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喋血诺门罕 第十九章  一政寿男上尉[二]
    德勒格看着沉默下来的一政寿男,对苏林盛说:“你不知道,大叔,一政君的家族可是地道的书香门第。他的父亲是京都帝国医大的教授,母亲是名门闺秀,是德川慕府家族一系,他的哥哥就是学医的,在医学界也很有名气。可惜被强征入伍,现在关东军新京部队。”

    一政寿男惨然一笑,说:“有什么用,我的父亲由于有反战言论,差点在耄耄之年充军来中国,好在国内医学界通过皇室人员说话,又加上我哥哥收到应征令,才算平息了一场风波。可从此以后,一位医学界卓有贡献的专家,成了受宪兵管制的对象。”

    苏林盛听了感叹不忋,叹息着说:“真是想不到呵,像一政先生这样的名门望族,也是这场战争的受害者。”

    德勒格觉得话题太沉重了,为一政寿男倒上酒,问:“一政君,诺门罕一带我很熟悉,哈拉哈河东这一带水草丰美,是好牧场。可是往蒙古国西两百公里,几乎都是沙丘荒原,日本关东军争夺那一块沙丘有什么意义?”

    一政寿男听了先是一愣,随即笑问:“德勒格君,明知故问了吧?关东军的意图连老百姓都知道呀。”

    “当然,我也知道一些,不过,事实上关东军没有力量打到苏联的远东地区,蒙古有什么意义呢?”

    “这个——除了军事的目的以外,从经济利益上讲,据我的观察和分析,恐怕也是为战略资源的储备。”

    “怎么说呢?”苏林盛听的很用心,装做十分好奇地问。

    “日本的资源奇缺,战争需要大量的钢铁,包括各种有色金属。既然自己没有,自然要从别的地方获取。哦……从地质学的角度讲,这呼伦贝尔与外蒙古高原,都是多少万年前地壳运动后形成的冲积平原,从理论上讲成矿的条件很好,因为火山的爆发而形成的岩浆是成矿的条件,所以说这一带一定会有重要的矿脉。听说蒙古国北部将会是沙金的盛产地。”

    “淘金的咱见过,就在海拉尔不远的额尔古纳河。可是蒙古北部是无水草原呵?”德勒格怀疑地问。

    “这是外行的话。”一政寿男喝了口酒,继续说道:“现在的无水草原不过是几十年几百年的事儿,而矿藏的形成那就是非常久远的事了。采沙金是需要大量的水,这不是问题,就象有了好牧场不愁没有牛羊一样。”

    苏林盛点点头,说:“那西伯利亚的大森林,大江大河和广袤的原野,更有取之不尽的资源了?”

    “当然,那里有石油,各种矿藏,北上的目地之一就是夺取资源,而国内海军部一贯主张的南下,其实也是为了南太平洋一带的资源。”一政寿男稍稍停顿了一下,又对德勒格说:“你说的那个白俄娘们就是产搞这行的,她也许是远东地区最富有的女人。”这一行当能赚大钱?”德勒格吃惊地问,“她既然那么富有,还当间谍做什么?”

    “哼,她那是出于政治原因,关东军给她的那点活动经费,对她来说只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的。”

    大门突然被推开,犬养笑吟吟出现在屋里,令所有的人大吃一惊。

    苏林盛没料到犬养竟然门也不敲,鬼一般地出现在面前,一时愣住,不知说什么好。

    “混蛋!”一政上尉拍了一下桌子,大喝道:“谁叫你进来的?”

    犬养一见一政上尉发了火,忙哈腰说:“对不起,听说一政上尉在此做客,我才冒味打搅,都是同行,还请关照。”

    苏林盛站起身,客气地说:“来者就是客,又是邻里同行,请坐,犬养先生。”

    “我和你没有来往,你到这里干什么?”一政上尉板着面孔问。

    “你在跟踪我们?”德勒格站起身,一脚踩在凳子上,两眼冒出森人的目光,他决定仗着供给基地的牌子给犬养一个教训。

    “不不不,德勒格中校不必挑唆,一政上尉是宪兵队长松田的朋友,我和松田少佐也是好朋友。所以和一政上尉当然也——”犬养仗着宪兵队长松田,并没有把德勒格和一政寿男放在眼里,同时也暴露了自己与宪兵队的特殊关系。

    德勒格借着酒意,刷地拔出军刀,在犬养面前挥舞几下,仿佛喝多了似地说:“一政君,兄……弟有些喝多了,对不起……呀,一……多就,就爱玩刀枪。没办法,蒙古人……嘛,就喜欢砍点什么!”言毕,用手摸着犬养的细长脖胫,象是在仗量尽寸。

    “这……是什么意思?”犬养惊骇万分,屁股刚刚挨上板凳,又触电般地蹦了起来。

    “没什么,德勒格中校的脾气就这样,这么长的时间没打仗,他的手又开始痒痒了,也许是在琢磨砍下点什么。”一政寿男冷眼瞅着犬养说。

    苏林盛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拉住德勒格训斥道:“不要胡闹,这可是犬养先生呵,是我们的邻居,好朋友嘛,你以为是熊瞎子呢,可不能乱砍呵!”

