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六
这天下午到车站登上回家的末班车的时候,刘明执一行人没有发现韩丽娟。车子开动了,缓缓驶出车站,又穿过了街道,眼看就要驶出县城奔向回家的公路了,还不见韩丽娟出现,张聪敏似乎有些失落和不快。
张聪敏一上车就多占了一个位子,伙伴们笑他是专门为韩丽娟留的,他没有辩驳,显然是默许了。但车子在经过县城的几条街道的时候,陆续上来的乘客把座位坐满了。刘明执还给一个老人让了座,在司机的安排下他坐到了司机身旁的发动机盖上。
现在,车子很快就要驶出县城,向回家的公路上驰去,伙伴们发现,张聪敏脸上流露出无可奈何的失望神色来。
就在车子驶出最后一条街道,正向回家的公路跃上去的时候,在公路和街道末尾相交的地方,一个熟悉的人跃入了张聪敏的眼帘,只见她伸手把车拦停,接着和一个抱着小孩的妇女一起上车来。
拦车并一起上来的人正是韩丽娟。
张聪敏条件反射似的呼地站起来,把座位让给了抱小孩的妇女。
“谢谢!这是我嫂子。”韩丽娟感激的笑着对站在跟前的张聪敏说。
“没事!年轻人站一下不要紧,正好和你有伴。”张聪敏愉悦的说。
“车头盖这里还可以坐一个人。”司机迅速的转回了一下头来说,“来啊,坐两个人刚合适的。”
“你坐吧。”韩丽娟对张聪敏客气的说。
“你坐你坐,女士优先嘛!”张聪敏几乎是本能的出于礼貌说。
“那我就不客气了。”沉默了一会,韩丽娟才不好意思似的说。
她走过来坐了下来,紧挨着刘明执,张聪敏站在后面看了心里非常不好受,但什么也说不出来,不觉间肚里窝上了一股莫明其妙的气。
车子行走了一阵子,又上来了一些乘客,把走道都站满了。司机心情愉快,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全神贯注敏捷娴熟地驾驶着车子,飞也似地往目的地奔去。一路都是弯弯曲曲的依山傍水的山间公路,乘客的身子不免时常随着车子的左右倾斜而不住的倾斜,彼此挨着而坐的刘明执和韩丽娟,都好像在极力控制着身子的倾斜摆动,以免相互碰撞。他们的双手都在用力地抓紧座垫下凸出来的边沿,双目都不做往常那样左右流连欣赏车外景色的习惯了,一致的看着前方,也没有向后看伙伴的情形。
因为陌生,刘明执和韩丽娟彼此之间也没有说上只言半语,而身后乘客们一片的谈笑风生,竟也充耳不闻;因为陌生之中带着不可避免的矜持和拘束,又是坐得如此靠近,也不好意思拿眼看视或者打量对方,如此彼此间都不禁觉得有些许莫名的紧张和不适,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在流动、在徘徊、在折磨着两个年轻的却又想要潇洒飞扬起来的人。
也许他们两人都想礼节性的说些什么,以此来打破这种沉闷的沉默,但谁都不知如何来启齿好,或许都在担心主动开口了而显得过于唐突,反而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误解。而身后的此起彼落的谈笑风生无疑是个快乐的诱惑。
如此难耐地坚持了半个小时左右的光景,刘明执不觉感到腰酸背硬,他想这样正襟危坐,她也许会一样感到腰酸背硬吧?他不禁松开紧紧抓住座垫边沿的双手,按住双膝,不动声色地挺了挺腰,以此松弛一下筋骨。
“阿执,前面的风景好么?你那里好不好坐?要不要和你换一下位置?”背后一个伙伴诡异的笑着朝刘明执叫嚷着说。
刘明执回头朝他们看了一眼,见除了张聪敏的神色不太自然外,其余的几个伙伴都在肆无忌惮的窃窃私语,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张聪敏没有继续站着,和两个伙伴挤在一张座椅上。刘明执对他们报以平淡的一笑,迅速地又把头扭了回来,没有理会伙伴一语双关的打诨。
“你们是一起的么?”
