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二
又是接连几天音信全无,刘明执在店铺里受着难受之极的熬煎。爷爷叫他一起去粤北的那个大县城送货进货他也推辞了,叫一个堂弟去。
这天早上母亲梁水莲又来卖菜,卖完后送些进店铺来。她隔三差五就有从亲手侍弄的菜园子里摘一小挑新鲜的蔬菜来街上卖,几乎是每一次,都会留开一小把在卖完后送进店铺来给公公婆婆和儿子吃。这天送菜进来她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坐了下来说话。
今天是闲日,刘力山没有去粤北那个大县城,店铺里的一家人都在,二叔刘东文也在。梁水莲早就听说了儿子和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的长长短短,大部分是小叔子刘东文告诉的,有的是村里进店铺来寄放东西的人说的。今天早上她就专门来弄个明白。所以,她进来里边的小厅坐下,把老少叫来坐到一起,像开家庭会议似的。
“阿执你和那个女子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我还只知道一点皮毛。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出来给大家听听。我首先表个态,‘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一个人长大了就是要结婚成家的,这是很自然的事,从古到今都如此,没有什么奇怪的事。一个年纪轻轻的人,不成家哪知道去创业立业?不当家哪知盐贵?不经过生活的磨炼怎么能老练起来懂事起来?‘不经一事,不长一智’,说的就是这样的道理。但是呢,就是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因为是一个人的终身大事,是关系着男女双方家庭的大事,不可能不明不白糊里糊涂的。男方的家庭一样,女方的家庭也一样,都要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和两个家庭的基本情况,然后坐下来商量好怎么办事,这样才是做事的根本道理。嫁娶都是好事,双方的父母都有权力过问清楚事情的原由,养大一个女子很不容易,养大一个儿子也同样很不容易,老人把你们带大成人,不知要吃尽多少苦头,所以事情不管怎么样,都要让双方的父母知道的,不可以偷偷摸摸或者自作主张,到头来把好好的事搞成错漏百出,变成反目成仇都有可能,这样的事现在的社会多多。所以我们要懂得看别人说别人来想自己的事,知道做自己的事把握自己的事。你们年轻人刚长大,不怎么知道生活当中为人处世的许多规矩和复杂关系在里边,想错做错是难免的,有老人的担待就不会这样,弯路也少走得多,麻烦就少一些,路子也会走得顺利一些。所以一个家庭的大事小情要有老人参考帮忙,就是这个道理。你爸成天在山里收竹子,他还不知道这些事,他一回来我就要和他说,这是理应做到的手续。父母在这些事情上尤为显得重要,一定要商量好,协调好,想办法解决困难和矛盾,争取顺利的把事情办好。”梁水莲一席明白事理开明大度而又持重贤惠温和宽厚的开场白,说得在场的各位心神怡然,大有心服口服的意思,情绪和思维不觉间开朗了许多。
刘明执仰头朝大家抱歉似的笑笑,开口说出自己由开始怎么认识韩丽娟到事情发展到现在的大概经过以及她家庭和父母的大致情况,末了他不无激动地补充道:“她现在可以说是我的老婆了,而且她是很坚决要和我在一起的,不管她的父母怎么样反对和刁难,她都会不顾一切跟着我的。我也做好了一切准备,和她结婚。她的家庭和父母是很不好,但不等于她也是那样的人。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接触,我发现她是一个很不错的人,一般的女子不可能比得她上。”
他所说的“可以说是我的老婆了“这句话的意思,大家当然是心照不宣了。韩丽娟和他在这里同宿了一晚,在座的爷爷奶奶是亲眼所见,二叔和母亲没过几时也就知道了。
