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那个女鬼说话，越听越觉得似曾相识。乘着押解我的两个夜叉也在注意看那个女鬼，心思没在我身上，我把头转过去仔细看那个女鬼。那个女鬼正在向着白无常苦苦哀求，脸色苍白面容憔悴。做了鬼之后没有了做人时候的红润的肤色，只是绝对的纸一样的白。但是我还是认了出来，不由得“啊”的惊叫了一声：这个女鬼，竟然我认识，而且，绝对我很熟。她，让我第一次尝到性的欢悦的（可惜是在梦里)朱郁南。
朱郁南怎么也死了？朱郁南不是保送上了清华吗？怎么死了？而且得了艾滋病？还说是犯了卖淫罪要下油锅？因为我的惊叫声，押解我的两个夜叉马上注意到了我的不规矩，两只大手分别在我后脑勺上狠狠敲了一下，把我的头又往地上按下去。我只好乖乖把头抵到地上，听到白无常向着押解朱郁南的夜叉发问：“两位夜叉兄弟，这个女鬼是我上月勾来的魂魄，我记得非常清楚，她是因为输血而得了恶疾，根本没有卖淫。因为她生前为人和善，本来是要上天庭的。不过是因为天庭嫌她是因为艾滋病死得，怕玷污了天庭的名声，所以不肯收她，阎王爷才派了我去拘了她来。就算让她到了地域府，也无论如何不应该让她下油锅啊。”
“呵呵，白大人那，您真是菩萨心肠。不过啊，我们地府，是折磨鬼的地方，不是同情鬼的地方。您上回一念之仁，趁着黑无常大人请假的时辰，把个应当要拘来的寡妇的小孩给放了，害得天庭震怒，让阎王爷都跟着受了责备。这回的事情，您就别费心了。阎王爷已经下了旨，把她放进油锅地狱，我们也只是奉命行事。”
这个夜叉说得很不客气，那个白无常却也不生气，真的倒是个好脾气的：“两位夜叉兄弟，这女鬼从拘来后关押审判，都是由二位负责的，阎王审判时候审阅的生平文书，也都是由两位负责保管的，敢问这女鬼的文书，我能看看吗？”
两个夜叉面面相觑，支支唔唔不肯拿出来。朱郁南也知道了中间有蹊跷，更加在地上一个劲地给白无常磕起头来：“大人，您给我做主，您给我做主！”
押解她的夜叉知道事情要败露，一个赶紧压了朱郁南就走，另一个却留了下来，把白无常的袖子一拉，压低了声音说：“白大人，您是明白人。自从地府财政独立自负盈亏以来，天庭不仅不给我们财政补助，还找着种种由头向我们要钱。你看这回这个女鬼，他们自己不肯收，踢给了我们，还按照惯例向我们要人头税。偏偏这个女鬼的家人嫌弃她得的是脏病，从她死到现在，一点纸钱都没烧来过。可是既然来了，总得管理吧？管理不还得有管理的开销？要是个个都像她这样一文钱都拿不出来，咱们的收入哪里来？”
这番话听得我冷汗直冒。敢情在地狱里也一样要靠钱铺路啊，真是应了那句“有钱能使鬼推磨”的老话了。原来改革开放的春风也吹到了地狱，地狱也搞活经济了呢。我活着的时候没有钱，连个好看老婆都讨不到，死了，就指望老爹老娘多给我烧些纸钱，让我能在地狱生活得好些吧。
黑无常在一边听得早就不耐烦了，催促着白无常：“老弟，走了走了，还有活要干呢！”
“黑兄稍等。”白无常对黑无常说了一声，继续对夜叉说：“夜叉兄说得也有道理。可是如果我们地狱也这么不分青红皂白，那不就和人间一样了，还有什么公正可言？我们惩罚的是作恶的人，怎么可以滥害无辜呢！”
这几句话听得我心里发怔，做人的时候都想着地狱是最可怕的地方，哪里知道地狱里的鬼使看人间，却觉得人间比地狱要更加可怕呢。
夜叉嘿嘿干笑了两声：“白大人，您是咱们地狱出了名的好心肠，可是哪会去拘人性命的不是您呢？您再是菩萨心肠，人间的人个个看到你都当是凶神恶煞。这是为什么呀？这就是做鬼的不得已。你有你的不得已，我们也有我们的不得已。您只需把鬼魂拘来，就可以每月数您的薪水了，我们要是不能从分管的鬼身上拿到上级要求完成的额度，那就要倒扣薪水的。兄弟的这些小伎俩在白大人您眼里确实也不算什么，您老人家火眼金睛，早就看得明白。可是这是咱们地府的潜规则，您要是一定要刨根究底，追查起来，兄弟我自然是难逃干息，只怕最后牵涉的面太广，您白大人到时候也是骑虎难下啊。”
夜叉的话字字句句落到我的耳朵里，听得我心惊胆寒。
白无常叹息了一声，思忖良久，黑无常在边上招呼了一声，两个人就飘飘忽忽又往人间走去了。
那个夜叉正要走，突然看到了被按倒在地上的我，立刻一个箭步走上前来，厉声问押解我的两个夜叉：“这个鬼是怎么死的？”
“是被水泥搅拌机搅成肉泥死的。”
“什么？”那个夜叉一听立即警觉起来，把我的头一把拎起来：“死的时候失去形体的鬼，各种感觉都会特别灵敏，你听到了什么？”
“没，没，我，我……”我紧张的不知道怎么说，心里暗暗想，难怪刚才他和白无常悄声说的话我全部听得清清楚楚。
“你要是敢在阎王面前乱说话，我保证让你永远在阴曹地府受苦，永远没有重新轮回的机会。你要是不说呢，我就给你说说好话，让你早日去投胎。”
我趁他手一松，赶紧连连磕头：“是，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
唉，做人的时候做得那么窝囊，现在做了鬼，还要受这些夜叉欺负。老爹老娘赶紧多烧些纸钱给我啊，让我打通关节，少受点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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