刘明执耳边响起一声清脆的探寻似的小心问话,他机敏而自然地朝说话的人投以一瞥,两双眼睛不可避免的相逢了,各自立即讪讪地调开,这声动听的问话被确定是这个紧紧坐在自己身边的叫韩丽娟的漂亮姑娘发出来的。
刘明执此时觉得心里好似被一个音色绝伦的古琴迅速而尽情的翁鸣过一般,颤颤然受用无比,空灵异常,但又是那么涩生生的;又像是忽然被一闪电流击中了似的,全身的热血在暗暗地涌动起来,但又不能有半点表露的迹象,理智迅速而自然地把这一切唯俏唯妙的掩饰起来。他在投以那一瞥之间,发现紧紧坐在身边的漂亮姑娘的目光羞涩而美妙,十分顺眼的椭圆形的粉脸上红白相间,仿佛蕴含着无限的怡然春光。
坦白地说,刘明执在上午见到韩丽娟的那一刻起,对她较好的气质和的身姿几乎可以说得上是一见倾心,当时他心里就不禁做了一番腾云驾雾般的幻想。
自从加入了促销员的队伍以来,刘明执又发现过去自己是多么的迂腐和闭塞,感觉从此走入了一个春光灿烂的花园似的,一切应有尽有,丰富多彩,叫人心旷神怡,畅然无比。虽然,一切于己尚无切身的关联,但心里总觉得馨香洋溢,胸有成竹,只要自己热情向上,一切皆有可能似的。与侯春灵那段刻骨铭心的爱恋,自从与张聪敏那一席推心置腹的谈话后,他做出了相应的调整,把那段难忘的情当作自己的成长浪漫史,当作今后自己对情爱、生活、理想、事业的追求的一盏纯美圣洁的明灯。特别是李远峰迅捷偶得心仪之人后,刘明执心中对生活和情爱的激情完全被激活了,渴望再次拥有心仪异性相亲相爱同舟共济开拓未来的愿望变得格外强烈,身前身后的困窘也不什么在乎了。
啊,哪个少年不钟情,哪个少女不怀春?
刘明执知道身边的美女主动向自己问话,就是在主动向自己靠近。上午她和张聪敏说话的时候,她是看到他们这几个披红挂彩的伙伴的,刚才那个伙伴的调侃打诨她也是清楚不过的!她的问话显而易见是明知故问了,但两个紧紧挨近坐着的陌生年轻人之中没有一个主动这样来砸破集郁着的沉闷,那怎么好呢?
于是,刘明执愉悦地回答说:“是的,我们几个是一起的。”
这么说着,刘明执又忍不住自顾不暇地脉脉瞧了一眼美女。
韩丽娟似乎被刘明执这么瞧了一眼很不好意思,不过很快就不以为然似的,想是已经在眨眼之间理智而迅速地梳理了一番情绪和感觉,继而大方轻快地说:“你们真有伴。好卖么?”
“一般般,饭还是有得吃的。你家在这里的?”刘明执见韩丽娟大方自然起来,也跟着随和起来,转口问她话。心想,生活在城里的姑娘就是和村姑有极大的区别,从气质到胆量,从言谈到举止,那是村姑们望尘莫及的。
“是。我的老家也是和你一个地方的。”
“哦••••••现在回老家走亲戚吗?”
“回去玩。”
“好悠然,好快乐啊!”
“我还达不到这么美妙的境界吧!你们才快乐呢!”
“也说不上。不上学吗?”
“没有上了,高中毕业了,怕下辈子才有学上了。”
“哦••••••不过没关系,不在学校上学并不是就不可以读书了,只要心存一瓣馨香,随时都可以读书。读书是人类不可缺少的事啊,‘书是人类进步的阶梯’,而自学是人的不可搁浅的活动,不知有多少成名成家的人主要还是靠自学而获得成功的,怕是每一个成功的人都离不开长期投入的自学。所以说不在学校上学不是最关键的,也没有必要去遗憾或者抱怨什么。对不起,这是我个人的一孔之见••••••”刘明执不觉间侃侃而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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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识你。你家就在张聪敏的对面,你有个精品店,叫‘勿忘我’,我到你那买过东西。”韩丽娟显然没有对这个不期而遇的小伙子的侃侃而谈流露出反感的意思,好似还挺乐意听,也乐意回应,这样两人一来二去地攀谈了一阵子,韩丽娟不觉间道出了清晰记忆起来的印象。
“哦••••••什么时候呢?我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你好好想想。”
刘明执努力地在记忆中搜索了起来,可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印象,不免歉意满怀地说:“对不起,我有时记忆不是很好,我想不起来了。告诉我好吗?”