“是就是,这个人我和你爷爷看了那么多次,她也在我们这里吃了几次饭,对她的长相和初步的态度都没什么好嫌弃的,就是她那个家庭和父母这么丢丑的,怕会有不良影响,而且听说他们很反对阿娟来找你,他们要求她去嫁有钱人,好给他们银满堆金满堆,一大家人一世都大把吃喝玩乐。就是她本人愿意来,不嫌弃我们穷,她父母那一关也过不了。就是她拼了命跟着你,她的父母千方百计要拆散你们打击你们的话,也没有好结果。”奶奶忧虑满怀的说。
“哈,好事好头的事,一开始就弄得鸡飞狗跳,吵吵闹闹,那怎么是办法?老话说:买卖不在仁义在。不要说是成亲的好事,就是一般的买卖,弄得心怀怨恨,都不好了。”爷爷刘力山也忍不住发表自己的看法。
“那当然,成亲是两家的好事,喜事,假如弄得水火不容争吵打闹,就一点意思都没有了。买卖自愿,婚姻自由。现在是开放的时代,什么都讲究自由自主,特别是婚姻,自由恋爱自由结婚谁人都知道。男女双方是自愿的,谁反对也反对不了,关键就是当事人的意思。强迫的呢,那肯定成不了事,就是勉强成了事,也不好,也到不了头的。做父母的呢,天下一般心,都是想自己的子女好的,不管是什么事,都想子女好上加好,这不怪她的父母。问题是当父母的想这样,当子女的想那样,就出问题了,就有矛盾了。父母不同意甚至是特别反对而做出许多难看的事情来的婚姻,我们都听说过看到过不少,最终是没有办法拆散自愿结婚的子女的。大部分是这样,有的也有不成事的,那占少数。到头来当父母的还是好好接受,反而变得很好起来,这也大有人在。一辈子就此断绝来往的没听说,就是一直反对下去都好,父母总是要的,那种恩情没办法抹得掉,男女双方的父母一样都有这种情况。谁都有火气,气在头上的时候什么难听恶毒的话也敢骂出来,做呢,是没几个人做得到的。子女都是父母身上掉下来的肉,谁都痛的。就是家里的畜生,都很爱护它自己生养的仔,不要说人了!所以有些话不要记仇,也不应该记仇。事久心头凉,谁都不会一辈子那么强硬的。我们家里穷不假,但不是说因为穷就不能结婚的啊,许多比我们不知要穷多少的人还要结婚成家,这个不是最根本的问题。富裕的人家结婚是锦上添花,可是富人有多少?大部分还是普普通通的人多。谁都想自己的子女嫁个或者娶个富裕人家的子女,要嫁得到或者娶得到才是啊!也要子女愿意嫁或者愿意娶才对啊!说来说去还是一个问题:婚姻自主自由。强扭的瓜不甜,逼迫的无好事。事情怎么样,就要看阿执和那个叫阿娟的女子了。你们两个一定要结婚,觉得很合适成为公婆,我们做老人的不可以反对;你们不愿意结婚一起成家的,我们也勉强不来。因为以后的生活要靠你们双方去创造的,生下来的子女要你们去抚养的,所以最终的主意要你们拿,你们也才知道双方的具体情况,也才好拿这方面的主意。我们当老人的就是尽力帮你们把事情参考好帮忙好。——东文叔,早几天我麻烦你去跟访一下阿娟的家庭和她父母的情况的,有结果的话现在当大家的面说出来最好了,大家一起商量参考一下。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得一个诸葛亮。特别是遇到这种蹊蹊跷跷的情况,我们要听多方面的意见和看法才对,千万不要尽着个人的脾气意气用事。”梁水莲又一番在情在理的侃侃而谈。
刘东文轻咳了一下畅通嗓子,显得很认真专注,一大早酒还没喝多少,所以脑子是清醒的,心里早盘桓着一席话要说了,轻咳过后,他看着在座的亲人和顺地说:“阿嫂你说的都很对,半点错都没有。这几天我去走访了,也得到了比较真实可靠的情况。是这样的,她的父母确实是搞那套事挣钱的,而且有好几年了,可以说是专业户了。他们在北门片租住的房子正好是我以前合伙做过生意的朋友的房子,我去问他这些事,他所说的和阿执说的不相上下,都是这个内容了。关于阿娟,我也问了他,他说具体的就不是很了解,但平时见她还是很不错的,也不会随随便便,也没有和她的父母合作什么的,刚读书毕业出来,在家里玩。我这个朋友也去过他们在粤北的家,也见过阿娟,都觉得这个人还可以,招呼人啊家务事啊都很会做。我在这里也见过她两次,也和她说过话,感觉都不错。人才不错,谈吐态度都不错,当然具体的只有阿执最清楚了。