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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部 第三章(四一)
    四一

    紧接着韩丽娟想到了已经上初三了的弟弟韩和瑞。

    韩和瑞仿佛在父母的心目中有着别具一格的特殊地位,成了这个家庭的中心。父母凡事几乎都无一列外的让着他。特别是母亲,即使在最怒火中烧非骂人发泄不可的情境下,韩和瑞这个“小皇帝”一开声:“别吵了!”泼辣刁钻决不让人的母亲就会偃旗息鼓,不敢再“造次”。所以哥姐们戏称他是“母老虎”的“克星”。关于他的男女间的情感生活,目前还没有什么公开的“新闻”,也许私下里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现在的中学生背着学校严厉的规章制度开展“地下工作”早已是司空见惯的事。

    但愿他能企及理想的巅峰,,将来的工作如意顺利,未来的生活美满幸福。

    为弟弟默默而诚挚的祝愿一番,韩丽娟的心思倏然滑到自己的身上来。

    回首盼顾自己的过去,她的心一时间慌乱无序。往昔的人和事,像一个个上下锤动着的小锤子,纷乱的一下下结实地敲打在她的心房上。过了好一阵子,她才稍稍平静下来。

    最让她无法忘怀的是那个有始无终、充满愉快浪漫而又心酸痛苦的初恋。

    她清晰的记得,故事是从她刚上高中第一个月的一个周日开始的。同学们都很喜欢打乒乓球,平时是很难在学校礼堂和操场上占到一张球桌的,有着近千人的一个县城重点中学,仅有的十多张球桌显得“寡不敌众”。所以,她和几个爱好乒乓球的同宿舍的好友,就约好星期天上午来好好打一场球。即便是星期天,球桌也不见得绰绰有余,乡镇上来的住校生没有回家的大有人在,家在县城的学生也有成群成群的回来玩闹。

    这个星期天上午,当她们来到学校的时候,剩下的球桌也不多了。还好,总算在操场上占到一张。打了一会,旁边几个别班的男生走过来和她们商量进行男女双拍较量,几个女孩一致赞同。可是她们只有三个人,而男生有五个人,想男组合对女组合显然是不行了,只好商量男女组合了。这样也总有两个男生成一组,女生不够配对,他们就做了随机的调整:三对男女组合当中,败出局的那一组更换一个没配上男女组合的男生上阵,再败下阵来的话接着再让另一个男生上阵,再败阵的话另组男女组合上。男生觉得这样公平一些,也是男生“关心”女生的友善表现,女生欣然接受。

    不知是天意还是缘分的安排,韩丽娟和那个高高瘦瘦书生气十足但活泼大方得很是可爱的潇洒男生配合得相得益彰,把一组组组合打得落花流水,叫苦不迭,一直占据着“冠军”的宝座,不被撼动。在玩伴们接二连三的挑战和打诨嬉闹的喝彩声中,两人不禁时不时相视会心地一笑,并不去理会。既有感谢对方配合默契的意思,也有互相欣赏的愉悦,更有好感满怀的心跳。不觉间像是好朋友一般的亲切、友好。一个上午打下来,大家筋疲力尽,时近中午便说散场。那四个男生一叠声嬉笑着说要那个书生型的男生请客吃冰棍:“你这小子的美女帅哥组合打得我们靓妹靓仔组合一败涂地,手下一点也不留情,一定要罚你请客才放过你!”

    书生爽朗地笑着说:“好,没关系,看在我搭档身手不凡的情面上,我好好地请你们搓一顿饭,今个儿真高兴!就算我们两个冠军慰劳慰劳一下为我们的胜利付出不少代价的失利哥们,以后你们可要加强训练,提高水平,不然还是像今天一样就太没劲了,还连累了另外两个女同学。”

    他说着紧接着转身来看着三个女生豪迈地说:“他们几个再不提高一下技术,下次不要他们了。——走吧,大家一起去,一起HAPPY!”