“呜呜——,阿执,你的什么东西掉出来了!”
“湾多路险,车子很颠簸,注意别分心,摔倒了可要看医生的哦!”
“实在不好坐,阿执我和你换个位!”
后面的伙伴们见他和韩丽娟聊得兴趣盎然,忍不住说出这些玩笑打诨的话来。张聪敏一直不吭一声,越发气鼓鼓的象一个打足了气似的皮球。
刘明执迅速回头笑着看了他们一眼,不予理会。韩丽娟也羞红着脸回头看,朝他们友好的微笑一下,没有在意地继续和刘明执说话:“贵人多忘事。你再想想。”
“不敢不敢!我是什么贵人啊,••••••说我是一个一无所成的闲人还差不多!”本来刘明想说“贱人”的,忽而觉得如此用词十分不妥,情急之下改成了“闲人”。
刘明执实在记不起眼前这个美女到过自己的店铺去买过东西,被这么反复的俏皮的一问,倍感难堪。索性又努力地想了一阵子,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就更是歉疚地说:“我••••••我真的想不起来,请原谅!告诉我吧,以后有机会的话你又肯赏光的话我请你的客!”
“当真?”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就这样定了!”
“好吧,看你想得这么辛苦,我就说了!——春节的时候,年初三的傍晚,一个大女孩和着我的一个小堂弟小堂妹去的。”
“哦••••••我好像记起来了,是买了个大布娃娃!但那个漂亮的大女孩是留着长发的呀,可不是现在的精明干练的齐耳短发。”刘明执被这么一提醒,依稀记了起来。本来他的“勿忘我”的顾客就不多嘛。
“算你说对了,我那时是留着长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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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多小时的颠簸行程仿佛一眨眼工夫就过去了,车子回到家乡的车站的时候,面对即将的分别,经过一番愉快而有趣的长聊的刘明执和韩丽娟,都隐隐约约的流露出依依不舍的留恋来。但没有办法,车子到站了,注定是要下车的,是要各分西东的,就是心中怀有万千种遗憾,也要下车各走各的,怎么可能就此唐突地相互难分难舍起来呢?
两人表面都装作无所谓的样子,站起身来就要下车去。
“有时间一定到我那玩,你知道我家在哪里的了,就不用客气了。反正我要请你的客了。”刘明执眼看就要和韩丽娟不可挽救的分别了,心中纵有千言万语,又怎能说得出来?只好余意满怀的这么说了。
“好的,有时间我一定去!”
下得车来,刘明执和韩丽娟就像是和从未认识的路人似的各分西东了。
面对伙伴们又是一阵的调侃打诨,刘明执心里突然变得复杂万分,既苦又涩,有甜有乐,似悲犹喜,唐突中混杂着自然,恍惚中搅和着明朗,奇巧中伴随着惊讶,幻想中夹带着事实••••••
他只好对伙伴们默然报以一笑,什么也说不上来,什么也说不出来。谁爱怎么想怎么说由他去吧!
从粤北回来的第二天是墟日,宣传和派海报的工作就定在镇上。刘明执一行人忙活了好几个小时,到了下午街上人稀声歇的时候,几个伙伴聚在他的店铺里下跳棋。工作之余,这几个小伙子喜欢打扑克或者下跳起娱乐。几盘厮杀下来,人人下得脸红耳赤,赢者夸夸其谈得意洋洋,输者满心不服呱呱叫嚣,接着又开始新一轮的心智较量。
张聪敏似乎忘却了昨天的不愉快,一整天都表现如常,工作结束后,也一直加入跳棋的心智比拼当中来。
新的一轮经过角力较量,只剩刘明执和张聪敏两个做最后的争夺了,两人都在相互阻拦相互排挤相互拆桥别让对方胜出,谁都不甘心落败。早胜出的伙伴在一旁指手画脚,各抒己见,应该先跳这个棋子,后跳那个棋子,气氛热烈而欢快。
“哦!在下跳起哦!”正在大家全神贯注于棋盘上的输赢的时候,只见韩丽娟身穿一套洁白无暇的休闲套装笑盈盈地出现在他们的面前,明眸皓齿,洁净整齐,更显潇洒亮丽,气质娴雅,别有一番动人气韵。
“来来来,帮我解解围,我被张聪敏拆桥短路,还有两个棋子无以跳动,就要输了。”刘明执眼前一亮,热情而爽朗的对韩丽娟说,心里大是惊讶她今天的楚楚动人。
“我不怎么会下的。”韩丽娟谦虚的笑着说,走了过来。
“别客气,帮阿执把阿敏打输!”
