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卡洛尔不喜欢费勒把一切都赌在一次战争中，即使是四十万大军也入不了萨利文的眼睛。费勒所抱有一丝发生奇迹的幻想太不真实，卡洛尔有些怀疑眼前的人究竟是不是昔日最强的儒将，费勒那现实而清晰的思路跑到哪里去了？
费勒所要面对的是魔神，那个在魔界都被奉为神祗的人。
为了尽可能地减少萨利文的威压对军队的影响，攻城卒一律选用步兵，还特意安排了从两翼进攻的战术；每人带绳钩套索，为攀爬城墙做好准备，看来费勒还真是下足了功夫。魔战将军们可不这么想，他们觉得没趣，敌人越多，他们爆炸伤害的威力就越大，可他们也想找个好歹像样的对手练一练战斗技巧，却没机会。
萨利文冷冷一笑，卡洛尔感得到他终于开始释放力量。充斥在空间之内的肃杀气息混合着噬魂的啸声，向人们的头顶直压下来。步兵们丢下武器，抱头乱叫乱跳，有些人则举起了手中的长矛，毫无预警的刺向疯狂的同伴……
现在，所有的人都失去了理智。
萨利文看了看卡洛尔，点点头。
卡洛尔闭上眼睛，立刻就置身于战场之中，发了疯的士兵们杀红了眼，见到眼前有人就想要攻击过去。兽性的本能让卡洛尔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觉得悲哀。
可怜的人。
深紫色带着一抹妖冶红光的眸子张开的瞬间，以他为中心激荡而出的魔刃刹那间清理出一大片空间，而他站在微风中，表情淡然。
这个悲哀的时代，早该结束了，不应该让更多的人迷失。
他向前走去，沿途不断有人阻拦他，与那些士兵们不同，这些都是身手矫健的武士，战斗意识极强。他们是保护费勒的护卫，是他亲手教导的武士。这些人曾经崇拜他、羡慕他、向他学习，可现在，他却要屠杀他们。
他并不确定萨利文准备什么时候过来收走费勒的小命，他想赶在那个时刻到来之前再尝试一次。他会逐步杀掉费勒周围的人，让他曾经的主人感到绝望，最后放弃。除此之外，他再也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不、不可以再前进了。”
显然少女还没有调整好心态，面对他的时候依然有些慌张，但还是横刀在身前，随时准备攻击。卡洛尔站住，静静看着苏珊纤细苍白的面容，没有说话。苏珊咬着嘴唇，握着刀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会像刚才那样，也杀掉她吗？
“不要留给敌人任何破绽。”他甩开披风，却没有先进攻，向曾经的那样调整重心，声音冰冷冷没有感情，“来试试。”
苏珊愣住了，这么熟悉的感觉，这么熟悉的事情，似乎还和以前没有区别。但是，但是……她咬咬牙突击上去，中途却又犹豫了，卡洛尔在原地没有动，抬手是一柄斜斜上掠的魔刃，打飞了苏珊的刀，而苏珊也被这一股力量贯了出去，摔在地上。
“起来。”他伸手，短刀飞到他的手里，他把刀扔过去。
苏珊听话地爬起来，捡起刀。卡洛尔的力气很大，她挨了一下时只觉得眼前一黑，直冒星星，现在才渐渐缓和下来。她开始绕着距卡洛尔一米远的距离形成的圆圈转动，灵巧如猫，步子都是一般大小。
她在寻找时机，而卡洛尔不动。
苏珊白净的脸蛋透出红晕，她无可奈何地停下来喘息，胸脯一起一伏。那美丽的蓝色眼睛里腾起一层水雾，她快要哭出来了，但是强忍着，模样我见犹怜。卡洛尔面无表情地看着，并没有怜香惜玉的打算。魔刃在他的手边浮现。
“不能……伤害主人……”苏珊又恢复了准备攻击的姿势，她咬牙坚持着。
卡洛尔手中魔刃的利刃折射着寒光，横断的剑刃缓缓变化着角度，冷光也忽强忽弱。
“除非，踏着我的尸体走过去！”
苏珊冲上来，卡洛尔迎上去磕飞少女手中的短刀，巨大的冲力把她撞了出去，她来不及准备落地就重重摔在地上。卡洛尔走上来，她抬起头，一道细细的血从她的嘴角流出，她看着他的目光瞬间迷离。
卡洛尔不熟悉那样的眼神。
他蹲下身子，轻轻拭去她唇边的鲜血和脸上的灰土。
两个人的呼吸如此之近，世界静得只有他们的呼吸声彼此交叠。苏珊觉得心跳得厉害，她缓缓张开口：“沙罗……”
“哈，找到了。卡洛尔大人！”
苏珊的目光在瞬间变化，她忽然狠狠在他的肩头咬了一口，然后狠命把他向后推，却没有推动，反而自己摔倒在地上。卡洛尔依旧面无表情，他站起来，看到尤娜就站在离自己不远处，脚下撂倒了不少护卫。这女孩儿的脸色也不是很对，她瞪着苏珊，气鼓鼓的，显然刚才说话时的兴奋消失全无。
卡洛尔瞬间移动到尤娜面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强迫她踉跄向前奔来，几乎撞进他的怀里。他压低声音问道：
“你来干什么！”本来就够混乱，现在乱上加乱。
尤娜撇撇嘴，不高兴道：“我为什么不能来啊！哦，只允许你冒着生命危险来战场里找心上人，就不让我来是吧？”她故意大声说，理直气壮，完全忘记了风落的叮咛。
卡洛尔让自己平静下来，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费勒要抓的人是我，”他挥手，空中剩余的魔刃全部消失，“不要伤害她。”
苏珊已经站起来，她现在分辨不出自己的心绪了。沙罗竟然在……保护那个女孩儿？那个小女孩儿有什么好，竟让他这么快就变心、抛弃自己？她想如果她知道了那个女孩的名字，一定会把那个名字咬碎了吞下去。
不知从何而来的人，竟然抢走了她的……爱人……
她承认，她依然爱着那个早就“不存在”的人，依然爱着那个背叛主人、伤害主人的人！
“我无法相信你。”她听到自己冰冷地说道。
卡洛尔看着她，“要我怎么做。”
苏珊想了想，“把你的魔剑交出来，我可以考虑。”
卡洛尔摇头，“魔剑的威力并非人类可以驾驭。这样吧，不放心的话你可以让火枪队随时监控我，只要我有危险的动作，他们立刻可以开火。”
这个提议颇为奇怪，因为这种做法对他是没有任何威胁的。不过苏珊也没有想到这一层，她点点头：
“好吧，不过……至于她，”她上上下下打量尤娜，“我没有权利处置她，要带到主人那里，主人会作出最公正的判定。”
她的声音更像是一台机器而不是活生生的人。
火枪队呈包围的队形押送他们，尤娜小声问道：
“为什么要投降？他们不是我们的对手呀。”
“我要见费勒。”他也低声说。
“咦？你疯了！”
说话间，他们穿过由风骑队组成的防守底线，来到费勒的军帐前。费勒正懒洋洋斜靠在椅子上，一边有个亲兵给他按摩。
苏珊走过去，轻声说了两句话。
费勒挥挥手示意亲兵退下，得意的笑道，“我可算抓住你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嗯，魔剑将军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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