    三个女孩羞涩地相视交换了一下眼神,客气而矜持的推辞。

    “咳,不用客气,也不用害羞,我们的这位大哥是个梁山好汉,豪爽大方,仗义疏财又侠骨柔情,视金钱如粪土,专爱结交良朋诤友,我们尊称他为‘书生’,你们也叫他书生!他老头子是我们县城邮政局的局长,钱有的是,大家不用担心!他老爸和我们说过,不要干坏事就行,要团结同学,互相爱护,互相帮助,广交朋友,现在正是了!走吧,走吧,肚子快饿瘪了!”

    一顿饭下来,大家就真的成了朋友了,相互自我介绍一番。原来这几个是上高二的男生,除了书生之外,其他都是乡下来的农村娃,他们几个之间很是要好。自然,书生成了大家的中心。他果真不但出手大方,而且喜交朋友,席间自如的谈笑风生,幽默爽朗,深得众人喜欢。三个女生自然也消去了许多拘束和矜持,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起来,一顿饭吃了好几个小时。

    接下来的日子里,韩丽娟对书生频繁主动的邀约由开始的半推半就心有余悸的接受着,一个学期过后,就变成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撩人情状,那种牵肠挂肚美妙幸福是那么的身不由己,两人不知不觉深深地坠入了“爱河”,如胶似漆地“相亲相爱”起来。

    绿嫩青春中的少男和少女啊,总是那么的激情飞扬,总是那么的身不由己,幻想中的浪漫和美好时时刻刻都迸发出无穷的好奇和力量来吸引他们冲破现实中的种种束缚,不顾一切去品尝伊甸园里的青苹果,感觉就像童话故事中勇敢无畏而又心心相印的王子和公主的相爱一样神奇美妙。当然,这是秘密的“地下活动”,老师和家长一无所知。

    书生高中毕业后没有考上大学,自然他那局长老爸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在邮局里安排了一份让人羡慕不已的悠闲工作。憧憬着美好的未来,他们的爱更热烈了!

    韩丽娟高中毕业后连大学也不考就成为社会青年了,这下就到了真正考验他们情感和爱的时候了。韩丽娟兴奋而解脱似的想:从此就不用像做贼似的躲躲藏藏搞秘密的“地下活动”了,从此他们的恋情可以光明磊落地公之于众了,放在阳光下舒展。自然,她幸福地考虑到结婚成家人之常情的事情上来。

    然而,事情并不像他们两年多来的“相亲相爱”那么简单随意,结婚成家是关系着两个家庭的大事,要通过的“关卡”和需要解决的困难出乎她预料的多和复杂。

    殊不知,在书生毕业出来工作的这一年时间里,他的父母已经为这个心爱的独苗苗策划好了一桩“门当户对”的好姻缘,未来的儿媳女孩是县供电局局长的千金。在这一年的时间当中,在父母的带领之下,书生登门拜访过好几次未来的岳父岳母,和未来的媳妇也还谈得来。这女孩也在父母的陪同之下串过几次未来夫家的门,感觉都好,没有什么异议。也就是说,不单指双方的家长情投意合默然暗许,这对未来的夫妻也是欣然有意,心心相印的,只等瓜熟蒂落水到渠成完婚成家了。他们之间也有过独处的好几次经历,虽然书生心事重重,但也还能愉快相伴,相互间的印象和情感也有增无减。

    其实书生心里是多么的尴尬和犹豫,彷徨和苦闷!私下里还和韩丽娟如胶似漆地相亲相爱着,却只字不敢和她提供电局局长千金的事,他不知何如开口,也不敢开口!搂着韩丽娟满口甜言蜜语,心里却是狐疑不定,犹豫未决,那种境地是多么的折磨人,让他太难为情了!面对供电局局长的千金,他只能强装欢颜,殷勤有加,丝毫不敢怠慢,心里却思索和担忧着与韩丽娟的爱情的何去何从,那种不可告人的苦恼是多么的叫人难受!

