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
回到粤北的家里,韩丽娟就被母亲反锁关在房间里,吃饭端进去给她吃,要上卫生间巫艳梅寸步不离地看守着,完全把她给软禁了。巫艳梅要外出的时候,把房门的钥匙随身带着,并厉声警告在家专业以带小孩为“职业”的儿媳妇廖芬兰:“没我的批准,谁都别给她开门!不然,一个个没有好下场!”
“软禁”女儿的第一天,巫艳梅哪里都不去,在家盘桓了一天,最多到隔壁的小店子去打打电话或者接接电话,第二天和第三天每天最少出去一两次,每次都在两个小时以上,有条不紊地实施着她的如意计划。
“软禁”女儿的第二天,中午饭过后她去城西的“西约”胡同找素有“媒婆专家”之称的王媒婆“谈心”,顺而把女儿韩丽娟的事毫不掩讳地抖露出来,要王媒婆帮女儿“牵线搭桥”,去告知城南郊区“智慧松脂厂”的老板黄智慧,说她的女儿想通了,愿意跟他过,叫做好准备来接人。毕竟是自己的女儿,一直想以当“媒婆”致富发财的巫艳梅还是觉得自己亲自出马难免尴尬百出,所以就请远近闻名的王媒婆出马。
黄智慧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个体小老板,三十多岁的时候致力于收购本县山民采割的松脂进行粗加工,然后再调往外地的化工厂,十多年以来逐渐发了起来。无奈他的老婆肚子不争气,一连三胎生的都是女儿,而且生了三女儿之后再也怀不上了。黄智慧不能眼看自己风里来雨里去历经千辛万苦挣来的万贯家财没有个亲生的儿子继承,想找一个年轻漂亮而且又有文化的女子来帮他生个儿子,肯出大价钱,但不登记结婚,实际就是明摆着找“二奶”。他早放出话来给一些好事者说,若真的是帮他生个儿子,这个女子不去另外嫁人也行,保证她一生衣食无忧,有所“善终”。平时在外沾花惹草只是一时兴起,转身就成了过眼云烟,再则那些“婊子”他也看不上,权当取乐的玩物。他坚决要和他的原配离婚,那个女人死也不肯,只好忍屈答应他这些非常的条件。
黄智慧长得一表人才,身材魁梧笔挺,浓眉大眼,五官端正,风流潇洒,事业又如此成功,可谓是个炙手可热的“香饽饽”。自从他在三年前私下里在一些朋友和亲戚面前透露找个“二奶”来生儿子传宗接代的意愿后,前后不少于十个“有意者”争相前来“应征”,但见面之后,他不是嫌弃这个没文化,就是嫌弃那个容貌不理想,每个“应征者”给个大红包算做补偿,一一辞了,结果他这个急需的“二奶”一直没有着落,仍是虚位以待。殊不知他是个小学没毕业的“文盲”,对找给自己生儿子的“二奶”坚持要达到“品貌”双全的标准,决不可“将就”,他很是信奉“龙生龙来凤生凤,老鼠天生会打洞”的言论的。
黄智慧发觉韩丽娟是为他生儿子的“最佳人选”的时候,是两年前的事了。
上高二的寒假,为了给自己挣一些过年钱,韩丽娟不怕辛苦来到“智慧松脂加工厂”做短工,专剪做松脂桶铁皮罐子的白铁皮,一天三十元钱,干了十天得了三百元钱的工钱。可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在拿了工钱之后,老板黄智慧特地把她叫去他的豪华的单人小办公室,掏出一个大红包说经过观察发现她干活特别卖力,值得嘉奖一下,希望她以后常来。
对于老板殷勤的表现韩丽娟没有做过多的想象,对于老板委婉的暗示也没有做过多的理会,脸不红心不跳的把大红包笑纳了。殊不知,这时她已经和县里邮政局局长的儿子暗地里打得火热了,来做短工是偷偷来的,常常用局长儿子的钱心里不自在,就来做短工挣钱以证明自己的品格和坚强的个性,哪会去想当人家“二奶”来获取钱财呢!兜里揣着这个大红包出来老板豪华的小办公室走在回家的路上,她一直觉得很好笑:这种富得流油的老板真是异想天开色胆包天,竟然打起了嫩葱葱的学生妹妹的主意来!不过折回一想,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她的同学当中偷偷当人家“二奶”过着奢华生活的人,据她了解就有好几个。只要双方愿意,就无所谓嘛,那可是各得其所啊!
大千世界,无所不有,见怪不怪!