再说人是会变的,不同的环境之下会有不同的表现。她的父母不同意,不就是看到我们穷拿不出钱来给他们吗?他们是专靠搞这行挣钱的,就是天皇老子也不会放过的,何况是他们自己的女儿?山高路远历尽千辛万苦都还要去找人搞他们那套事!这半点都不奇怪。当然,他们可能不敢像卖别的找来的‘货’那样卖自己亲生的女儿,再说,那些愿意被他们卖的‘货’也是事先商量好的,一句话他们都是一路人,才会合伙起来做那套事,也就是为了搞钱!到底阿娟这个人要得要不得,谁也不敢保证,各方各面的情况复杂得很。我也保证不了什么。只要她坚决要嫁你的,你又坚决要娶的,就不怕!怕什么?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不是说父母反对就反对得了的。来到家里闹我们也不怕他们!他们敢来?不敢的!他们都是人精子,会干那些事的都精得不得了!他们不会蠢到跑来我们这里闹的,要闹就在他们家里闹,他们内部闹。事情过去了,时间久了,他们心也会软的,不是就一直那样下去的,他们也想子女安家乐业的啊!你以为他们的心就是铁打得咯!当然,事情还是和和气气办下来好,成事了就是亲戚,闹成跟仇人一样肯定不妥。再说我们也不可能按他们说的要多少钱就给多少钱,嫁人以为是卖人啊!做生意啊!根本无法去满足他们无理的要求的。别说我们拿不出什么钱,就是很有钱也不可能按他们说的要多少就给多少,那样还了得?什么时候才给得够?假如真的是成事了,怎么样也得给多少钱他们的,借都要借出来给,不然他们哪会放过?情理上我们也应该给多少的财礼钱,这是风俗,也是道义,自古以来都是这样的。虽说现在新事新办,不要钱的也大有人在,但那不是办法。可怜天下父母心,养子养女太劳心伤神了,一点财礼不给就把人带走,那样太不合情理。现在要问阿执,到底阿娟这个人要得不要得?婚姻是你的,以后要靠你们两人齐心协力去创造世界的,最关键的是你们两个的意思了。”
“二叔你刚才什么都说了,现在大家都觉得她很不错,不单指从长相到谈吐态度,给人的印象都不错。但人是会变的,环境一变,她会变成什么样,谁知道?也许会变得很好,也有可能变得很不好,这个我也不敢保证,就是我自己以后会怎样,我现在也保证不了,你就是直接问她,她也不敢保证的呀!我只知道,现在她真的不错,很适合我,娶她回来是很好的,至于她的家庭和父母,二叔刚才你也说得很清楚了,我就不再罗嗦了。”刘明执觉得二叔的问题很不好回答,只好这么无奈的模棱两可的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怎么你也和我们一样只知道这么一点?睡都和她睡了一整晚了,还不了解多一些!”奶奶一激动,说话就变得很直接起来。
“这个人我还没见过,既然你们个个都说不错,我想也是不错的。我们看人看问题不能一棍子打死,要一分为二。有的父母很好的,生养的子女不一定好,甚至坏得很坏的都有;父母不好的,生养的子女好的也有。这个我们没办法说清楚的,关键就是她本人。一个人不管在什么样的环境都要本分规矩,踏踏实实做人做事,就有好结果,就有好日子过,这是最基本的道理了。过几天就是五月节了,阿娟是来了的话,阿执你就带她回家里去过节,到时你爸也回来的。我们好坐下来谈谈,一个是认识一下,二个是相互了解一下。这是一定要的,不能不要。阿执你呢,脾气也是很硬的人,我生养的儿子我自己最清楚。既然你是那么喜欢阿娟,那你就要放软和一些,不要事事和她的父母过硬,这样事情会更糟糕,也搞得阿娟更左右为难,不知站在哪一边好。你尽量忍让一些,和他们搞好关系,才是出路的。一个人不要只看到自己的脚趾头,要抬头望远,什么事就会好办些了。再一个,你也不可能这样下去,总要想办法挣钱过日子的,我们老人一天天会老的,不是永久给你依靠的。东莞你不愿去,在家的话就要想尽一切办法来改变贫困落后的面貌的。这样才是一个年轻人的作风,何况你还读了那么多书!”梁水莲又是一席让大家润心润肺的话,听得人人暗自称是。
“好的,她来了的话我一定想办法带她回家去。放心吧,我不会很蠢的,也会尽快找到挣钱的路子来的,不可能就这样下去的。”刘明执像是自我要求又像是在向众亲人承诺。