    从家庭的立场上来说,书生觉得和供电局局长的千金喜结连理是锦上添花的大好事,就从感情上来说,也还是不错的;当单单从感情上来说,他觉得和韩丽娟携手步入婚姻的殿堂是情理使然,是真心的深情体现,也是甜美的爱情自然发展到了开花结果的正常时候。所以,这一切他不敢向任何人吐露,只好暗藏于心。他谁也不想伤害,谁也不想推却,谁也不敢得罪。

    岂不知鱼和熊掌焉能兼得?一个是一往情深的爱情,一个是美好如意的婚姻,叫他如何是好呢?

    真的是烦煞人了!

    高中毕业后不久,韩丽娟向他提及结婚的事,书生老是支支吾吾,言不由衷,答非所问。韩丽娟心生狐疑,严加追问。书生迫于无奈,干脆把一切事情抖露了出来。

    韩丽娟听了之后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但理智告诉她这一切都会是真的,因为他们之间没必要开这种天大的玩笑,没必要撒这种弥天大谎。她伤心地哭泣着问他:“怎么办?你打算将我怎么办?”

    书生说他也不知道怎么办,他说他也像她一样,完全乱了方寸。

    “那你要主动和你父母说你爱的是我!和你结婚的是我!难道我们之间就这么完了么?不行的,你去和你父母说,马上去!”韩丽娟强烈的要求着说。

    书生果然去和他的父母摊牌了,说了和韩丽娟这两年多来的关系和感情,请求准予他们两个结婚。对于这个横生出来的变故,书生的父母犹豫听到睛天霹雳,恼怒万分,大声对儿子斥责道:“这样你不是在毫不留情地把我们的面皮一点不留的揭掉么?我们怎么向那一家人交代?以为那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说要就要说不要就不要啊?你把人家当什么了?真是乱弹琴!”

    不用说,书生的请求被坚决地挡了回来,而且外加一顿好骂。不过这也是他预想中的结果,没有感到突然。接着他的父母不遗余力地对韩丽娟的家庭进行了一番入木三分的明查暗访,结果不言而喻,使这对一心望子成龙的夫妻暴跳如雷,如蒙奇耻大辱,对儿子又是好一顿劈头盖脸淋漓尽致的斥责。最后,他们“通情达理”地给出他一个“不亏待她”的解决方式:补偿一万元钱的“青春损失费”给韩丽娟了事,叫她死了这份心,从此他们不能再有丝毫的往来,一切关系就此断绝!

    书生捧着父母给的一万元钱,又暗自加上自己存的五千元钱抖抖索索地送到韩丽娟面前,说了许多自责和愧疚的话,要她收下这笔钱,也把父母的意思说了出来。

    泪流满面伤心痛苦的韩丽娟瞪着他手上的钱,咬牙切齿地说:“哼哼!我的家虽然很穷,我的父母虽然很贱,但别把我也那样看!告诉你,我是个正派的人,我和你的情感不是金钱上的交易!之前我还以为你真的是梁山好汉呢!还真的以为你会行侠仗义爱憎分明用情真切呢!现在,我发现我错了,而且特别特别的错!大错特错!我瞎了狗眼!这些钱你拿回去,就当我送给你和你那如意新娘子的结婚礼物!从现在开始,我从不认识你,你也从不认识我!你走你的阳关大道,我过我的独木小桥,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拜拜——!”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就此,她那甜蜜温馨刻骨铭心的初恋彻底结束。一气之下,她远离家乡到了姐姐打工的城市去,本想也像姐姐一样在那里打工得过且过算了,可是她心里竟然放不下和书生的深切初恋,又禁不自禁地跑了回来。当她探知书生和那个供电局长的千金定了婚,心就彻底的死了。不过也不想去别处打工,在家里过一天算是一天,一副茫茫然不知终日的颓丧情状。不觉间一年过去了,期间母亲托人给她说了好几个亲事,都被她暴躁地拒绝了。而出其不意的遇到了刘明执,并且一聊倾心,心中那尘封的情感好像被清洗了出来,那冷寂的热情好像被激发了起来,那不死的凡心被滋润了起来,那美好的想望被复活了过来••••••