之后,这个“痴情”的黄老板还专为此事上门“拜访”过韩兴发和巫艳梅,向他们委婉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愿和将给付的丰厚报酬。当时两个老人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说那是女儿自己的事,得由她作主。
韩丽娟一直没有理会这个黄老板,高中毕业后和局长的儿子被迫分手后,有那么一阵子她万念俱灰,真还想应承了黄老板,干脆与什么浪漫的青春恋情美好的爱情梦想一刀了断,索性彻底放弃什么才子佳人机缘巧遇佳偶天成的神奇追求,稀里糊涂实实在在坐享其成去过富足安乐的“二奶”生活算了,但内心深处总有个不甘和恐惧的声音在警告她,斥责她,眼前时常会浮现当人家“二奶”的同学的悲惨遭遇和结局,使她不寒而栗,望而却步。所以,直到现在她对那个“痴情”的黄老板仍是视而不见,不予理会。然而有时不免又会心神麻木地想:实在走投无路了,为了生活就无所谓的当他的“二奶”算了,即便被人看来是行尸走肉龌龊肮脏,自己不去在乎,又有什么呢?男人和女人还不就是那么回事••••••
除了给城西的王媒婆打了找黄老板“牵线搭桥”的招呼外,巫艳梅还给远在三百多公里外、一个居住在紧邻广州大都市的一个中级城市里的娘家侄女打电话,托她给表妹找个“好人家”。韩丽娟的这个嫡亲表姐,多年前只身漂泊到那个中级城市,后来阴差阳错地成为了一位港商的情妇,据说生活过得如鱼得水,优哉乐哉,去年春天还生了个女儿,把老母也接去享福去了。巫艳梅常常在韩丽娟面前夸耀这个娘家侄女,说她多么的有本事,生养十个儿子也抵不上这样的一个好女儿。
现在,巫艳梅怕黄老板这档事不够稳妥,就来个“狡兔二窟”,好有多一坨周旋的余地,不愧是“老谋深算”!
当然,她还是舍不得把自己亲生的女儿当“货”那样调来驶去的使用的,毕竟是肚里生来心头疼啊!她也不去好高骛远奢求女儿嫁个家财万贯有权有势人家的“公子哥”,毕竟那样的人家是要讲究门当户对的,找个像黄老板那样的人家她就知足了,反正她也知道女儿不是什么黄花闺女了,也用不着在乎许多不现实的小节。
“男人和女人就是那么回事嘛!”她想女儿早已经从她日常不断的灌输和感慨之中习惯和理解她的这句真理一样的“名言”了。跟了黄老板那样的人,女儿也不用为了生活而受苦了,就是有一天真的发生了“决裂”的悲剧,也捞到了一大笔钱了啊,那就是人生的资本了,那就是最关键的东西!有钱了还有什么好怕的?没钱才真真的激死人!睁眼看看这乱纷纷的世界,谁不是为了钱而在身不由己的拼命?而且女儿和黄老板的事情一成的话,从一开始家里就能获益匪浅,真是两全其美,再好不过了。
巫艳梅对自己的这个由来已久的主意感到满意,觉得非常的划算,也是十分有“自知之明”的体现。
第三天下午她再来城西找王媒婆要具体的回话,结果一切如其所料,黄老板欢喜得恨不得立刻抱得美人归,好好的为他生儿子。现在只等“准丈母娘”定时间,他好过财礼上门“迎亲”。
听着王媒婆不住地说“恭喜!恭喜!!”,巫艳梅心花怒放,感谢的好话对王媒婆说了一大堆,一叠声说就这几天就给具体答复,届时要黄老板选个黄道吉日摆上几桌酒菜意思一下。王媒婆乐得什么似的,一个劲催“快点!”
当然事成之后巫艳梅也不需给什么钱财王媒婆,黄老板还能亏待她吗?
当巫艳梅春风满面地从王媒婆家回来,迫不及待去告诉女儿这个消息时,走到女儿的房间门口她傻了眼:房门洞开,哪里还有韩丽娟的踪影?
被“软禁”的头一天,韩丽娟在房间里哭闹了好一阵子,之后就不哭也不闹了。她好像突然明白了这样小孩子似的哭闹无非是可笑地暴露出自己无奈而无能的一面,只能更加让自己陷入惊慌失措的境地中去。于是,收声不哭了,不闹了,饭菜端来就放开怀的吃,水送进来就咕噜咕噜的喝,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吃饱了喝足了体力保证了精神提起来了再说。
调整了思路,韩丽娟由原来的焦躁不安和哭闹抗争受变成了冷静以对,思想着解困的办法。束手待毙,任其宰割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有了这样的思想转折,心情便自然而然地在惶恐之中镇定下来,脑子开始在想许许多多的往事和一切有可能突围的办法。
她躺在床上,思想的潮水首先把过往的岁月层层推来,使她不禁沉浸其中。记忆在此时仿佛是一个进退自如灵巧活跃在时光和生活中的精灵,把她带回了遥远的过去,然后像上楼梯一样一级一级把她带到一个让她滋生起无限美好以及心酸感慨的世界中去••••••