    一政寿男斜睨着犬养说:“正好今天碰到你,我问你,你们收购的皮张和上交的数差额不小,木村大佐非常震怒,命令我们严格调查。帝国的圣战正处于关键时刻,你们如果想借此机会发财,那可就错了。告诉你们,在帝国的利益面前,你们的脑袋远远没有熊瞎子脑袋值钱!哼,你们这些唯利是图的混帐,一旦叫我查到什么,就别想回日本了。”

    犬养慌了,他不知道一政寿男到底掌握了多少证据,按照满州国战时规定和关东军的命令,就是日本商人贩卖军用物资,照样属于经济犯罪,这不是没有先例。他惶然瞅瞅一政上尉又看看德勒格,急忙说:“误会误会,一政君,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圣战呀,我的货栈是不是清白,宪兵队的松田少佐可以证明。苏掌柜的也知道我是本份的商人,不是吗?”

    “当然,犬养先生可是个地道的本份的商人,一政先生还要在木村大佐那里好好解释一下呀。”苏林盛一本正经地替犬养求情。

    “松田少佐也参与了买卖?”一政上尉非常严肃地问。

    “不不不,”犬养自知说走了嘴,连忙否认。

    “你刚才不是说让松田少佐证明吗?”宪兵队什么时候代替我们基地的军务了?”一政寿男又怒容满面。

    “这……”犬养张口结舌,不知所措,急得抓耳挠腮,百口莫辩。

    苏林盛站起身,拍了拍犬养的肩膀,故做媚笑地对一政寿男说:“唉,这个时候,谁的买卖都难做呀。经商的人嘛,都图个利字,犬养先生也得吃饭吧?即使是什么地方做的不对,一政先生还得多多包函一些,也等于给了松田队长一个面子,犬养先生回去和松田队长一说,松田队长一定十分感谢一政先生,对不对?”

    “那是那是。”犬养感激地望着苏林盛,忙不迭地点头称是,恨不能立刻溜掉。

    一政寿男沉思一会儿,说:“那好吧,你可以走了,以后要放明白一点,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不能做。如果你做的让木村大佐高兴,你的好处可多着呢。”

    “谢谢。”犬养刚刚如释重负,一听后两句话,顿时又受宠若惊,头几乎低到了地上,用哭一般的声音说:“感谢一政和木村长官的关照,如果有什么吩咐,一定照办,一定照办。”

    眼望犬养如同丧家之犬一样消失,德勒格和一政寿男放声大笑。

    海拉尔日军供给基地紧靠伊敏河边,负责驻军和边境守备队的后勤供应,占据了很大的一片场地。四周碉堡岗楼林立,戒备森严,尤其是油料和弹药贮藏区,就连基地的官兵也不得随意进入。

    德勒格是第一次来到这里,而且只是随着一政上尉直接走到联队部,进了木村大佐的办公室。

    木村大佐曾经由村田昌夫中佐介绍过德勒格,又有一政上尉多次的推荐,显然对德勒格有了不错的印象。见面之后,又听到了德勒格一口地道的大板方言的日语,更是亲近了许多。

    “德勒格中校,坦率地说,做为军人,我当然喜欢能够出色地指挥战斗的青年军官,大同之战在关东军中影响很大,在兴空军和警备军中,你已经确立了自己的地位,真是没有想到你是这么年轻呵。”木村瘸着一条腿,一拐一拐地走近德勒格面前,仔细地端详着他,就和欣赏白俄女人那样。

    “大佐过奖。”德勒格简洁地应酬。

    “是兴安军官学校几期的?”木村呲着假牙问。

    “哦,年龄不大,资格很老。”木村明知故问。

    “大佐阁下,”一政寿男急于切入正题,插言道:“今天去找德勒格君,在他叔叔的贷栈里撞到了松田少佐的人,就是株式会社的那个叫犬养的家伙儿。”

    木村一听翻着白眼,想了一会儿,问:“是那个说话走路都是女人味的犬养么?”

