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
刘明执和韩丽娟回到村里的家,才是八点多钟,家人都还没睡,坐在一起闲聊。
早些年买的那一台“凯歌”牌十七寸黑白电视机出了毛病,修了几次都没修好,家里的文化生活就陷入了暂时荒芜的境地。早都想买回一台新的,哪怕还是黑白的都行,可是经济拮据的困扰一直使这个愿望只是个美好的愿望罢了。闲暇时一家人坐下聊聊天,谈谈杂事,就把空余的时间打发掉了。当然,谁也不屑走家串户去看电视或闲聊。一家之主刘东升不允许,梁水莲也不赞成,子女也不喜欢,所以大家就习以为常地把闲暇的空余时间在闲聊中打发掉。
猪的价格还是不见起色,饲料又居高不下,二十来个猪圈还是空着,只以日间的潲水、米糠、蔬菜叶为主食的一头母猪和两头上百斤的肉猪占据着其中的两个猪圈,其余的因长期空着,蛛网盘结,地长白霉,寂寥之中倍显荒凉而颓丧,早些年那猪满圈人繁忙的欢腾雀跃的美好时光成为了回忆中的难忘往事。酿酒小作坊里的大灶和大锅也是因为长时间闲置,冷锅死灶,锈迹斑斑,一派萧然。
梁水莲专心种菜园子种了近两年时间了,已经是情趣盎然,索有兴味。一个五六分田的菜园子,四周用竹篱笆圈圈围着,篱笆上从春到夏满满当当分段攀长着丝瓜黄瓜苦瓜、四季豆长角豆白薯的绿藤,苍苍郁郁,藤繁叶茂,叶叶相扶相盖,绿亮肥嫩的果实在清风中左右摇摆着憨厚的身子,而嫩嫩的藤尾生机勃勃伸长着,正在盛开的花儿清芬扑鼻,其间蜂飞蝶舞,鸟语花香。不管是从近处还是远处看,这姿雅态丰瓜果飘香碧绿亮丽的篱笆墙,令人感觉心旷神怡,美不胜收。进入秋季之后,这些繁盛一时丰收两季的瓜豆绿藤就慢慢老死枯萎,入冬之后就完全是叶尽藤干,竹篱笆就变成满目疮痍,只好等待来年春来之时的盎然生机了。竹篱笆墙内,一方方修整得整整齐齐的小菜地或纵或横,有条不紊,线条清晰,明朗舒畅。每一小方之间留有一条小沟,供平时来回行走施肥浇水除草杀虫采摘菜蔬。人勤地不赖。在主人梁水莲辛勤的劳作呵护之下,春夏之季,小白菜空心菜、生菜油麦菜、芹菜香菜、葱子芥蓝菜、茄子灯笼椒、牛角椒指天椒、西红柿等各种蔬菜竞相茂盛疯长,一整个园子生气盎然,翠绿肥美,茄子辣椒西红柿果实累累,丰收逼人,叫人油然赞不绝口。入秋之后,适合春夏生长的蔬菜退出这绿意竞相的“舞台”,把地再翻一遍,铺上农家底肥,重新种上适合在秋冬生长的大白菜蒜苗荷兰豆菠菜,菜园子又是一番别样的生机。隔三差五梁水莲就有满满一挑鲜翠欲滴的蔬菜上街来卖,价格虽然不是很抢眼,这个菜园子一年最少也能给家带来两三千元的收入,解决了家庭一大部分的日常基本开销。人的精神也是充实饱满的,身体健康结实,劳动的辛苦往往在频繁的丰收当中被遣散。
刘东升和小儿子刘明亮成了专业的竹子小商人,这片山砍伐完了再承包另一山,应接不暇。连绵起伏远离公路的群山蕴藏着丰富的资源,等待着不辞辛劳的人们去开采挖掘。虽然一年到头来刨去应有开销不能余留大把的钱,,但也能给家里回万儿八千的,家里大一些的事情就有钱来应付了,信用社欠款的利息也有着落。钱回到梁水莲的手上,那就是像进了坚固难破的铁桶一样,叫人一百二十个放心。除了必须的用度,她是绝不会凭着一时的兴起而乱花的。几十年来的生活经验告诉她,一个家庭有老有小,不管在什么时候都得雷打不动地预留着三五千元钱,有条件的话应该预留更多,以备一些突发事件的急用。届时能及时拿得钱出来解困,就好像绝处逢生一样的感慨开怀,少了许多不必要的担心受怕和求靠奔波。这两年以来,她除了把家打理得井井有条,预留着必要的急用金之外,还还了五千元钱本金给镇信用社。欠债是一件十分触心麻缠的事,能还一些算一些,还多少算多少,尽快想办法甩开这个让人日夜不得安宁的包袱。“清债一身松”,是她朝思夜想的美好一刻。