那还是上小学的童年浪漫的时光,她记得当时开打铁铺子的父母是那么的勤劳朴实,日夜围绕在呼呼作响炭火鲜红的炉灶之旁,母亲用小铁钳子,把烧得红彤彤的铁块放在一个大木墩子上牢牢竖立着的像蘑菇伞一样好看的小铁柱子顶端,父亲赤裸着上身,壮实有力的双手轮起大锤子,一下下精准厚重的砸在那通红的铁块上,这面锤得差不多了,紧接着母亲灵活地转动手中的钳把把铁块翻过来,父亲的大锤马上又如骤雨似的砸了下去。叮叮当当响了一阵过后,母亲把铁块放进旁边的小水渠里一浸,再提起来,把新打制成的农具在眼前看了看,不满意,嘟囔了父亲几句,叫父亲使钳子,自己抡大锤。
铁块被放回吱吱作响冒着闪闪火光的炭火里烧红,父亲用钳子把铁块夹紧再放到蘑菇伞状的铁柱子顶端,母亲抡起大锤,一下下砸在这红红的铁块上••••••
当年那个租来的小瓦房里充溢着快乐的叮当声响,温馨而热烈,亲切而美好,就像是一支动听的歌曲,让她和哥哥姐姐以及弟弟感到安全可靠。父母打制焊接的手艺是响当当的,工作的态度是精益求精的,价格上是合情合理的,很快在全县闻名开来,各式各样的农具、门窗护栏、农用车的车棚等等铁器活应接不暇,小小的打铁铺子门庭若市,生意就像炉灶中的炭火那样红红旺旺,那几年是一家人最快乐的时光了。
积蓄了不少钱后的父母就在这个粤北山区小县城的城北新开发区买下了一块一百多平米的地皮,起了一层楼的楼房,原先的租来的小瓦房就不要了。据母亲说,就是起两层三层的楼房,当时也是够钱的,可父亲说打铁匠的生活太苦了,不能长期干下去,要转行干轻巧一些的又能做大做强发大财的事。起好一层楼房一家人已经够住了,父亲把余下的钱拿来去搞新项目的投资。
父亲的主意得到了母亲的首肯和支持,初中毕业就不肯再上学了的哥哥韩和祥说他不干打铁的行当,又苦又累又没面子,怕连个像样的老婆都娶不来。开始上小学了的最小的弟弟韩和瑞也说他以后也不当打铁匠,姐姐韩丽兰和韩丽娟也异口同声说不当。五十好几和四十好几的父母当然吃不消长期围绕着即使隆冬季节也如盛夏一样火热的炉灶挥汗如雨的干下去,就是意志再坚强,挣钱的欲望再强烈,身体也不能配合他们支撑下去,何况焊接那一项活的强烈辐射是那么让人倍感不适。常常一件像样的活干下来,双眼不免感到酸痛泪流。所以,房子起好了,又还有不少余钱,找新项目致富的事就变得那么理所当然,众家人无异了。原先打铁的家什就当礼物送给一个他们的得意学徒,从此,这一家子就和打铁这门靠苦力和耐性挣钱的活计彻底告别了。
怀里揣着大把钞票的父亲韩兴发看到了烧制红砖是个新潮而走俏的发财行当,不管是农村还是城里,起新房的人们十有八九都是起钢筋水泥楼房的,红砖的销量那是不可估算的暴涨,个个砖窑都是供不应求,前来拉砖的车子常常排成车龙,日夜不息,生意红旺得让人垂涎三尺,心痒难禁。于是他决定开个砖窑烧制红砖来卖。
经过一阵子的奔波劳苦,请来了这方面的师傅,在这个县城北郊租地建起了砖窑,大量打制了砖坯,可是正当韩兴发满怀信心的准备装窑的时候,盛夏一场突如其来的连续几天的暴雨不单指使千沟万壑小溪河流变成了洪水肆虐的摇篮,连他那片靠山的砖场也被四周和山上滚滚而来的滂沱雨水漫浸成个了小水塘,等待进窑的砖坯无一幸免的松垮坍塌••••••
这一回,弄得韩兴发血本无归,叫天天不应喊地地不答,对着一塌糊涂满目疮痍的砖场欲哭无泪。
有成有败,有败也有成!眼看即将到手的一笔丰厚财富,天灾人祸转眼间成了子虚乌有,此时痛苦伤心囊中羞涩的韩兴发自我抚慰了一番,决心痛定思痛,哪里跌倒哪里爬起来,想尽一切办法从头再来,再拼他一拼,搏他一搏!他好说歹说苦口婆心说通抱怨不休的妻子去她娘家借钱回来在废墟上东山再起。
第二次砖坯是顺利的进窑了,可是出窑后一看,预想中中看中卖质地上乘的成砖却是七扭八歪的,鬼头鬼脑,砖不成砖,成了一块块奇形怪状的坚硬的硬疙瘩,别说起房子,就是拿来起猪圈牛棚,怕也是没人要!叫人怎么累叠得起来砌呀!这完全是请来的师傅的责任了,砖坯在窑中的叠放和火势的控制以及火路的走向存在严重的技术问题。这位请来的外地师傅发现自己惹下了大祸,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偷偷跑了••••••
自己多年以来千辛万苦的积蓄如泥牛入海一去不回,而且连个泡泡也不起一下,这可能还不要紧,欠下妻子娘家的好几万元的债务如何是好?已经威风扫地的韩兴发再也不敢打妻子娘家亲人的主意了,在妻子无休无止的咒骂和抱怨声中只身出外寻找路数挣钱,期间办过停车场,贩卖杂货,倒卖木材瓜果,都无一有起色,负债的窟窿反而越凿越大,他再也拿不出勇气来折腾了。在伤心失望又走投无路的境地中,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在老家结识了几个常年奔跑在外与当地的“媒人公”,对他们本钱极小“利润”丰厚得让他咋舌的“买卖”大感兴趣,就又想又怕的磨磨蹭蹭跟着干了一两次,不想事情出奇的顺利,花花绿绿厚厚叠的钞票安然无恙揣在口袋里。
韩兴发闷堵着的心从此豁然开朗,便一发不可收拾地干将起来。
巫艳梅发觉丈夫竟然去干这种无耻的勾当,大为光火,昼夜痛骂不止。可是当丈夫把一叠叠的钞票交到她手上的时候,她再也骂不起来了!
