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时候方毅更加喜欢自己独处。
念书使得自己身在这么多人中间，对于他就好像时刻都有危险一样。方毅只有一个像样的朋友，贺海生。
“怎么又想这个问题了。”方毅自言自语道。心中再一次想到道长的时候，关于贺海生的问题又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面。这使得方毅对自己很不满意，为什么不想题目了，这奇怪的想法又钻进了自己的脑海。
也许道长说的没有错，贺海生一直错了。也许他们都没有错，错的是自己。
方毅在早自习的铃声打响的时候才走进教室，他故意在外面徘徊了几分钟。因为那道题目还没有想出来，那么多人问自己的时候会不知道怎么回答。尤其是水清薇问到时，自己就更加的不想丢脸了。不想自己这唯一的优点也有瑕疵。
“真是的，怎么就想不出来呢？”方毅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后不禁抱怨道。
班里面的许多同学看到方毅来的这么晚都禁不住朝他望来。
“看什么看，赶紧背书！”英语老师厉声说道。英语老师早就来到了这个班里面，监督着学生学习。
“幸好是英语早读，不然肯定又有很多人来烦自己了。”方毅有点庆幸的想。
英语老师一声厉喝后，朗朗的读书声音立刻就从这个班级里传了出来。也分不出谁是真的用心在读，不过这样的声音已经足够装装样子了，骗骗别人也骗骗自己。
早自习就这样在朗朗的读书声音中过完了，相安无事。方毅甚至有点感谢老师这样的高压监督，这样或多或少能让他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课间休息的时候方毅仍然在思考那道悬而未决的题目。
“昨天老师留下的最后一道题怎么做啊？”
熟悉而又期待的声音在方毅的耳边泛起，方毅的心不由得有点紧张。手也因为紧张抓住了自己的衣角。
“还，还没想出来呢。”方毅紧张的说道。
水清薇有点失望的说道：“连你都不会，那就等着老师讲吧。”
“我再想想吧，等我找找昨天演算的信纸。”方毅一边找一边说道，他用余光看了一下站在自己身边的这个女孩子。心脏不争气的狂跳不止，一如第一次见这个女子时候一样激动。水清薇今天的着装实在很普通，牛仔裤加一件略长的毛衣。头发自然的扎在了一起，发梢有点俏皮的贴在了毛衣的领子上。
但是在方毅眼里，这样的装扮足以令自己手忙脚乱。幸好不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时刻，多少有点准备。
方毅从那会捡起来的凌乱书籍里面找到了那几页信纸，却发现上面留下的脚印。想到一定是那几个人踩的，方毅心里面恨极了那几个痞子。不知道，当时自己如果知道这是要给水清薇看的东西会有什么反应，会反抗吗？
水清薇看见方毅拿出的这几张信纸，眉头也皱了起来。知道方毅又被欺负了，想安慰又不知道说什么。站在那里不觉有点尴尬。
“没关系，你忙吧，我回去再仔细的想想。”水清薇说完就赶回了自己的座位。
方毅抬起头，看着水清薇回去时的背影不禁有点讨厌起自己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自己竟然变得这样软弱，任凭别人奚落和糟践，甚至欺负到自己头上时都习惯了麻木。这样一个唯一让自己心动的女孩会怎么想自己呢，会瞧不起自己吗。原本喧闹的教室一下静了下来，又剩下自己一个人了。除了她，其他人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曾对自己说过吧。虽然别人也会问自己题目，应该只是把自己当成了一台专职解决难题的机器而已。她会吗？方毅不断的问自己，又不断的否认这种想法。
如果自己连解决问题的机器都不是了，她还会跟自己说什么多余的话吗。最起码不能失去了这仅有的一点作用，一定把这道该死的数学题拿下，先找回现实中的那个自己。这，也许就是方毅的最后一点勇气吧。