    刘明执的俊朗、热情、大方、学识、理想、追求、谈吐举止等等,无不向她散发出迷人的魅力,像一块有着强劲吸引力的磁铁,吸引着她不能自己的靠拢他,拥抱他••••••

    她欣赏和感动刘明执那无以伦比的初恋,让人听来伤感不已,感慨不已,赞赏不已,渴望不已。他和那个女孩对爱情的理解和拥有竟是那样的深刻和独到,是那样的美好和浪漫,是那样的高尚和纯洁,是那样的真切和诚挚,简直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了!假如他们真的能结合到一块,那不知该有多么的美好啊!可是,人间往往是遗憾无处不在的,好像越是美好越是难得的好事情就越多的灾祸和变故,遗憾也常常最爱光临这些人们。

    是啊,能和这样的人共谱爱曲,同度今生,就是死而无憾了!贫穷不是错,也不可怕,甘于贫穷不求思变才是不可救药的事;各种各样出其不意的阻隔打击也不打紧,关键是相爱相知的心能由始至终不离不弃,紧紧相印,患难与共,荣辱相随,人生最大的幸福莫过于此了!

    想到这里,韩丽娟激动不已,觉得自己在这些日子里做了人生最重要最幸福的事,而且决心做到底!她相信刘明执不管发生什么也能和她一样坚持到底的,因为他给她的感觉就是这么坚忍不拔安全可靠的,是正气凛然豪情万丈的,是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因为他们深深的深爱着对方,他们有共同的语言,有共同的理想,有共同的追求;因为他们有了销魂刻骨的肌肤之亲;因为他们的情感和肉体已经深情地融和到了一起••••••

    不过她有一点还是感到遗憾和忧虑,自己竟然没有见过他的父母!他的父母会是怎样的人呢?他们会成为他们巨大的不可逾越的结合障碍吗?他们会蛮横无理地干预破坏吗?我的父母已经是这样的人了,假如那对父母也是这样的人,那可真是走鬼走到阎王庙了!那可真是雪上加霜伤口上撒盐了!

    不过,她觉得听刘明执成竹在胸的坦荡言语,想他的父母不至于是那种一窍不通的横人,即使是反对,想也不会弄到翻江倒海满城皆知的地步上去,最多是对他们爱理不理任由发展罢了。普天之下,像自己的父母那样的人能有几个呢?千万不要再有!但愿别的父母都是通情达理善解人意成人之美的好人大好人!

    她又觉得自己和刘明执的关系也发展得太快了,简直是快得耸人听闻。但情到深处和缘分来时,就像夏天的暴风骤雨似的,叫人防不胜防,措手不及!假如机会来了没有把握住,那机会就不再来了,岂不遗恨终身?何必又做后悔呢?

    他的父母要尽快去见,我的父母他也要尽快来见,不管情况和结局如何,都要见,这是人之常情,也是应尽的礼仪。这一切做到了,他们顽固僵直的话,那就由他们去吧!我们可落得心安理得的心情来结婚成家。

    想到了结婚成家,她的心又是惊喜又是迷惘。惊喜的是假如真的结了婚就有一个新家了,迷惘的是他们怎么结婚?未来的日子怎么过?