要知道,办砖场一败涂地之后的好几年里,她是何等艰难地带着孩子们熬煎过来的,那种无奈那种窘迫不堪回首!全家人清一色的“非农业人口”,无田无土,生活中的点点滴滴都是要使钱的。为了生活,她做过帮旅馆清洗被单床单蚊帐的清洁工,到就近的建筑工地当小工,到五金加工铺去做电焊短工,贩蔬菜到农贸市场卖••••••可是,就是这么早出晚归不辞辛劳煞费苦心,挣来的钱怎么也不应付不了日渐增多的家庭开销,生活一度处于难以言传的艰辛困苦和寒酸拮据,而年岁的增长已使她明显地感到力不从心起来,面对依然背负着好几万元的债务的现实,无异于泰山压顶!未来的路十分迷惘••••••
巫艳梅怀里揣着丈夫拿回来的钱,反感痛恨的初始反应和不可思意的心情慢慢得到了缓解,甚至萌发亲身去试一试的念头。几经踌躇,她终于强鼓起勇气一步三回头地试着跟丈夫去干了一两回,万无一失得利而归之后她恍然大悟:原来挣钱真的还不是那么难的!当下夫妻一商量,抛开一切顾虑,干脆自成一家好好干一场,用什么和别人合伙干?
于是,夫妻搭档活络起来的无耻买卖在金钱的魔幻驱使之下,在良心和道德被强硬着泯灭和抛弃之下,卑鄙地进行了下来••••••
到如今,已经足足五年有余了!
韩丽娟想到这里,心灵震荡不息。她痛恨父母的无知愚蠢,鄙视他们的可耻所作所为,谴责他们良知的泯灭和道德的败坏,惋惜他们鬼迷心窍走上歧途,分外怀念当年那个叮当作响温馨无限的打铁铺子••••••
然而时光如流,一去不返,曾经的美好也随之烟消云散,变成了记忆中遥远的羡慕和渴望。面对现实,韩丽娟感觉惭愧不已。自从初中二年级到高中毕业,她的学费和生活的费用几乎都是父母用卑鄙无耻的手段挣来的,姐姐弟弟以及不思进取游手好闲的哥哥也和她一样,是父母用灵魂的堕落、良心的泯灭和道德的无耻叛逆所获得的金钱供养下来的,而且现在家里还是在使用这样沾满污垢的金钱,是多么的不安和无耻啊!
姐姐韩丽兰去广州番禺打工的近两年来,几乎每个月都寄五百元钱回来,但怎么能够对付得了日渐膨胀起来的家庭开销呢?即使自己也像姐姐一样外出打工寄钱回来,也无法满足无底深渊一样的各种各样名目繁多的开销!而且父母说弟弟无论如何都要供上大学去••••••
韩丽娟很清楚父母的这套“买卖”也不见得是时时“生意兴隆”的,有时则有,没时好几个月也没一桩“生意”。由于信息的流通和社会的不断文明进步,连最偏僻落后的山区角落也不易得手了。这也是他们有一伙人成年累月以此为生为职业,作孽次数太多危害人相当多和活动的地区相当广阔的必然结果。人们没有亲眼见这类事过也屡屡听说了,所以警惕心无形中加强了,眼睛自然而然变得雪亮起来。再则在做每一桩“生意”的时候,他们总是心怀惶恐的,一个不小心的话还会落入公安抓捕的网中。
巫艳梅落过一次网,交了五千元罚款了事,这等于一两桩“生意”的收入了,好不心痛!韩兴发被抓捕过两次,一次罚了三千元,一次罚了两千五。经过这种“遭遇”之后,他们反而更无畏地“经营”起来,也更小心谨慎从事。心想万一倒霉到家之时不过破破财了事,人无什么损失和关碍,胸就更有成竹了。到如今已是到了欲罢不能的境地。
韩丽娟恨哥哥。韩和祥初中毕业回家来后,几乎没为家里做过什么有益的事,整日里吊儿郎当的,说学修汽车吧,吃不来那份苦;说学修自行车简便一些吧,在家门口就可以开摊营业,可是他嫌丢人,没面子,结果购置一套工具放在家里长锈;去学做生意吧,找不来本钱也找不来门路;当摆小摊子的小贩吧,没耐性,结果到今一事无成,在家里窝着得过且过。不知他一文不花怎么弄回来个老婆,生个儿子好像功高无比似的,夫妻两个成天轮流抱着那个小孩在家里转悠,活像两个佛爷等着人供奉。
对于泼辣能骂的婆婆,韩和祥的妻子廖芬兰已经在日常的耳濡目染之下练就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本领,现在交锋起来谁输谁赢无法评判定夺,最后往往是不了了之悻悻然散场,原来日子怎么过的照样还是怎么过。儿子是她手中的王牌,是她的尚方宝剑,是她的守护神。她成功地为他们家生了个儿子,她用得着怕家里的谁?