说话间,大家只见韩丽娟出现在门口,见他们围坐在一起,一看就知道在商量事情,驻足在门边不好意思进来,朝大家微笑。
“快进来!快进来!”刘明执突然间变得神采飞扬,赶紧站起来迎上前去把她接进来。
韩丽娟款款走了进来,礼貌和气地和每个人点头微笑问好。刘明执着重介绍她和母亲认识,说“你们好好聊聊”,接着就自告奋勇地去买菜来做饭吃。奶奶进厨房煮饭,爷爷回房歇息,二叔出去溜达。梁水莲也赶忙起身招呼韩丽娟,一双眼不住地打量着她。接着两人一起并排坐下来谈话。
对于“未来家婆”的理智而委婉的关切问话,韩丽娟一一做出礼貌而内涵的回答,总之两人的谈话可以说得上是融洽和愉快的。
吃过饭后,梁水莲一再热情的嘱咐韩丽娟在五月节那天和刘明执一起回村里的家去过,接着就回去了。二叔奶奶爷爷这三个人也知趣的散开去,把时间和空间留给他们两人。
大家一散,刘明执就和韩丽娟进房间来如胶似漆地亲热了一番,激情过后,开始了这几天以来憋积在心中的深深思念和爱恋的缠绵倾诉••••••
在对看了各自写的诗歌后,两人又掀起一股排山倒海的激情而融和在一起,直到风清云淡之后,又才继续他们无休无止毫不厌烦的谈话。当然,刘明执最关心的就是这几天以来韩丽娟的琐琐碎碎以及她父母的对他们的事所持的态度和提出的建议。
韩丽娟从头到尾一十一五的告诉了他自己这几天的遭遇和“出逃”的始末,也把黄老板一直想找她做二奶生儿子和那个被母亲巫艳梅称为“好女儿”的表姐的具体情形以及母亲有意让她去“投靠”她的意向都一一说了出来。
接着在刘明执的询问下,韩丽娟也把知心好友马玲玲的秘密告诉了他。
那天下午韩丽娟隔门说服嫂子廖芬兰撬开房门给她逃跑出来后,她没有像母亲巫艳梅想的那样马上来找刘明执,而是去找她一个很知心的好友,也是从初中到高中一直同学的马玲玲。
韩丽娟知心的好友有两个,马玲玲和郭彩霞。在整个中学时代,她们三人好得无话不说,形影不离,共着钱袋用钱,大事小情一律想尽办法相互帮助。高中毕业后,郭彩霞家境好些,到广州上大学去了,马玲玲家境不理想,但又不愿放弃读书,就在县城的师专继续上学。当年打乒乓球的三个女孩,就是她们三个。所以她们之间是知根知底的,现在虽然不在一起,也常有联系,假期里一定会聚集在一起,毫无保留地相互交流着一切故事和新的理想,可谓“知心铁杆三姐妹”。
马玲玲是父母的独生女,家住在县供销社的一栋破旧的老房子里,父亲是供销社的职工,四十多岁的时候一次意外的车祸使他的右手残废,之后一直闲置在家,现在已经是五十多岁的人了,病体厌厌的,常年服药不止,每月领的三百来元钱的退休金几乎全给了药店。她妈妈是个普通的劳动妇女,丈夫出事后在供销社当临时工。供销社这些年一直不见经传,大把的人被解散自谋出路,当临时工的马玲玲母亲自然也失去了工作。好在她家的情况特殊,县烟草公司租了供销社的仓库来做仓库,给她一个夜晚看护仓库的差事,每个月领五百元钱的工资,生活总算有了着落。所以,这样的家庭环境,能供她上到高中毕业已是万幸,至于上大学,那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马玲玲人长得小巧玲珑,真有几分名如其人的意味。高中毕业后,身无一技之长,面对茫茫荡荡竞争激烈的社会生存环境,要想找到一份身体力行而又是自己喜欢并有奔头的工作,对于马玲玲来说简直是大海捞针难上加难。那些需要强壮的身体充沛的精力的力气活脑力活,她不禁自愧自己单薄软弱,难以吃得消,只好望而却步;离家只身远赴发达地区打工,她搁不下含辛茹苦把自己抚养成人如今更是与她相依为命年见年老命运不济的父母,所以一时间很是彷徨,不知如何是好。后来是韩丽娟建议她上县城的师专,高中毕业去上只需读两年就可以毕业,离家咫尺,随时可以回家来,能和父母朝夕相见,相互照应。学费也不是天价,一千来元钱一年,她家里还能勉勉强强挤得出这笔钱来,而且期间还可半工半读,挣些生活费用,以此减轻家里的负担。熬过两年毕业了,就算是有一技之长的“人才”了,到发达的地区去找工作也容易些,韩丽兰就是一个很好的列子。即便在家,在县城的几个幼儿园当中也能找到工作。这样岂不是一箭好几雕?