“对,有美女出手阿敏赢不了了!”
“阿敏这下你还有什么高招赶快使出来!”
几个伙伴又是在一旁胡乱调侃地叫嚷。
“坐!别客气,帮我下赢来。”刘明执抓过一张小椅子让韩丽娟在自己的身边坐下,乐不可支的说。
“来来来,帮阿执下赢我。”张聪敏赌气似的笑看着韩丽娟说。
韩丽娟没有吭声,看了一下棋盘的情状,一会提起刘明执的棋子左跳右跳,搭起一条迅捷入蓝的路线来,一看是起死回生的妙招,引得大家喝彩。刘明执更是高兴得手舞足蹈,唯有张聪敏屏声敛气,满脸不悦。
结果再几路跳跃下来,张聪敏果真输了。他站起身来,憋着一肚子窝火半是讥讽半是撒气地说:“哎呀,有美女一出手,我就变笨了,阿执真有福气啊!——你们下吧,我累了,回家去!”
张聪敏说着悻悻然地走了,大家也就散了,只留下刘明执和韩丽娟两人。
“对不起,我得罪大家了,我不知道是这样的••••••”韩丽娟满脸歉疚的说。
“没关系!没关系!没事的,我们习惯这样的了,是无意的,不要放在心上。”刘明执一边收拾着棋子放在一边,一边不以为然的说,心里却是暗暗叫苦:张聪敏的话外之音再明显不过了,他是在吃一大碗浓醋啊!
刘明执由此而感到很难为情。
“但这又怪谁?人家美女不靠近你我又能奈何的了么?”这么想着,刘明执心里感觉好像坦然了一些。
“生意好吗?”韩丽娟当作没事了一样问。其实,她的心里何尝又不知张聪敏的意思和反常的言行呢?
“你看好吗?¬¬——简直是糟透了!这叫做‘便宜的担子没人挑,折本的生意有人做’啊!除了过年那几天有一点生意外,这些时候能开张一下就不错了。我真••••••我们不谈这事吧,谈别的吧。来,我们坐到柜台里边来。”
他们分别做到柜台里边两张长条凳上。韩丽娟环视了一下这个显得有些萧条但洋溢着整洁温馨气息的小店子,被一缕缕清淡的文化韵味欣然释怀,接着文静地说:“你这儿给人感觉不像是个做生意的场所,很像一个温馨的文化休闲小吧。假如在城里,类似这样的环境会有不少人来光顾的。”
“是吗?谢谢!现在是经济时代,讲求的是经济效益。在城里当然机会会比在这样的山区角落多得多,但要在城里立住脚,谈何容易!在这种山区农村市场,搞文化方面的产业,恐怕连饭也难找得到来吃。不过也不是绝对的,因人而异,我算是一无是处的了,从学校毕业出来已经快两年了,心比天高,眼高手低,结果一事无成,成了今天这个尴尬样。对于生活和事业,我简直不敢怎么去想象了。”
“这证明你在成熟在进步啊!哪个年轻人刚踏入社会不是这样的?失败几次以后就会成功的,只要不放弃自己的追求。一帆风顺世上根本就不存在一样,那是一句理想的祝福语。原来你也在城里上班吗?”
“是的。”刘明执答道,看到韩丽娟一副诚恳而亲近的神情,他不禁滋起倾吐自己的故事和生活的欲望,他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已经很近了,“愿意听故事吗?”