韩和祥虽然百无一样,但将就老婆疼爱老婆在家里是得到一致的认可的。巫艳梅和弟妹给他起了个名副其实的“雅号”:“气(妻)管炎”。有时和弟妹逗乐或者拌嘴,弟妹直呼其“气管炎”他也不怎么恼,有时还听而不闻,自然是默认了。对于妻子廖芬兰和母亲之间屡见不鲜的“战争”,许多情形下,他装聋作哑,充耳不闻。在他看来,谁都有理,谁都无理,不好发言,更不知站在哪一边说话好。站在任何的一边,都会有他好受的,所以一般情况下索性保持沉默。特别的情形之下那就老虎发威了,觉得妻子太过分了,就凶妻子让其住嘴;如果是母亲太嚣张了,也毫不留情斥责母亲,以示公正。妻子毕竟还是让他三分的,被凶了之后当然是“势单力薄”不堪敌二,委屈哭泣着躲进房间里赌气耍性子,接下来韩和祥就有得忙乎了,左哄右宠,上蹿下跳,好话软话乖话说上几车几船,方能把妻子的闷气排放了,方能把妻子的火气怒气息下来。只有两人的世界里,他能说到做到滴水不漏周全有致,让妻子芳心欢畅,话到笑来,可谓调情的高手一个!不然怎么能一分一文不花就弄回来个老婆呢?再则他怕妻子一气之下撇下他回娘家去,那就大大的麻烦了。那时他一张嘴不单指要对付好妻子,而且还要说服说好老丈人丈母娘大舅子小舅子以及他们的妻子等等,工作量之大任务之艰巨想而却步,并且去之时不免要买上鱼肉瓜果之类的,那是大大的破费。空手何以进门?就是平常的客人也不会空手进门的,何况还是他们认为名不太正言也不太顺的稀里糊涂的女婿!那就更要知趣了。俗话说:巴掌不打笑面人。这丰厚一些的礼物啊,就是人见人爱的好笑容!如此韩和祥才会得以有头绪一些展开一系列的“公关”。若是斥责了母亲,“战火”立刻就会烧到他的身上来,什么难以入耳难以想象的新奇古怪的咒骂辱骂恶骂臭骂劈头盖脸如夏季的骤雨般倾盆而下,让他无法忍受,无处回避。如此,新的一轮激烈“战争”又会拉开序幕。
韩和祥还有一能——善于下象棋,县城以及周边地区凡是爱好象棋的痴迷者都是他的手下败将,擂台常常摆到他自家里来。前来挑战者久而久之就拿钱拿物当战利品刺激他使出最高水平。不用说,所有带上前来的钱物全被韩和祥尽收囊中,妻子成了他憋足的“财务大臣”。偶尔一天赢三五十元钱的怎么能抵得住日日如是的开销呢?赢的鸡呀鸭呀就宰杀了改善生活。而且带钱带物前来挑战的人一个月最多也不过来三两次,不服气的挑战者往往生活也是捉襟见肘的,来了这次下次不知何时才来。单靠下象棋当常胜将军显然是无法维持生计的。
想着这些纷繁复杂的家事,韩丽娟不禁委屈地嘘唏起来,她觉得生活对她格外的狠心和不公,让她出生在这样一个“另类”的家庭当中,让她投胎这样“特别”的父母。她觉得自己的肉体和灵魂的深处,都不可避免地沾附了父母那靠龌龊无耻的手段挣来的肮脏金钱的污垢。
可是这一切能有自己选择的余地吗?
命运呀,你是错漏百出的!
思绪的脚步没有就此停驻,继续流动着。很自然的,兄妹几人的情感恋爱的故事像流水一样淌进韩丽娟的心田。
她首先想起的是哥哥的恋爱。
韩和祥十八岁那年和在县城中心市场卖猪肉的“屠猪王”二十岁的女儿好上了。“屠猪王”一家很是喜欢俊朗豁达的韩和祥,对他和女儿的“好”欣然默许,并说等他们结婚后若是不嫌弃杀猪卖肉的营生,就出钱为他们在另外的市场开个肉铺。巫艳梅知道后很是气愤,大骂儿子有眼无珠,怎么找个杀猪佬的不怎么漂亮的女儿做老婆?那是八辈子造孽!结果跑去中心市场把“屠猪王”冷嘲热讽一番,一桩好事就此黄了。
二十岁那年,韩和祥机缘巧合地和初中的一个女同学又好上了,虽然这个女孩也不是个漂亮动人的亮丽女孩,但朴实本分,勤劳持家,高中毕业后在家务农。正当两人如痴如醉沉浸于甜蜜的爱河之际,巫艳梅又横插一脚,直接找到这个姑娘当她的面刻薄阴冷地说:“你一个乡巴佬也想嫁城里的靓男仔,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生得什么样?也不掂量自己生的是什么命••••••”
如此一来,一段眼看成事的姻缘又付之东流了。
二十六岁这年,韩和祥不和任何家人打招呼直接就把现在的妻子廖芬兰带回家来。到家的当晚首先朗言警告:谁再把他这个老婆骂走赶走气走逼走,他就跟随过不去,就跟谁急,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说着拿起一把砍刀“咣啷”一声砍在厅里的实木沙发上。
他这一招还真灵了,巫艳梅没有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的爱骂就骂爱恼就恼了,即使是忍无可忍的时候,也不敢当儿子儿媳的面叫嚷出来,独自在房里或者他们不在家的时候才高声大气的发泄一些心中的恼怒与不满。半年后,儿媳顺利的生下个大胖儿子,一家人喜欢得不得了,巫艳梅也尽心尽力地打理坐月子的儿媳。月子坐完后,家里添了一个人就多了许多麻烦事,巫艳梅的泼辣挑剔爱骂爱恼的本性再也无法藏着掖着憋着闷着了,稍有不顺眼或不顺心的事,就找人痛骂出气,儿媳自然也成了她出气的一个重要对象。开始时,儿媳是忍气吞声的,久而久之就忍无可忍了,试着进行一些要害性的还击,越往后就毫不口软了,家婆怎么来她就怎么对,一派针锋对麦芒的尖锐和厉害,绝不甘拜下风畏惧示弱。结果常常把当儿子和丈夫的韩和祥夹在中间搞得左右为难。