    思想此时就像波澜起伏的大海似的,一件事情想过去了,另一件事情又涌上来,叫她安宁不下来。

    最后,韩丽娟干脆把无穷无尽的烦恼抛到一边去,不去做太多无谓的忧虑,只想着刘明执的声音,想着他的深情,想着他的博大••••••忽而,一阵深切表达自己这种爱恋的情感的浪潮袭上脑际来,她也萌发了用文字把它书写出来的欲望,心想:自己也写一首爱情诗歌给他看看,也好让他见识见识自己的“文采”,会不会比那个他心中好像神圣不可轻易被遗忘被代替的侯春灵所写的要差。

    于是她一挺身坐起来,伏在床头旁边的书桌上,拿起笔极其投入地写起来:

    诗歌一首:

    缘分的守望

    曾经让青涩的青春随风飞扬过

    曾经让天真的心灵尽情欢舞过

    曾经让稚嫩的爱情绽放过

    曾经让迷茫的理想远航过

    曾经让如花的年华芬芳过

    ••••••然而啊

    当一场平地的急切风暴袭来

    一切就那么不堪一击的散落瓦解

    美丽的梦

    像凋零的落花似的逐水远逝

    于是

    伤痛的心灵在梦醒的苦涩中颤抖

    彷徨、犹豫、郁闷、熬煎、流浪••••••

    日出日落

    仿佛在炙烤和吞噬生命的跳动

    清风明月

    好似在滋养伤口的扩散

    生活的空气在微弱地支撑着沉重的喘息

    本不敢再相信世上还有什么真挚的爱情

    也不敢再幻想命运还会对我赋予神奇

    更不敢再奢求苍天慷慨把福降赐

    因为,身前身后茫茫的苦海一望无际

    然而缘分

    总是那么的让人出其不意

    总会让人收获惊喜

    总是那么的深情温馨

    在我最渴望的日子里

    送来了风度翩翩的你

    前后左右的困扰和忧虑不消再提

    上上下下的烦恼和打击不必心悸

    因为你我紧紧地融和在一起

    诚挚无论如何不会让你我只顾自己而去

    无可挑剔的缘分

    真心让我们相爱始终如一

    如此就不管是面对怎么样的风霜雪雨

    你我都要执着守望人生路上风光的动人美丽

    韩丽娟一气呵成地写出来,又做了些修改,定稿成以上的样子,觉得蛮满意的,才重新找来一张信笺抄写好。这么折腾了一大阵子下来,觉得全身疲惫不堪,接着又躺在床上,不知不觉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她照样安安静静,吃了睡,睡了吃。她知道母亲的脾气,她正在气头上的时候,千万不要去和她过硬,那样的话鱼死网破的可能都有。

    第三天,她预感到不详了,知道母亲不是省油的灯,一定会弄出荒唐可笑的丑事出来。虽然说自己完全有力气摆脱得了,但弄得家里鸡犬不宁惹来左邻右舍的观望嘲笑,那将多么的丢人和无地自容!家都已经是千疮百孔不成家的样子了,那样又一闹的话,就更一无是处了,以后怕连出门都要带面具。那真是不堪设想的糟糕!

    所以,这天在确定母亲又出去的时候,韩丽娟隔门说服了嫂子廖芬兰,帮她撬开了房门,逃之夭夭••••••

    巫艳梅发现房门是被撬开的,家里能自由活动的就儿媳廖芬兰和一岁半的孙子,大儿子韩和祥吃过午饭后不知去哪里游逛去了,到现在还没回,而且他一直没有理会过她们母女之间的磕磕绊绊,所以她料定这门是廖芬兰撬开的,心想抓她不错赖她不差,马上对儿媳大开炮火,卷天扑地地狂骂乱嚷起来。正当她发泄得起劲的时候,丈夫韩兴发灰头土脸地进了家门来。

    巫艳梅大惑不解,掉转话头粗声粗气地问:“你回来干什么?事情都办好了?满面愁容,你怕是遇到鬼咯!”