刘东升在去年冬至发生了那件让他丢丑伤脸的“桃色事件”之后,不管逢年过节都早早的回家来,里里外外忙乎着过年过节的大事小情。这次五月节也一样,五月初四那天就回来了,留下儿子刘明亮在打理收竹子的事,直到过节这天下午他才回到家来。刘东升回来之后去了一趟店铺,像上级长官视察下级部门似的在店铺里东瞧西看,当然又是憋了一肚子的气。儿子刘明执一直以来和他少于沟通,性子、谈话都很不相投,父亲来到店铺他也没什么和他说的,平时都是如此,别说是现在窝着满怀心事的“非常时期”了。
刘东升自然不会勉强儿子和他做什么谈话或沟通,他直接找母亲了解店铺里的情况。老母亲当然有必要把店铺里的一切情况说给儿子听,怎么样说儿子是一家之主。听完母亲的话,刘东升没好气地说:“我花那么多钱在阿执身上真的算是白花了,他会尽搞些让人伤脑的事出来难人!早知是这样的,当初高中毕业之后还不如叫他回来养猪,现在家里也不至于这么难!”
五月节这天,梁水莲从早等到晚不见他们两个回来,就猜想肯定是韩丽娟的父母那方面又出难题了,不免闷闷不乐,刘东升也是不甚开怀,晚饭在忧虑郁闷的氛围中草草结束。
夜黑尽了,他们才吃晚饭的。开始吃饭之前,碗筷收拾好等大家坐在一起的当儿,刘东升不禁憋气地说:“阿执这个儿子真的没用!接二连三地搞出这些劳神伤脑的事来,活活都要被他激死。这样的女子去惹她干什么?赶快远隔千里了嘛,还去反反复复招惹,真是孽种,报应!就是把她娶回来,看他又能怎么样?这个家就更被他搞死!钱不见他挣一分一厘回来,活不见他动手干一样,像个老太公似的,更像这个家里的脱产干部!这样的人,还有什么用?我不知道他怎么还有脸见人?还有脸住在街上?是我的话,躲都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好在只是他一个人是这样,这两个儿子都这样的话,我们两公婆不要活了!老梁你也要好好的说他一下,别以什么都可以由着他来,也要照顾一下父母和弟妹的感受的呀!”
“我怎么不说?他要听你的才对呀!我舌头都快要说磨损了,他哪里听?那样的女子肯定不能要啊,就是靓得出花来,也不能要。先别说她的父母家庭怎么样,就是她本人我看也不是什么过硬的好货。从小到大生活在城里,家里无田无土,田地里的活儿她那样能干?生活的苦哪能知道?只知道用钱,没有钱就想鬼鬼怪怪的法子去弄。她的父母就是最好的例子了!哪个敢保证她不会干那些事?现在一时头脑发热和阿执好得难分难舍,等吃了一些苦头以后看看,怕是飞射着跑了。他们这些在学校读书长大的人,见过什么世面经历过什么困难的考验了?所以她不合适进我们这样的家庭。别说她的父母还是那样无面无目的人,还千方百计反对破坏他们的事,这就更不能要了。就是他们两个结婚回来,她的父母以为就会死心了?照样闹下去都有可能!除非时常有很丰富的钱送去给他们,可能就安哉息哉。不然的话,他们怎么也不服的,他们的目的就是要她给他们搞多多钱回去的。一样米养百样人,什么样的人没有?不要说是女儿,就是皇天老子,那种人怕也敢拔毛。”梁水莲没好气的说。
“哎呀,就是钱要紧!谁不是为了钱?她自己这么大一个人,不想办法挣钱给家里,当然不怪得她的父母在她身上打主意了,何况他们还是专业搞那套买卖的,一点也不奇怪!没有钱谁也活不下去!”刘红娟感慨着插嘴说。
“不怪不怪,就是刘明执这样的天才才不要钱的!他不是说他不是为了钱的吗?现在看看他还敢不敢这样说!真是听得我都好笑,不要钱!不要钱他怕摘树上的叶子给人家咯!我看他读书读昏了!”刘明亮也不禁揶揄着插嘴说。
“不要钱!?开口就是三万!他们生的女儿是贴金的!”刘东升气恼的说。