廖芬兰虽然是被家婆练就成了出口成骂、各种各样与之针锋相对的恶言凶语能左右逢源信手拈来的“骂人高手”,却不是个爱找是非吵闹耍泼的人,除大的小姑子韩丽兰指责她不该目无尊长地和当她家婆的母亲对骂而吵过一架之外,她和韩丽娟、韩和瑞以及当公公的韩兴发是和睦相处的,平时间言语往来也和顺,很少过节,几乎没有。特别又和韩丽娟要好一些,一则她是女子,方便接触,二则是这个小姑子随和大方,对人对事热情而不拘小节,事无巨细爱帮助人。所以在这个家庭中,廖芬兰除了和丈夫的关系很密切之外,和韩丽娟的交情也是比较密切的。她们之间从未争吵而伤脸过。
接着,韩丽娟想到了姐姐韩丽兰的恋爱故事。
韩丽兰比之显得瘦小苗条一些,五官也没这么好看,说不上是个美女,甚至连漂亮都难够得着。她初中毕业之后,家里正遭受办砖场血本无归的灾难当中。本来她的初衷是接着上高中然后再上大学的,家里的突然变故她不得不做了调整,改上县里三年制的师专,一来是学杂费相对少些,二来可以早日学成一技之长到社会上去自立谋生。
三年的师专生活是艰苦难耐的,也使她比同龄的同学懂事早熟一些。在这些时候,她无法过多去评判父母的所作所为的对与错,高尚或是卑劣,无耻还是有德,她只知道每学年的学费能按时交,基本生活有保障,就是最大的事和最大的幸事,其他的尽可能不去关心,不去理会,强硬着把自己的心灵置放到一个自我设计自我安宁的境界中去好好的读书,努力的读书,尽可能多学些今后走向社会用得上的实际本领。
她知道自己只有这样才能把书读下去,自己的前程和未来才可能多一丝希望,以后才有可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去谋生,不然,等待她的将是不堪设想的境地!其实内心的深处,她是多么的痛苦和自卑!她羡慕家庭条件好的同学,向往心无旁骛能一心一意安心求学的同学,最少也是十分渴望不为父母和家里的背景而发愁和自卑的同学,他们是多么的幸福快乐啊!在同学和老师的目光中自由自在的学习和生活,放心的交朋结友,大胆的天南地北地和同学高谈阔论,身前身后亲人朋友的故事和情意可以挥洒自如与要好的同学一起分享。在这一点上,她对父母不可避免地怀着深深的成见甚至是痛恨,是他们的失误和不当剥夺了原本也属于她的自由和快乐!特别是对父亲,简直到了无法忍受的地步!家里的一切变故都是他一手造成的,他是一切不幸和痛苦的罪魁祸首,罪该万死,大逆不道••••••
然而,她能把内心深处的这一切的抱怨和牢骚、斥责和痛恨淋漓尽致的抖落出来吗?不能!那样的话也许她连师专都上不了了!
退一万步来想,父母所作所为就是再怎么的可恶可恨,那也是为了那个家和他们兄妹几个而付出的代价。假如父母都不在或者发生什么毁灭性的灾难,那家和他们兄妹几个还能安然无恙的生活和上学吗?答案是肯定的:不能!假如是那样的话,那个家将是更不成家了:分崩离析,他们兄妹几个也许个个变得流离颠簸,飘零散乱,自顾不暇。
那将是更加的可怕!
她只能把这一切暗藏在心底里,默默去承受,无奈去面对。她想她不能也无力改变父母和家里当前的境况,但她可以设计自己的未来,可以把握将来的生活。她尽可能节省着用钱,在同学面前少言寡语,害怕交朋友,害怕抛头露面,害怕同学知道自己的家庭背景而被歧视和不齿,所以她十分知趣的保持着应有的沉默和谨慎的矜持。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现实生活中的丑小鸭,不敢幻想有童话般神奇而浪漫的美事在前边等着她,她将默默的孤苦着一直生活下去••••••
然而,青春的激情萌动和少女那特有的、充满神奇美好的浪漫想象的情怀是不可能就此而被抹杀和阻隔的,也许越是想封闭压抑自己的人,在这方面就越是表现得激烈和狂热。在上师专的第二年的暑假里,她为了给自己增加一点生活上的经济来源和锻炼一下自己学以致用的能力,找了一份家教。而这家的主人竟然是她同一届不同班的一个男校友的亲戚!要家教的是两个小学三年级和五年级的小女孩,她们的父母之所以没有找也是上师专的亲戚来辅导两个女儿,是因为他们喜欢女家教,这样于小孩的方方面面就方便多了。
韩丽兰是辅导了两个小女孩一个星期之后从她们的相册里知晓这个男校友是她们家的亲戚,当时心里不以为然。她不知道他的名字,但认识,都在同一栋教学楼同一层楼上课,平日里同学间常常碰面,就是不知道名字也是认识的。
在新学期开学的前两天,她也结束了为两个小孩做家教的日子。这天,家长为表示感谢她对两个女儿细心负责的教育辅导,在家准备了丰盛的晚餐。这一天她还是如常一样和两个孩子在一起,不过不是做学习上的辅导,而是轻松愉快的游戏玩耍。下午的时候,这个男校友登上门来拜访他的城里亲戚,带来了一堆乡下的礼物,乐得大人小孩合不拢嘴。因为是认识的校友,如今同在一个气氛融洽的屋子里,互通姓名之后,不免东拉西扯的闲聊起来,那种熟悉而陌生的别扭感拘束感不知不觉随之消去了许多。
在来这里做家教一个多月的时间之中,亲身体会到的快乐轻松和豁达开朗,使韩丽兰郁闷封闭的心灵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解脱和释放,她悟出了一个真切的道理:只要积极地去拥抱生活,热爱生活,开创生活,痛苦和压抑会不知不觉的淡化,会被推倒一边去默默无闻。只要自己的心中敢于向往快乐,并且理智而有明确的自知之明地去追求,去感受,去体会,去珍惜,去付出••••••那么,舒畅的和风和灿烂的阳光也会吹拂和洒满曾经一度阴郁晦暗的心地的。
是啊,生活的不幸,特别是自己无能为力去改变和抵御糟糕的家庭背景而所给自己带来的不幸,有什么理由让它像空气一样无时不在自己的生活、思想情感的每一个角落里呢?那样就太自作自受了,太自我压抑了,太自我封闭了,太愚蠢消极了,太不科学了!