    韩兴发自我揶揄地傻笑着,左手不住的扬起搔着头皮,悻悻然说:“还说,好得走得快一些,不然的话就被抓了!真是遇到鬼了,有人去派出所点水(举报)。”

    “你看看你,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做不好,你去吃屎啊,你!你还有什么用?在那个山高皇帝远的穷山角落还会出这样的事,你好去死了!还回来干什么?!”巫艳梅气不打一处来,暴跳着朝丈夫无面无目的叫骂起来。

    “谁知道,一切都联络好的了,什么手续也办好的了,说好明天一早到这里的,一出这样的事,肯定不敢按原计划搞的,等事情阴下去再说。我怀疑了好几个人,估计就是他们其中的人去点的水,这些人眼红,做起鬼打鬼蛇吃蛇的事来。但只是怀疑,具体的也不知道是谁。知面之人不知心,猜不准是哪个。现在生意一难做,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来了。所以看到气氛不同我马上就撤兵,不要被粘住了就死火了,又要几千元赎人,哪来这么多钱。”韩兴发不在乎妻子的恶言恶语,亲切和气不急不恼的把事情的大概陈述出来,像是做一个真诚的交待。他这么说着向妻子扬了扬随手拿着的一个黑色皮革小提包,继续说:“我把公章信笺都带了回来,怕放在那个出租屋不安全。”

    这是他们给“货”开婚姻假证明和假介绍书的工具,公章是韩兴发自己动手刻的,仿某村委会的信笺也是他弄成的。他的聪敏才智和肚里不少的文墨这几年派上了“用场”。

    “你这个斩千刀的,你把这些‘鬼’带回家里来找死啊!万一的话不是引火烧身抓屎上头?你以为你这样做很高明很精是不是?老子告诉你,万一出了什么事的话你人头都要下地!你想把这个家也拖进去啊?真是猪脑子一个!还说你怎么怎么聪明,就是蠢材一个!难怪什么事都办不牢,我不出手我看你水都捞不到来吃,还想挣钱!这几年都是这个样子,全靠我一个人跳上跳下,你就当废人一个!精不够人家精,跳不如人家跳,听风就是雨,见绳就是蛇,胆子都被鬼吃去了!这些子女没一个像我,全像你这么没用,而且还害人气人,全不为家里着想,我是死了的话你们几父子女全都跟着我进泥窿的了••••••”巫艳梅听了丈夫的话,各种窝气连锁反应似的被搅动了起来,如卸闸的蓄水奔涌而出。

    “不要有像伯劳头(白头翁)一样唧叫个没完没了,我会有这么蠢把这些东西放在家里?随便用个塑胶袋包好放到屋后的土坎去藏起来,就是派出所的来抄家,又有什么把柄给他们抓得住?”韩兴发说着立刻起身去屋后面的土坎藏好了东西,回到厅里来,看着仍旧不住在叫骂的妻子,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皱着眉头在她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闷声闷气地坐下。

    巫艳梅在骂了一顿丈夫之后,又接着转回怒气来骂儿媳,似乎不可饶恕她的“胆大妄为”。廖芬兰一直没有吭声,把儿子背在身上,在厨房里烧洗澡水和做晚饭,也许是自己“明知故犯”得罪了婆婆,所以忍耐着保持沉默。她知道,自己一出声的话,又是一场如火如荼的“激战”的。为了避免这种毫无意义的“窝里咬”,特别又是在自己“理亏”的情境下,她情愿装聋作哑“让”婆婆三分。韩和祥这时候也骑着他那辆破自行车回来了,一进家门就听到母亲呼呼发发大动肝火在叫骂,不禁心烦意乱,不耐烦地对母亲说:“别在骂了,整天吵吵闹闹,有哪个家庭是这样的?”