    “是。”

    “他去那里干什么?”

    “我也奇怪,看样子是松田少佐的人。”

    “咳?”木村一机灵,又问:“他是看到你去了以后才去的吗?”

    “是这样。”一政寿男观察着木村的变化。

    “哼,商人那,鼻子比狗厉害。”木村低头在地上来回拐动着,猛然加重语气问:“你都对他说了什么?”

    “没有,没说什么。我训斥了他的贷栈偷着倒卖皮张的事儿,吓唬了他一下。”

    “哈……”木村听了仰天大笑了几声,转头又说:“记住,决不能用这种人,后患无穷呵。”

    “是,我明白大佐的意思,我认为只有象德勒格君这样的人才可靠。”一政寿男适时切入了主题。

    木村用手示意,三人分别坐下,卫兵沏上了茶。

    木村大佐瞅着一身戎装,憨态可掬的德勒格,脑子里笨拙地计算着获利的数字,对他们两说:“现在运输工具奇缺,武器弹药和粮食由汽车联队抢运,其它的物资……比如草料、舟桥只能再次向民间征调运输工具。”

    “可是民间的运力征用的差不多了,由于运费太低,民间的运输工具故障太多,已经到了极限,上哪儿再征用车辆去?”一政寿男为难地问。

    “马车牛车不是多得很吗?”木村瞪大眼睛,对德勒格说:“德勒格中校,你的叔叔对这一带草原很熟悉,就让他组织一批商界的牛车马车,参加运输队。放心吧,既然我们是朋友,又都是共同参加圣战的军人,让一政上尉正常付给运输费。要知道,许多民间的车辆是根本拿不到什么运费的,对你叔叔嘛,就又当别论了,怎么样?”

    德勒格想了想,开口问:“大佐阁下,近两百公里的草原自然路,牛车一个来回,需要十天呵,是不是太慢了?”

    “没有办法,说真话,就是再调来一个汽车联队也不够用,光是各种弹药就需要两百辆汽车。现在我们只能是尽可能地做,告诉你的叔叔,立即组织好一支车队,等打完了仗,他的生意会得到皇军的特殊关照,哼?”木村把话说的很直白,同时也表露出莫大的信任。

    “哈伊!”德勒格压抑住心里的兴奋,挺胸应喏。他知道苏林盛正为无法到诺门罕前线看看而发愁,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手持通行证,以运输队的名义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广褒的诺门罕草原上……

    走在基地大院中,望着堆积如山的物资,德勒格惊呀地说:“一政君,这至少有几万吨的物资呵,我担心关东军的后勤运输能力呀。”

    “苏蒙军会怎么样?”德勒格试探着问。

    一政苦笑了一下,反问道:“这个……恐怕德勒格君比我知道吧?”

    看着一政狡黠却无敌意的眼睛,德勒格转换了话题,指着摆放的十分整齐的干草包问:“让我叔叔他们运这个么?”

    “对,还有舟桥的设备。”一政寿男说着掏出基地开的通行证,低声说:“拿去吧,有了这个东西,在这一千公里的范围内畅行无阻。不过,该小心的时候还是要小心。”

    德勒格诡秘地说:“你就不怕我叔叔运一些违禁品么?”

    一政寿男装做什么也没听见,自顾向走去?”

    宽敞的大院已挤满汽车,大院外排列着长长的车队,守卫部队严格地验查每辆运输车辆。“一政君,对日军的车辆也照样盘查?”德勒格对如此严格的检查感到吃惊。

    “这是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你看,”一政寿男指远处帐篷和库房说:“那里是各种型号重炮的炮弹,包括旅顺要塞的要塞重炮,关东军一半以上的库存都运到这里。家底儿呵,能不严格吗?”

    几辆九八式六吨野战重炮牵引车轰鸣着驶进了大院,几十名日军炮兵忙着挂上105毫米野战重炮和150毫米野炮。望着九八式六吨牵引车吃力转动的链轨,德勒格不无担心地问:“一政君,这样的平地上牵引车还吃力,到了沙丘上能拉动了么?”

    “这只有天知道了,有牵引车的还算好的,可只有五分之一的炮兵是机动车牵引,剩下的都是用马匹拉。二十几匹马在平地可以拉动一门一五零野炮,但是到了沙丘上,只能求神灵帮助了。”

    海拉尔西山飞机场传来剧烈刺耳的飞机呼啸声,几架日军陆战机腾空而起,编队飞向湛蓝的天空。

    第二飞行集团的战机休息保养了十几天,开始升空执行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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