上课的铃声正式敲响了，教室还处在一种喧闹的状态，一群高三的学生了，全没一点高三应有的样子。
数学老师肥胖的身体晃晃悠悠的走了进来，腋下夹着仅有的一本“数学词典”，右手拿着一根刚好抽完的香烟，走进了教室。他走上讲台时，让人感觉摆在讲台上面的讲桌都跟着沉下去一大块。木质的地面发出了沉闷至极的声响。
他好像费了好大力气才走到讲台的另一端，随手将烟头弹进了废纸篓。一看就知道肯定是熟能生巧的结果。
回到讲台，数学老师将那本厚厚的数学词典放在了讲桌上面。讲桌立刻再矮下去三分。这本厚厚的书一如数学老师的身体，分量十足。
方毅还清楚的记得，高二分班后这个数学老师第一次出现在全班面前时候的情景。班里面竟然没有笑，大概是震惊多一点吧。这么奇怪的老师任谁都是第一次见，好像除了脑袋其他地方都没发育健全或过分发育了，仅剩的大脑袋还要凭他是老师推断出发育的还可以的结果。
那本厚厚的书其实是数学老师从业以来，自己写上去的。书名也是他第一次上课时临时起的。“数学词典”这本书在学校也就传开了。
方毅还听说，这个老师是学校的训导主任，一个从未在学校大会上面露过面的训导主任。因为方毅，他才决定带这个班的数学，而且是主动提出。这个老师叫严厉，一个比身体还要可怕点的名字。
方毅心里喜欢这个老师，因为在这个老师那里他能感觉到尊重。
严厉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今天课上要讲的主题。然后转过身子向下面问道：“昨天的题目做得怎么样了？有全会的吗？”
下面的学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把目光都集中到了方毅那里。只有水清薇没有四处张望，因为她知道没人会做，或许是方才那一刻的尴尬竟然持续了这么长时间。她的头是低着的，方毅也是。方毅是因为不习惯这样的目光，虽然原本的他应该早就习以为常。
“方毅，你呢？最后一道题目解得怎么样了？”严厉老师知道除了最后一道，其他的对方毅没有一点威胁。
方毅站了起来，头依然是低着的。不过脸并没有红，方毅不是害羞，他只有面对水清薇时才会害羞。方毅刚抬起头，看着数学老师，想要坦言自己失败的时候，余光自然的看到了安坐在那里的水清薇回头看了自己一眼。那最后一点勇气，焕然在心里面流淌。不想失去属于自己的那么一点自尊，那点支撑起自己的本钱，不想在水清薇面前认输，输掉自己唯一的优势。虽然别人不一定这么想，但是生活正在一点点改变和吞噬着方毅，性子也越见极端。
“我想过了，这道题出错了。”方毅鼓起的最后一点勇气随着最后一个字的消失流走了，头又低了下去。这次是害怕，害怕这破釜沉舟的防线被击溃。
数学老师看着这个令自己心怀大慰的学生，真的有点失望。看来方毅也不会做。
严厉有点惋惜的看着方毅，说道：“这道题确实难了点，是去年国际奥林匹克高中组比赛的最后一题，也全军覆没了。不会做也没什么。”
数学老师洪钟般的声音被迅速的淹没在了此起彼伏的哄叫中。这些学生显然很不高兴老师这样折腾他们，虽然大部分人连题目是什么都不知道。
方毅心里顿时翻江倒海，最后的一点东西也在这片喧闹声中消失无踪。方毅的失败所有人都认为理所当然，但是方毅不是。方毅骨子里面有着对胜利的最大渴望，他心里最想的就是做一件谁都没做成的事情证明自己，在水清薇面前证明自己。
“别说话了，叫什么呢。还有一点学生的样子吗？”严厉冲着下面这群学生吼道。不过他不知道，下面能算是学生的有几个啊。
不过严厉的威慑力确实不是盖的，下面立刻安静了许多。原本能打能闹的孩子肯定畏惧这样的身体和声音，这也是一个成功的训导主任的必备条件吧。
严厉见教室安静下来了，但心里还是有气，到不是气这些学生，可能对方毅这个答案有些耿耿于怀吧。他对着一班的学生说道：“水清薇，你来把题目读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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