    “哟呵,你这样说我吵吵闹闹,你去厨房问问你那个好老婆做了什么?跟我作对,她妈生出她来还嫩了些!她竟敢把阿娟放走了,现在人不知去哪里了!真是一个个越来越不像话了,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不把我当回事,老子就给点颜色给点厉害你们看看,看看我是白老了一场还是你们年轻得英雄!”巫艳梅根本也不把儿子放在眼中,左右逢源滔滔不绝毫无收敛的意思。

    “阿娟这么大的一个人了,你管她管得那么死又有什么用?她要嫁人就让她嫁,留在家里干什么?她不傻不蠢不疯不癫,难道还要你时时拿条背带背着她才行?真是的!”韩和祥表示出一副不可理喻母亲的神态摇摇头进了厨房去,不愿再和这个蛮横的母亲纠缠。

    “我这还不是为了你们好!好了,反倒过来骂我了,你们一个个是白眼狼!——哼哼,她要嫁人就给她嫁,那要看嫁什么样的人!嫁个叫化子也给她去?她不丢人我还丢人呢!这个家还没这么自由,想反了没那么容易,除非我不在了!好,她就是逃出去了,就是和那个杂种结了婚,我也让他们不得好过,不得好死!真的是没一点家教了!我还不信治不了她!”巫艳梅的“骂趣”似乎有增无减。

    “你不要骂,听我说,我有好消息告诉你。”韩兴发和气的笑着对妻子说。

    “有屁块放有话快说,别和我嬉皮笑脸耍花招,你们这一帮白眼狼,我死也不敢相信!量你狗嘴里也吐不出象牙来,快说,别吊着我!”

    “是这样的,阿娟呢她要嫁人我们也没有什么办法的,‘女大不由娘’,这句老话你不是不知道。这样抓呀关呀不是办法,嫁人是迟早要嫁定的,在我们家留不过世的。我们要懂得这个天经地义的道理。懂得这个道理就好办了,就让她嫁吧!但要看嫁什么人了。当然,她硬要去嫁那个四妹说的那个刘••••••什么的,肯定是不行!这几天哪,在那里我也不是什么事都没做,我去走访了一下,也到他的店铺旁边看了一下,也还从他店铺门口经过,甚至的话呢,我还进去看了一下,经过亲耳听到的亲眼看到的,证明四妹说的大部分没错。那个家庭是比较穷的,不然的话那个店铺怎么会搞成半死不活破破烂烂的样子?那个男子的爷爷刘力山我认识,一辈子都没什么料子的,专搞些滴滴答答的小东西在街上摆个烂摊子,生活过得有盐没油,有吃没穿••••••”

    “要说你就快点说,别这么罗里罗嗦半年说不清楚一件事,没工夫没心情听你长篇大论。”巫艳梅不耐烦的抢过话来斥责道。

    “哎呀,我说你这个人脾气就是暴躁,那我不从头一二说清楚,等下又说我办事糊涂不精不灵,听我说嘛!——那个刘力山呢,”韩兴发停下,随手拿起身边茶几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接着不紧不慢的说,“是个七老八十的人,黄土都埋到嘴唇了。他有三个儿子,小那两个呢,百无一样,生活都还很难搞,正宗的酒鬼,成天在街上东游西逛,这个酒摊子喝一元八角那个酒摊子喝一碗半碗,就这样打发日子;特别是小那个,出了名的烂人,吞兄吃第,连骗带哄,什么刁刁巧巧的事都敢做,在亲人之间名声臭得不得了,而且外人他也敢打主意,到现在怕连一包盐都赊不来了。那个大的呢,听说还可以,因搞粮所的粮食去卖劳改了几年,回来后搞酿酒养猪挣了一些钱,在老家起好了红砖瓦房,街上的店铺也是他买的。但这几年养猪折本,酒也不好卖了,他就没名堂了,听说还欠信用社好几万元一直还不起,生活也搞得很糟糕。阿娟去找的那个男子呢,就是刘力山大儿子的大儿子,也就是他的大孙子。听说大学毕业后在城里上了一下班就回来家里不去了,开店铺,结果本钱没本钱门路没门路,生活都靠他爷爷的烂摊子,哪会跑出钱来?生活怎么好过?还要难过我们了!这样的人就是长得再好,长出了花来,嫁了也没用啊!不错,那个人我见到了,是长得不错,可惜他没出生在一个好家庭里!”