韩丽娟本也有上县城师专这个打算的,无奈家中无力供读,父母仅有的力气几乎全放到了弟弟身上,她只好对进一步求学的愿望默然在心想一想罢了。
经过深思熟虑和与父母的反复磋商,马玲玲最终还是选择上县城师专,并且在第一个学期就在离家不远的一家歌厅找到周六周日晚上当点歌员的差事,一个月下来也有两百元钱的收入,这就给家里卸去一个沉重的包袱了。可就是这个让她一家三口感到欣慰的歌厅里的临时工作,使她神差鬼使般地背着父母走上了一条永远羞于启齿的龌龊之路:在一个如诗如画的深秋的和美温馨之夜,一个本县城某个响当当的单位某科室的、刚过而立之年风流倜傥谈吐潇洒出手大方的已婚科长,对她“一见钟情”,紧接下来“已婚科长”时常驾着小轿车走火入魔似对马玲玲地进行一番强攻猛追,殷勤讨好甜言蜜语慷慨赠物,三管齐下轮番兼施,那番垂涎三尺志在必得的贪婪骚情的丑恶嘴脸自不必赘述。此时已谙熟男女风情并有过短暂恋情、正值十八姑娘一朵花的妙龄花季中的马玲玲,几经挣扎,最终还是无法服从理智的控制,在一番半推半就左顾右盼的扭捏之中,稀里糊涂的激情冲破了理智的最高防线,她就在道德和理智坍塌崩溃翻滚滑坡的洪流中,心有余悸地坠入了丑恶肮脏的万丈深渊,温顺地投入了已婚科长暧昧的怀抱,成了这个花花公子娱情解闷的羔羊,成了这个背叛道德和婚姻的负心汉的婚外性伴侣,到如今已将是一年了。
这对苟合的情人露水做的夫妻,翻墙越院偷吃的本事还真是让人不敢小瞧的,可谓做得很是“万无一失”。马玲玲仍旧装模做样的在歌厅打临时工,学照样上,只是平时在家里呆的时间少了。父母以为她是学习紧张,要常在学校,所以没有对这个表面孝顺懂事乖巧文静的柔弱女儿做别的顾虑。已婚科长呢,工作照样做得一丝不苟,妻子一如既往的疼爱有加,而且不失时机地让妻子怀起孕来,真是家花野花两不误!
可怜的是马玲玲这对质朴善良的父母••••••
韩丽娟从家里逃出来之后直接来马玲玲家找她。她心里非常有把握母亲巫艳梅不会来这里找她的:一是母亲虽然知道马玲玲家所在的地方,但从没来过,真的要找到的话也是要有一个寻访的过程的,届时听到什么风吹草动还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藏匿起来,让母亲扑个空;二是母亲肯定以为她逃出来后风驰电挚地去找刘明执,那时还有班车回那个偏僻的小镇子。所以,韩丽娟心无忧虑母亲会来纠缠她而放心地来找知心好友马玲玲。时值下午放学的时间,她们在供销社门口碰个正着。进屋后韩丽娟就迫不及待地将她和刘明执的一一二二以及父母的百般阻拦破坏毫不保留托盘而出告知马玲玲,还要请她帮助参考参考如何是好。
韩丽娟知道马玲玲的秘密生活,她们还深刻地探讨过,结论是自己本人觉得能接受就行,自己本人觉得好觉得无所谓又能安然无恙就行。
情为何物?直教人“心除杂念”慨然以身相许!
“问题其实不复杂,只是两个问题:一是你父母要你嫁个有钱的人,肯定已有目标,并且已经百般从中撮合,只不过你‘一意孤行’,不领他们的‘情’而已;二是坚决反对你嫁个家徒四壁的意中人,想尽一切办法来破解,只不过他们黔驴技穷,对你绳之以‘关’,梦想你乖乖就范,然后一荣皆荣。问题的关键就是你的取舍。取财取父母欢心,必舍意中人和爱情的美好浪漫;反之如是。”马玲玲言简意骇,一针见血,不拐弯抹角,也不长篇大论。
“老实讲我很迷惘,不知如何取舍才好!怕取了财顺了父母,我将行尸走肉,不可善终;取意中人成全了爱情和正义,也许和家里闹得老死不相往来,犹如孤儿一个,再则以后的日子也不知如何是好,穷困是肯定的,要付出惊人的努力和代价去克服也是肯定的。这些都无所谓,就怕以后有什么变故,也是不可善终。这样复杂烦恼的问题缠得我晕头转向,举棋不定,所以才来问你。旁观者清嘛!”韩丽娟还是犹豫不决,进退为难。
“这个问题也不复杂。现在我要问你:你是真心喜欢那个白马王子,是真心想和他结婚,还是假的?”