展开青春年少那有力而生机勃勃的双手吧,去寻找和拥抱应有的快乐和美好,那才是人生的意义,那才是青春的本色!
韩丽兰欣然感到,自己的内心悄然丰富了起来,滋润了起来,少女那美妙的情怀已然像春季中树木吐芽长绿般的复苏••••••
这一天她觉得是许久以来没有的快乐和轻松,和这位校友的谈话也是那么的活泼融洽,几个小时过来之后,仿佛好朋友一般。吃过晚饭已是夜晚了,当她告辞回家的时候,这个憨厚朴实的校友主动说送她一程,她竟没有拒绝。
而后的校园学习生活中,这位校友不经意间时常来找她谈心,谈生活,谈理想,谈马上要面对毕业后的去向。她竟然也津津乐道听他谈,自己也向他谈。如此一来,他们不约而同地感觉到,他们是那么默契,那么的融洽,那么的知心,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爱情吗?
毕业的前一个月,他向她袒露了心声:“和我一起到我们乡下的小学当教师去!”这时他们已经在你来我往的交谈中相识相知整整一年了!她觉得他向她勇敢地袒露出心声,那是理所当然的事,好像水到渠成一样自然。所以她半点突兀的感觉和反应都没有,反而分外的感动和受用。他告诉过她,毕业之后他必须回到他所在的那个山村的小学里去的,因为他上师专三年的学费和生活费是村里出的钱,从道义和情理上讲,他都必须回去,他也不想去做别的选择。
韩丽兰沉默了,她不知如何回答他才好。他的话再明白不过,这等于是在向她求婚。在这之前,母亲巫艳梅告诉过她,她已为她找到了一个“好去处”外加一门“好亲事”,就等她毕业之后办事了。这个“好去处”她知道一些,是和这个“好亲事”息息相关的。必须落实了“好亲事”才能有“好去处”。那就是母亲要她和一个在邻县的一个家境殷实三十好几了的远房表哥共结秦晋之好。这个表哥本人是接他老头子的班在街道居委会当治安员,说和韩丽兰的事成之后会把她安排进所在县城的一家幼儿园去当幼教。这个年纪和她悬殊的表哥她是见过几回的,也试着做过沟通,但并没有让她产生以身相许共度终身的欲望和想法,充其量是个亲戚而已,但听说他对她是心有所属的“一往情深”,就等着她学有所成,早日毕业好与之携手步入“婚姻殿堂”。那只是母亲和这个表哥一家之间的美好意向罢了。
可是,纵使她一百个愿意跟着这个憨厚朴实的小伙子回到他所热爱的山村小学去,把母亲那些乱七八糟的好去处和好亲事勇敢地搁置一边,但他明白了自己的家庭和父母的情况之后,他还会对她有这样的爱恋和好感吗?他的家庭能同意吗?她那“特别”的父母知道之后又能就此罢休吗?她跟着这么一个家境贫寒的小子到偏僻的山村角落去当教师父母不气死才怪?父母哪能甘心让她在那个山村角落里结婚生儿育女过一辈子?
这一系列复杂而烦恼的问题使她迷惘不已,犹豫不已,她拿不准主意。但是有一点她很明白,就是不能伤害他。他是那么的憨厚朴实,那么的善良纯洁,就像他家乡的山山水水一样的让人感到可亲可爱。他家乡的人们需要他,那里的孩子需要他,他要有一个好的心情和安宁的思想回去搞好教书育人的工作,他要好好报答对他付出过深情厚意的乡亲们。
在难为情和矛盾交错的犹豫之中,她委婉地告诉他自己的家庭情况以及父母一贯的思想和态度,当然,并没有直言不讳的道出父母所干的卑鄙勾当。
不想这个初生牛犊豪气冲天地说:“家庭困难没关系,我的家庭不是也困难吗?你妈妈爱唠叨,脾气不好,那也没关系,我是和你在一起,又不是和她在一起,我怕什么?她不高兴骂我了,我不做声给她骂就是了,等她心平气和了就知错了,说不定她这个毛病以后还能就此改了呢!”
韩丽兰不觉暗自好笑,觉得他太天真可爱了!心想:假若如你所说,那就是我前世修来的福了!可惜我的前世不知干什么去了,竟然没修到这样的福!