    “你说完了没有?像个女人婆唠唠叨叨口水多过尿,说这些有什么用?我不用去打听不用去看比你还清楚,我一想就想出来了,还用这么劳神费时的去打听去看?你真是没事干,吃饱了撑着!说了一车话了还说不到正题上来,这样的人怎么就给我嫁到了?怎么能办得好事情?怎么让人相信你去办事?”巫艳梅又是一顿没好气的揶揄。

    “马上就要说好消息了。”韩兴发依旧不恼不急,又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接着说:“这个好消息呢,是很有参考价值的。我的一个老同学,是老家镇上教育组的干部,比我小四五岁,现在还在位,还有几年才退休。他有个儿子中师刚毕业,在镇上的中心小学当教师,对阿娟有意思,听说他们是过年的时候认识的,还在一起唱过歌。我这个老同学就托人来叫堂弟韩兴文做媒,他当然不好意思直接来找我谈这个事。兴文早两天和我商量了这事,经过比较科学的分析,都觉得这个家庭不错,他们也不嫌弃我们什么,还说阿娟嫁过去后愿意教书的就安排进镇中心小学去当教师,让他们两公婆同一个单位,不愿教书呢,就在家开店,他家在正街上早就起好了一栋四层楼高的楼房,就两个儿子,那个小的还在读大学,毕业之后还不是在外工作的货?肯定不会回来和他哥分家产了!也就是说那栋正街上的楼房就是大儿子和他老婆的了,生活一世人什么愁都没有,并且拿出几万元来当阿娟的财礼,对于那个家庭来说也是小菜一叠的事。所以我赶回来的原因也是和你商量这个事的。没你的同意我不敢答复人家哦,等下你又说你在这个家没权。”

    “又出这些馊主意,要阿娟嫁回你那个贼窝去?我嫁了你就死过咸鱼了,我女儿还要嫁回去找死?你们那个地方的人有几个好人?说的比唱的还好听,鬼才信你。——黄老板那里已经说好了,就等我们回话给他选日子来接人。”虽然是这么说,但巫艳梅的口气已经软了下来,想是心里还是挺满意这个“好消息”的。

    “哈——,黄老板好是好,对阿娟一直以来都是很好的,不然不会等这么久,相信给的财礼钱最多也是他,就怕阿娟死活不愿意。再说他不是个单身汉哦,还有个合法的老婆,阿娟去了就是当小老婆,什么凭据都没有的,万一以后有什么变故,阿娟怎么办?我们看事也要看长远一些,希望子女好过是本分,但不可能不顾死活。还是刚才我说的我那个老同学的家好,他儿子人也长得一表人材,年龄和阿娟也相配,这样成了事也好看。黄老板怎么说也是四十好几的人,比阿娟大一轮都不止。阿娟不愿意你再抓她关她也没用的,人不是畜生,她有思想有感情的,我们得顺着来,即使她高兴满意,我们也高兴满意,而且还很有面子,响当当的,别人弹都不敢弹一下。这样我想她没意见了吧?我老同学的儿子和家庭横竖都比那个姓刘的好不知多少万倍了!假如安享荣华的龙床她不睡,眼看火坑她要跳,那还有什么法子?就是命了!”韩兴发不无忧虑而又思前想后的说。

    “再不愿意就去她那个表姐那里,那里有本事有钱的人多的是,半夜伸手一抓就是一大把,选都选不过来。我看她太自由了,再敢去找那个杂种,我就把她打死,权当没养过这个女儿!她要和我来硬的,我看她有什么好下场?一辈子都要他们没个安乐!那个杂种想这么容易就得到一个老婆哦?做春秋大梦去吧!这个婊子逃跑出去肯定又是去找那个杂种去了,好!老子让他们有好看••••••”巫艳梅咬牙切齿狠狠的说,发红的双眼射出寒冷坚硬的光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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