“嗯,愿意。”韩丽娟目光带着温柔和鼓励,带着好奇和理解,微笑着看着刘明执。
刘明执仿佛得到鉴赏似的,倾诉的欲望呼之欲出,他回以她感激和欣赏的目光,接着把自己如何认识高华,如何进出报社以及在桂林的失落直至如今的现状,娓娓道来,真的像是在讲一个自己兴趣盎然但又充满哀伤、自责、反省、留恋的传奇故事一样声情并茂和盘托出。
韩丽娟一直专心留意地倾听着,不时流露出理解和惋惜的神情。
犹如一个站在讲台上的演讲者得到台下听众首肯和赞许一样,这更激发了刘明执心无顾忌尽力说好说精彩的热情,一席话下来就是花费了半个小时。
“看看,我就是这么一个不成器的人,我都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响亮的耳刮子了!”刘明执说完故事,又这么打趣似的说。
“真的是曲折迂回。人,太难说得清楚了。理想和现实之间总是相差十万八千里的,你也没必要和自己较劲,老是自责。其实,你并没有放弃你的理想和追求。虽然你现在很迷惘很彷徨很无奈的样子,但你仍是雄心壮志精神抖擞的,充满了春风吹又生的潜在生机。也许哪一天,一切会好起来的。”
“谢谢!但愿如你所说。”刘明执欣然开怀,双眼脉脉的看着她,心里已经是百般受用了。一种奇特的感觉从昨天起就漫漫在心里朦朦胧胧地滋生,现在变得清晰起来,就像早晨的雾纱在一点点褪去,明媚的阳光悄悄展现出来了。
“老天爷,我要找的就是这种聪敏豁达温柔贤淑而又知己善解风度翩翩的女孩啊!”刘明执在默默的感叹,他对自己已无庸置疑了,暗暗地已经把韩丽娟视为红颜知己了。
“没想过到广东去拼搏一番吗?我的姐姐师专毕业后去了广州番禺,找到了一份幼教的工作,还挺不错的。”
“广东?咳——”这又问到了刘明执的心坎之上,接着不厌其烦的把自己的东莞之行倾囊而出。末了,不无感慨地说:“身置其中了,我真的对那种地方没有丝毫的好感和热情,那里是金钱的王国,却是真情的沙漠。看到在那里打工的人,几乎都是像挣钱的机器。而生活吧,情感吧,——怎么说好呢?不客气的一针见血地说就是乱来!那些密密匝匝的像鸟笼一样的出租房里,大都是些‘露水夫妻’租住的多,说不定哪一天一个小小的吵闹就各分西东了,说过做过的事转身就抛在脑后,若无其事似的,潇洒而大方,把人生最值得珍贵最值得保护的东西像一般玩闹一样来戏耍,太让人不可思意了!从中也可见他们天真幼稚甚至是无知愚蠢的面目了。这可是一生当中都会留下来的伤痛啊!今后不管怎样都无法愈合的了!甚至还会成为以后生活的绊脚石!当然,也有真情实意用心良苦的,有始有终的也不少,但比起随遇而安及时行乐的来说,那是凤毛麟角了。环境真的是太能改变人了!进入了那种环境,人就变得神差鬼使似的开放,还能保持清醒拘谨、坚持冰清玉洁的人少之又少。这正应了‘触景生情’这个词的含义。难怪许多上了年纪的人都不赞成年轻人外出打工,出去了就像不受什么约束的断线风筝一样,任由着自我言行。有时想想,大部分的老人们真还是具有难得的一番好心的。”
“是呀,环境最能改变人。那里的环境是那样,谁也没办法。我也去过我姐那里,东莞的虎门我也去过,我姐工作的地方离虎门很近,过一条大河就到了。你说的是事实,我也亲眼看到这些情况,所以,在那里呆了不到一个星期,连工作也懒得去找我就回了家来。我姐到了那里半年以后也恋爱了,再半年以后就分手了,真的很难让人理解。我觉得还是家里好,虽然家里挣钱的机会很少,但清静,纯洁。”
“太好了,想不到你也是这样的思想,我可找到同志了!”
韩丽娟羞然笑了一下,默然接受了,接着问:“你女朋友也是这样的思想见解吗?”
“女朋友?”刘明执的眼里掠过一阵哀愁,继而脸上笼罩着一层悲伤和痛惜的神情。沉默了一小会,他黯然地说:“还想听故事吗?”