“嚯嚯——,三万!去抢银行好了!那些官老爷大财主怕就肯出这样的大价钱,也只有那样的人才出得起这样的大价钱。我们平民百姓,生活都好难,别说三万,就是三千,我们也难啊!”梁水莲觉得太不可理喻了。
晚饭过后,他们还围绕着刘明执和韩丽娟的事热烈地说着,不一会刘明执和韩丽娟就回到了,他们赶快收住声。
刘明执把韩丽娟介绍给父亲弟妹,又把他们几介绍给她认识。出于应有的礼貌,大家不约而同的相当客气而友好地招呼韩丽娟。请坐,倒茶,俨然是热情备至。刘东升和梁水莲还一叠声叫他们吃饭,说还有好多菜。韩丽娟受到礼遇,心情舒畅,说在店铺吃过了,深表谢意。
客套的寒喧问候过后,接着就自然而然谈到“正事”上来。
“阿娟,现在你的父母怎么样哇?他们怎么样要求你们?”梁水莲开门见山的问。
“他们啊,还是那个老样子。一时半会怕是改变不了他们的。”
“咳呀——,做为老人,子女的事呢,是应该关心过问,但不能糊涂乱帐。我们也是养子养女的人,都知道做父母的心情的,我们也不是一窍不通的人。阿娟,你们两个的事到如今也不怕说了哦,关键就是你们两个人的意思了,做父母的也好,兄弟姐妹也好,也都是旁观者,有参考权,没有决定权。决定权在你们两个的手上。这就是自由社会的好处,父母和亲人不能搞包办婚姻,那是犯法的事。你们两个的事,我们做父母的,会想尽办法来帮助,你们两个也要尽量去和那边的父母做好思想工作。人都是有头脑的,有良心有道德讲道理的,他们也可能是一时气上心头,难免说出和做出不太妥当的事。他们是父母,出发点都是为你们好的,你们就要不怕麻烦,多多去和他们做工作,争取他们的理解和支持,这样事情就好办了。人心都是肉长的,他们也心疼你的啊!只要我们能办到的,我们这方面一定会办到,一定尽量把事情办好,消除误会。你们真的是成为了夫妻,我们和你父母就是亲家了。亲戚之间就要友好往来,天长地久。”刘东升深明大义的说,听得韩丽娟和刘明执心里很是受用。
“是,是,是。我们是要尽量去做好他们的思想工作的。”韩丽娟诚恳的应着。
“那阿娟你的意思到底是怎么样啊?你父母那方面的思想工作依你提供的情况来看是很难做的,现在最关键就是你的意思。阿执怎么去和你父母做工作?他们都恨死他了,见了哪会好好说得来话?所以这件事情主要是阿娟你自己要拿定主意了。”梁水莲说。
“我••••••就看阿执的咯。”
“我看你的!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去找你父母谈?他们不打死我才怪!”刘明执发气似的说。
“是呀,要你决定了怎么样,阿执才好说的啊。”梁水莲说。
“我当然是不可能迁就我父母的。迁就了他们那我只有死路一条了。”韩丽娟说。
“其他的说再多也没有用,你父母那方面尽量还是要去做一下思想工作的。钱呢,我们怎么样也会想办法给几千元钱的财礼他们。要好几万的话,说实在的我们拿不出,这几年以来什么都很难做,根本没挣钱。当然,拿得出来的情况下可以商量,家庭有困难就是要钱解决的。那拿不出就不能硬要的咯,要是这样的话什么事情都成空。再说,以后是穷是富,完全要靠你们去创造的。到时候你们真的是有那么好,能够富裕起来,再给多一些钱他们,也是应该的。女婿当是半分子。他们也是有一定年纪的人了,应该想得到这样的问题。”刘东升说。
接着几个人有随意地说些有关现实生活和未来的打算的事,直说到十点多钟才散。刘明亮和刘红娟一直没有插话,很知趣的在一旁听。由于夜深了,刘明执就说不回街上的店铺了,在家里住一晚。他很久没有在家里住过了,现在回来住上一晚,有种说不出的温馨和留恋的感觉。韩丽娟完全赞成,进了他的房间不无感慨地说:“这间房子比店铺好多了,宽敞又明亮,空气流通,四处是绿树环绕,白天鸟语花香,夜晚宁静安然,唧唧虫鸣,像是童话故事中的美妙乐曲。村庄其实是很好的地方,让人很放松,以后我就回来住。”
