的对手也不是当年九一八事变的窝窝囔囔的东北军,这可是一只凶捍的北极熊呵!
小松原中将地见僵持的场面,宣布休息二十分钟。
和煦的阳光和伊敏河风送来的花草芬芳,暂时驱散了日军将佐心中的紧张气氛,三两人聚在一起在大院内吸烟散步。
木村大佐做为一个后勤官佐,心中并没有多大的压力,竟然还有心追逐着齐藤中佐,打听着白玫瑰的情况。齐藤中佐哭笑不得地敷衍着这位瘸腿的帝国功臣,心里却烦得恨不得把木村送上军事法庭。鹿边参谋长和辻政信陪同着大本营的代表——有未次中佐散步。
“有未君,说心里话,我总觉得参谋本部对关东军不放手呀!”鹿边叹息着试探有未次。
“将军的意思是——”有未次惊呀望着鹿边副参谋长。
“哦,是这样。”辻政信反应奇快,接过话题说:“有未君,将军的意思是要打好这一仗,关东军应当有相应的自主权。”
“什么意思?”
“比如说,越境打击纯属战役战术手段,为了确保打击的时效,可否不必请示——”
“不可能。”有未次一口回绝,但语气十分宛转。“辻政君,关东军的考虑只局限在这一地区,而大本营是考虑全盘呀。老实说,就是我们的盟友德国的底牌是什么,我们到现在还不托底儿,你说,我们不谨慎能行吗?”
“话是这么说,可是既然由关东军打这次战役,总得给一些确保胜利的自主权吧?”辻政信在鹿边的鼓励下,紧咬住不放。
“这……”有未次无可奈何地苦笑了一下,一语双关地说:“我只能向参谋次长报告,其实,你们关东军一向是越权行事,却没人追究呀。”
休息过后,会议继续进行。
当木村大佐报告物资运输情况时,关东军作战课长寺田雅雄大佐大为不满,质问木村大佐:“木村君,在近两百公里的运输线上,你们运送一趟物资需要七天到八天,这样的速度怎么能保证几万大军的粮弹和其它物资呢?况且,这还是没有空袭的情况下。”
“这有什么办法,我们基地和二十三师团所属汽车队全部投入运输,海拉尔地区的民用车辆也全部征用,就连马车牛车也都用上了。”木村牢骚满腹。
小松原中将对鹿边参谋长说:“后勤保障是我们的一个弱项,在这方面请关东军司令部务必支持一下。”
“我本人也是这样认为,大兵团作战,某种意义上说也是后勤保障能力的一份较量。”圆田中将积极支持支持小松原,说:“苏军的后勤供给困难更为险恶,大家都看到了,从博尔济亚到哈拉哈河一线,七百五十公里全部是的干旱无水草原沙丘地带,他们的处境比我们要难得多,我建议关东军征调满州所有的机动车辆,保证诺门罕前线的运输能力。另外,我军即将开来的重炮部队,大部分仍然是畜力拖带,严重影响了机动性。特别是在前线的沙质地上,十几匹挽马很难象在平地那样拉动一门重炮,这些都需要考虑。”
鹿边少将听到这里,立即表态说:“这个问题可以解决,关东军所属的两个汽车联队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到达这里。不过,也只是四百辆卡车,其他不足部分只能从满州各师团征集。”
“这样吧,从国内尽快运来几百辆,配置给二十三师团。”有未次中佐觉得无论如何也该解决一点实际问题,听到汽车的问题,忙代表参谋本部应充下来,总算是为前线部队办了件实事儿。
小松原中将的目光转向了石井郎大佐,对村田昌夫中佐说:“下面谈一谈石井部队的作战任务吧。”
村田昌夫停顿了片刻,说:“严格地说这是战役的补充部分,各位都清楚,如果战役进行的顺利,我们可以不使用这支部队,因为无论是呼伦贝尔还是外蒙古草原,都将是大日本——或者说是日满的疆土,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我们不会使用细菌战。但是,一旦战况不利,我们将使用一切必要的手段。”
“说的非常好!”齐藤中佐忘乎所以地拍手叫道:“共产主义本身就是一种细菌,那我们就用这种细菌战来对付他们。”
“我并不这么认为。”圆田中闷哼了一声,说:“满州是大日本的生命线,是圣战不可缺少的可靠后方基地,使用这种武器不仅违反国际法,而且会彻底丧失满州的民心。另外,受害的也包括当地的老百姓和驻防的我军,我认为必须谨慎。刚才休息的时候,我和石井大佐谈到了新武器的试验,石井部队刚刚研制出来的火焰喷射器也是件很不错的武器嘛,完全可以克制苏军的坦克装甲战车,何必非得使用细菌武器呢?”
矢音野三参谋长也插话说:“我个人也认为使用细菌战武器有两个问题,第一,如果用炮弹发射,危险性很大。因为双方炮战的时候,一旦苏军的炮火击中我们的阵地,受害的首先是我们自己。第二,如果用空投方式,我们的战机一旦被击落在我方的阵地上,受害的仍然是我军。一句话,很不安全,我们自己的官兵一旦受到危害,对士气……”
矢音参谋长的话实实在在,让所有的人都担心起来。
辻政信少佐一见大家都不做声,顿时着急起来,他是积极主张使用这种武器的人。现在一看情形不对,忙问石井四郎:“大佐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石井抬起阴沉无任何表情的脸,说:“当然有。”
“什么办法?”鹿边关切地问。
“人工撒布。”石井扫视着会议的参加者,又说:“这种办法有局限性,这就是交战的时候,我们可以派出小股敢死队员,悄悄穿插到哈拉哈河的上游,定时定点向河水中撒布细菌弹,污染水源,同时命令我军不得饮用河水。战场上是片无水草原,苏蒙军肯定会饮用河水,这样一来……”
“可是我军几万人马,饮用什么呢?”寺田雅雄大佐问。
“不着急,我的部队研制出了专用的过滤水车,还有各种中小型过滤器。只要过滤净化后的水依然可以饮用,只是麻烦一些,时间上长一点。”石井大佐不紧不慢地说。
所有的人望着这个帝国医学博士,报以复杂的心情,石井的每句话都象彻骨的寒冰,让这些皇军中的精英们不寒而栗。同时,对这种心中的默认的不光彩行为,谁也不好再说什么,会场沉寂下来。
小松原中将打破了沉寂,开口说道:“这只是在战役不利的情况下的一种措施,如果我们打的顺利,或许就根本不用这种武器。各位,在诺门罕这一狭小地区,苏蒙军和我们一样,都在日夜调兵遣将,储备物资。估计再有十几天,我们就可以达到进攻的状态,做为一线指挥官,我命令所属部队,后勤部门及兴安军,抓紧时间,做好一切战前准备。”
“小松原将军,关东军史上的又一次辉煌将在将军的指挥下,在满州大地,在远东广褒的土地上展现。届时,我特地邀请德国和意大利驻满州国武官到战地观摩,希望让我们的盟友实地领略一下大日本皇军的风采。我想将军不会拒绝吧?”辻政信摸透了小松原中将的心思,不失时机地奉迎。
小松原一听大喜过望,只是表面上不好太张狂,连声说:“能和盟友切磋作战方法当然求之不得,辻政君真是细心周到,哈……”
夜风中,在杯盘狼籍的酬酢中,传来街道上刺耳的警笛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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