“那当然是真的了!”
“答案那就出来了:就跟了他喂!以后的事谁看得透,万一他能飞黄腾达呢?你现在放弃了不是会后悔死了!万一真的不理想,说到家一些就是他一生潦倒,你也为自己的理想和追求尽力尽心还尽忠尽孝了,也是一种人生境界啊!有得有失,有失有得,是是非非,恩恩怨怨,谁也说不清楚,何况还是未来的事。只要自己事前事后不遗憾不后悔就行。”马玲玲一副大彻大悟看透红尘似的朗朗而谈。
韩丽娟觉得有必要再问一问远在广州的郭彩霞,马玲玲为了陪她放弃了一切的活动,吃过晚饭后她们找到一个公用电话打通了郭彩霞宿舍的电话,进行了一番沟通。结果郭彩霞的意思和建议与马玲玲的不相上下,大同小异。这下,韩丽娟的心就石头落地般地拿定主意了。不过,她还是礼节性的给姐姐韩丽兰打了个电话,把自己和刘明执的事毫不保留地告诉了她,问她有什么建议和看法。
韩丽兰轻描淡写的说这些事情让她自己看着办,不过她建议她马上抛开一切的烦恼,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到她那去打工,并且以过来人深沉的口吻警告妹妹似的说:“我们的妈说过那么多的话,有一句我现在觉得很有道理:男人没几个好东西!你自己看着办吧!最好是明天下午我就能在我教书的校园里看到你,最不好的是再见你时已经是个拖家带口的黄脸婆。现在你年纪也还小,最需要的不是结婚,是要怎么生活下去,是要懂得怎么比较现实的看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而不是凭一时的冲动感情用事,以后再来后悔的话,就没机会了。过了这山就没这歌了啊!你不信的话,就等着享受好戏。恕我直言,就我们父母的斤两和你那白马王子的底细,我敢肯定是和尚碰上老僧伯,大家都是尴尬人,半斤八两的货色!事情搞下去,即使鱼不死,网也得破。好自为之吧,我只能这样了,动动嘴皮子,爱莫能助,话也说得够明白的了,最终的主意你自己定。补充一句:我对我以上说的话负责到底。”
这晚,韩丽娟和马玲玲两个同宿一床,说话到半夜才困顿地睡去。第二天一早,马玲玲去上学,韩丽娟去乘车回父亲的老家。
她不敢到县城的车站去乘车,而是一节一节换乘过路车回到刘明执的身边的。
刘明执听完之后,心中对黄老板、“好女儿”表姐、马玲玲不免默然滋生起卑夷贱视的心理,觉得太难想象和太难理解这些“另类”人们的思想意识了,他们一个个简直就是披着人皮的丑恶不堪肮脏不已的魔鬼!他们的动机和目的非常的突出和简单,就是拥有金钱的狂傲而为所欲为和为了金钱而不惜扭曲了本该宝贵与高尚的人生和灵魂。因为拥有大量的金钱而让自己卑鄙丑陋的欲望肆无忌惮的放纵,这样的人已经幻化成为一个魔鬼了,可怕的魔鬼!为了得到丰富金钱和安逸奢侈的物质生活的人们而撕毁应有的纯洁和尊严,十足地成为了龌龊利益和金钱的奴隶,他们也变成魔鬼了,可怕的魔鬼!而这些魔鬼却混杂在追求优良道德和高尚生活的人群中,依然大摇大摆自以为是的行走徜徉在明媚的阳光下和清风明月中,更是让理智而纯洁高尚的人们觉得可怕了!地狱的威慑力和捕捉力似乎对他们不起足够的作用和力不从心的。
“魔鬼,魔鬼!金钱本身在扮演着天使的同时,也在扮演者魔鬼的角色!”刘明执不禁在心黯然狂叫,由此也不禁对韩丽娟产生了一系列的疑问:她把自己说得这么是非分明,勇敢果断地抵御丑恶美丽的诱惑和坚决砍断龌龊的诱人纠缠而义无反顾地刻苦努力追求“光明”,好像很是纯洁高尚,果真就是如此的吗?她的心灵和灵魂真的有这么美吗?她能一如既往地坚持下去吗?她过去的生活到底是怎么样的?她有刻意美化和粉饰自己真实的面目吗?她是否有欺骗我的卑鄙行为••••••
“哼,她那什么姐姐,吃不到好葡萄就说所有的葡萄都是酸的,这样的人本身就算是不可救药了!她不是明摆着叫她妹妹和我一刀两断吗?这个不怀好意的女人,心理肯定是有很严重的病!唉,又多了一个难以对付的‘敌人’!这样的家庭,简直就是一窝子的豺狼虎豹,没一个好东西!”想到韩丽兰对韩丽娟所说的话,刘明执心里犹如被塞进了一把毛毛虫,万分难受。
“单从她如此心无顾忌的坦然把这一切和盘托出,似乎不存在以上我暗疑的情形。假若有,她能这么坦荡的托盘而出?”刘明执激烈憋郁的内心如此又迅速得到了缓和和稀释,批评自己也真是太会想象了,太细心了,太多疑了!