然而,面对他这么纯真质朴的情感和想象,她怎么能无情地再从他头顶泼一盆冰下去呢?一盆凉水也许他无所谓,连哆嗦也不打一个,那么一盆冰的话,那将是何等的反应和结果?也许会落荒而逃,也许会破裂瓦解••••••
韩丽兰又这么想:纵使他设计的生活未必是自己想要的和追求的,但这是自己的“初恋”啊!假如真的可能,那就就此去开始一种新的生活,那又何妨呢?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无怨无悔风雨坎坷紧紧相随!
可是自己能做到吗?山村那种清寒寂寥,那种单调枯燥,那种闭塞落后,自己能心无旁骛清心寡欲甘于用毕生的精力去触及和深入吗?父母的将来的可能反反复复不定期掀起的种种非难和干扰,自己能处乱不乱初衷不改地坚持和他把日子过下去吗?他又能吗?
这一系列的自问韩丽兰也不能明确的自答。苦闷、彷徨,遗憾、迷惘像千万条纷飞乱舞的丝线缠绕在她青春荡漾的心灵里。
但她心里又是很确定的:就是怎么样都好,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母亲替自己安排好的终身大事和未来的生活道路!这是朝气蓬勃讲究自由发展的新时代,不是那一去不返的暗无天日的黑社会了。父母为了眼前垂手可得的利益是昏头晕脑了的,把亲生儿女的婚姻大事当成追名逐利的工具,是何其的可恶愚昧!就是自己没有上过这么多学,也不至于听之任之。
在他的真切深情的恳请之下,她把他带回了家。
巫艳梅是何等的精明,见女儿和这个全身上下透着山村的清贫和木讷的小伙子,已明白了八九分,阴沉着脸当下把女儿叫进房里直言不讳的问话。
韩丽兰想躲得过初一也躲不过十五,也用不着再藏着掖着,不如把一切摆出来弄清楚。如此想来她就索性说出了和他的来龙去脉。
巫艳梅听完女儿的话,也不再说什么,呼呼地走出客厅来一坐在沙发上,对小伙子硬梆梆地说:“阿兰已经有老公的了,是在公安局工作的,不可能嫁了你去那死穷寡烂的地方受苦受累,你死了这条心吧,回你家去找个和你一样的人结婚。这次我不想发火也不想骂人,你快走!”
惊诧不已又尴尬万分的小伙子张张口似乎想说什么,巫艳梅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似地抢着厉声说道:“你快走,以后再看到你来勾勾搭搭,我让你不得好死!让你全家都不得好死!要不要试一试?”
小伙子被激怒了,愤然沉默着悻悻离去。之后韩丽兰向他解释,并把更深一层的“家丑”告诉了他,面对荆棘密布的是非之地,他力不从心地忍痛放弃了荆棘中摇曳着的心中玫瑰。据说他回到家乡的那所山村小学任教半年后,和一个本校的贤惠质朴的女教师相爱了,再半年后结婚了。
师专毕业后,韩丽兰承受着“初恋”失败的痛苦,毅然来到千里之外的珠三角打工,把身后一切纷繁复杂的烦恼伤心和蛮横无理统统抛在脑后,让一切随风而去吧!一年后,她又不禁青春情怀的躁动,和一个异地的小伙子在打工的无奈和寂寞中相爱了。经过半年的同居生活,志不同道不合不得不分道扬镳。至此,她那一度受伤的苦涩心灵不敢再对生活做什么奇幻美好的想象,一切归于冷寂和沉默。
未来怎么样?她不敢去想。她只知道现实让她深刻地明白一个天大的真理:一个人活着就要拼命的挣钱,钱越多越好,那样才能解决许许多多难以解决的问题,那样才能成为一个光彩照人呼风唤雨的佼佼者,那样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和民主。
于是她拼命地埋头苦干,千方百计地存钱。家是养育她的摇篮,不管它是多么的糟糕烂包,自己能尽一分力就尽一分力,算作是“知恩图报”的良心表现吧!自己做到问心无愧了,那就能心安理得了,何必费那么多心神去管自己根本无能为力的事呢?所以她每个月都会寄五百元钱回来给母亲,算作是求得心灵上的一分安宁。
对于母亲巫艳梅她是恨的,但有一点必须承认,她的所作所为以及出发点都是为了家好和子女好,这是勿庸置疑的。所以,她更洒脱的把自己辛辛苦苦打工挣来的钱抽出一半寄回来,何况还有一个弟弟在上学!
弟弟韩和瑞和她之间的姐弟情意是深切的,是宝贵的,弟弟是家里未来的希望的寄托,她能不倾注一分真心和厚爱吗?
可谓“血浓于水”啊!
妹妹韩丽娟高中一毕业,她二话不说就要求她和她一道远离家来打工。她想都不用想妹妹呆在家里的话肯定要闹出不知多少的痛苦和可恶的笑话来。然而妹妹心高气傲,一派自欺欺人的飘渺幻想,她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也无法说服她,结果只好爱莫能助,顺其自然了。她想:人不吃一堑就不长一智,等她头闯南墙了就知道回头找路了!
唉——,可悲的人!
想到姐姐,韩丽娟心里充满了感激和遗憾。她想假如姐姐当初坚强一些,也许命运就不是这么漂泊不定,前途也不至于这么渺茫了!
她觉得姐姐好像在逃避生活,在麻木自己。
唉——,糟糕的家庭带来的是糟糕的命运!
人啊,真像是无法理清的一团乱麻!
韩丽娟无奈地默然叹息着,思绪接着往下滑去••••••
欢迎访问世纪文学http://www.2100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