韩丽娟看到他表情如此奇怪地变化,当时吓了一跳,以为自己冒犯他什么了,心想他一定是经历过一番悲痛的恋情,不禁用歉疚和理解的目光看着他,当作是向他赔不是,紧接着温顺地点点头。
“说来话长,也很遗憾!”刘明执叹了一口粗气,接着把自己和侯春灵的深切爱恋的始末说了出来。
“真的是太伤感了,很动人!老天爷真过分,竟然那么的不近人情!不过,你也不要就此灰心失望,我相信你怀抱着那样美好的深情一定还能找到像她那么好的女孩的。人生不可预测,但心存美好,言行美好,品德美好,一切也会美好的。”韩丽娟听完他如泣如诉的故事,已是泪眼朦胧,想好好安慰一番,却觉得口笨舌粗,无以表述,心下已是感慨万千,思绪飞扬。从刘明执那深情看着自己的目光中,她感到了一股强烈的特别电流传遍了周身,通身上下洋溢着浓郁的莫明其妙的舒泰和激动。从昨天到今天,她发现眼前的这个浓眉大眼脸方额宽、带着几许清高几许自负的俊朗小伙子,给人的感觉是大大的不同于别的小伙子。想不到是这么一个多愁善感的深情之人,想不到是这么一个豪爽慷慨的人,更想不到是这么一个丰富多彩的人!才认识这么一会子,就毫不顾忌的把自己九曲回肠惊心动魄的浪漫而伤感的往事倾诉出来,而且还是那么的言辞丰富,文采飞扬,张聪敏能和他比么?他的伙伴中有哪个能和他比么?
从刘明执深情的眼神当中,韩丽娟读出了不言而喻的意蕴,读到了一个不可言传只可意会的丰富美妙的天地。她的心在激烈地跳动,她的思想变得一片模糊了,好像喝醉酒的感觉••••••
刘明执何尝又不是情苗暗茁了?从韩丽娟那温顺的目光中,从她那清丽脱俗的容颜中,从她那悦然倾听自己长篇大论的情状中,他收到了梦想的美妙••••••
然而,这一切又是不能点破的!才相识多久啊,怎么能胡言乱语呢?那样就显得轻浮而不持重了。此时,当真是大有“一切尽在不言中”的佳境的意味!一切尚需耐心的等待,尚需默契的磨合,尚需深情的洞悉,待到满山山花烂漫时,嘿嘿,那人定然立在丛中笑••••••
“是的,我觉得也是很感人的。要不要看看我们写的诗歌和那篇非常经典的文章《爱情是什么》?”
“这样好吗?那可是你们的秘密啊!”
“没事,是公开的秘密。”没等韩丽娟答应,刘明执转身进里边的房间去拿出那本蓝色封面的塑胶软皮抄来递给她,“看看吧,也许会有不少的收获的。”
韩丽娟接过来翻看了一下:“哇,字写得真美!”接着从头到尾用心地看起来。
大概一个小时过去了,韩丽娟轻轻地将软皮抄合起来,又是一片泪眼朦胧,痴痴地说:“原来你们的文采如此的好,真是郎才女貌,相得益彰••••••令我茅塞顿开,长了不少见识。我也要把《爱情是什么》这篇文章抄下来。”
“好啊!”刘明执从柜台取出一支笔和一本笔记本,放在她面前,“抄吧!”
这么说着他随手把灯打亮,不觉间已经是暮色苍苍了。
“今晚在我这里吃饭。”刘明执热情的说。
韩丽娟客气地推让。
“没关系的,我们是好朋友了,我都无话不谈了!虽然我这儿很简陋,甚至是难以下脚的,但很热情,也不缺乏温馨,请不要嫌弃,请笑纳了吧。不然就见外了。”这么说着,刘明执把自己的家庭成员和家庭状况如实的说了出来。他觉得说这些都是那么自然而然的,没有半点的唐突尴尬。
韩丽娟听了微微笑着,没有说什么,开始抄写文章,显然是默许了。刘明执高兴得像如获至宝似的飞快去市场买了几个像样的菜来叫奶奶煮。
吃过晚饭,两人又坐在店铺里十分投机地谈了很多话,深夜了韩丽娟才告辞而去。
这一夜,年轻的小伙子失眠了,天花乱坠地想了许许多多美好的事。
忽然,刘明执觉得自己忽略了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我几乎把自己的所有都告诉她了,她怎么连自己的一点内情也不向我吐露呢?她具体是怎样的人?她的家庭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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