近墨者“赤”,这么难能可贵的事情也是大有人在的呢!
在他这么一瞬间默然冷寂的反应中,如释重负而欣然自得的韩丽娟发现了他的异样,不觉倏然转色认真问道:“你怎么了?在想什么?”
“没有,没有想什么!我就是被你凛然的勇气和执着的坚定信念感动得心潮澎湃。”刘明执赶紧甩掉那些烦乱的思想和疑虑,转回神来又恢复原有的热切和深情,笑着说。由此,不觉对那两个不曾谋面的马玲玲和郭彩霞感激不已,更是珍惜爱护地扎扎实实把韩丽娟搂在怀里,又是亲又是吻,入心钻骨的山盟海誓呢喃不息。
正当他们藉此“劫难逢生,虎口遗命”般的侥幸和感慨激动得更倾心缠绵之际,忽而一声声尖利刺耳愤怒暴躁的叫嚷声从店铺门口破门破墙而入,直挠得他们寒战四起,心慌意乱,温馨顿失。
房门紧接着被嘟嘟地敲响:“阿娟,外面那个人怕是你妈哦,快出来啊,见她啊!”是奶奶惊慌失措的呼叫声。
“知道了。”刘明执大声的应着奶奶,脸色惨白六神无主地看着韩丽娟,哭丧着问:“怎么办?”
“真的是我妈!没事,我去搞定她。可能的话我很快就回来!”韩丽娟急急忙忙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打开房门飞快跑出去。
站在门口狂怒叫嚣的正是巫艳梅,只见她脸色煞白,目喷凶光,撕声裂肺地不停朝着店铺里边叫嚣。旁边已经围着一些因好奇而看热闹的人。
出来门口,韩丽娟不禁驻足下来,羞恼成怒,扬起脸愠愠而又讪讪地看着母亲,什么也说不上来。
“你这个婊子,你这个烂货,死不要脸,没处去你好去找阎王!来这里啊,来啊,我叫你来啊!我打死你!”巫艳梅跳将过来扬起右手“叭”的一声,一个脆亮的耳光就在女儿的左脸上扎实准确的响起。
韩丽娟不禁双眼泪流,扭身飞快向镇北跑走了。巫艳梅快步跟在女儿后边一会儿就消失在街头巷尾的转角之中。
直到门口声息没了,奶奶才敢露出头来望了一下,见已经风平浪静了,把门一关,愁容满面的走进刘明执的房间来悲苦地看着孙子说:“唉——,阿执,这样人家的女儿我们怎么惹得起哦!”
刘明执坐在床边一直没用动,心仿佛被千万张锋利的刀子在撕剐着,已是散乱不堪。他显得无助而又无奈地看着奶奶说:“别怕,我会有办法的!”
他觉得自己说的话是那么的勉强,那么的心口不一,那么的虚伪逞强。
奶奶一切看在眼里,明在心里,知道孙子是在说面子话,没有再出声,两行老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别哭,快去找我二叔回来,我找他商量急事!”刘明执焦躁的对奶奶说道。
“好,孙子,你千万别去和那样的恶鬼对抗呃!”奶奶用手擦了一把眼泪和鼻涕,立刻起身出去找二儿子刘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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