“好啊,只要你愿意。”刘明执淡淡的说。
和韩丽娟相拥着睡在久违的床上,刘明执不禁又想起和侯春灵的一切。如今物是人非,酸涩的泪水潸然而下••••••
第二天刘东升和梁水莲都热情地留他们吃了早饭再走,他们也就欣然留了下来。其间,梁水莲逮住一个韩丽娟没在场的机会悄悄和刘明执说:“阿执,昨晚我和你爸商量了一晚,总觉得阿娟的父母是很难通理的人,就是她愿意来跟你,也没个好日子过,他们久不久来闹一下的话,人都会爆炸。再说,现在你们觉得很好,以后呢?以后啊就不是像现在这样轻松的,生活上什么麻烦的事都有,意见和矛盾就会多,争吵的事也难免发生,到时她一气走了,还不是害死人。她的父母又是时时要她嫁到别的地方去的,那不又是正中他们的计?所以我们觉得趁现在还没有什么拖累,她要走就让她走吧。你清凤姑也是这样的意见。你自己好好考虑一下是不是?我们不愁娶不到好的,她那样的家庭我们怎么也不能不顾虑的。”
“我知道••••••我也不想要了,我也被搞怕了。可是••••••她这么热情,这么有决心,我不敢说不要她。再说••••••她也来住几次了••••••我怎么好说不要呢?她自动走的话最好,我不会拦的了,我真的怕了。以后我也知道没好日子过的。她的父母,除非死了,不然我们别想安宁!”刘明执灰着脸说。
“唉,你真是的••••••这样你说好不好:你这几天悄悄一个人跑去东莞打工,她再来找的话也没办法了。反正你姑丈还在那里,不愁落脚的地方。这是好主意,早走早着,不然的话,你和她这样下去啊,生活都无法生活下去的。这不是说心狠,实在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要直接说不要她谁都说不出口,我们不是那样毒心的人。”
“我••••••我想一下吧。”
回到店铺里来不久,巫艳梅又像上次一样来到门口叫嚷。韩丽娟一出门就跑着回镇北的出租房里去。入夜的时候,她来找到刘明执,告诉他说她和她妈好好地大干了一架,死也不同意她父母的安排。她说现在要他送她去下山村的大姑家躲几天。她大姑长大后就嫁在本村。
“现在就去吗?天都晚了?”刘明执一想到下山村,不禁心有余悸。
“是的。你怕?”
“没没,我怕什么!”
“走吧。我去我大姑那里我妈没办法奈何我的,因为她和我那个大姑绝交的。我那个大姑已经是七十岁的人了,眼不花耳不聋,头脑清醒,手脚利索,懂理明义,是非常非常好的一个人,很疼我们兄妹的,每次去她都循循善诱教导我们怎么去做一个好人和过正正派派的生活,很担心我们学坏。我想她一定会支持我们的事的,而且我爸去找我的话,她也会批评他的。她一直强烈反对我爸我妈做那些事,所以我妈和她绝交,我爸怕她批评,就很少去。”
“好吧••••••”刘明执从奶奶那里拿来手电筒。
奶奶忧虑地跟在他们身后说:“那个地方这么晚了不好去。等下你一个人怎么回?”
“是啊!”刘明执很难为情的说,其实他心里是十分不想去的,“那我叫我妈和我一起去,那样就有伴了,胆子也就大了。”
下山村离镇街大概有五里路,从南门街走下去,出完街尽头,从公路上的一条朝东的机耕路再走两里路这样就到下山村了。从村庄的家中去,也大概是这么的路程。白天去的话,也就没什么,晚上去的话,一般的人都是不敢去的。因为从公路上了那条必走的机耕路,接下来就是要穿过一大片连绵起伏的山丘,山丘四处乱坟星罗棋布,从远古到今这一带都是人们畏惧的“邪地带”,在全镇好几个比较大的坟场当中最著名,几乎无人不知其恐怖阴森非同一般的“威慑力”。
这一大片树木稀少的低缓山丘,是附近好几十个村庄的坟场,家里的死人都是按照土葬的旧习俗来办丧事的,用棺木把尸体装了抬来属于本村的山丘上埋葬,从古到今常年不间断有新坟增加,到现在不管是山丘的哪一处,都密密匝匝的乱纷纷突起着坟墓,就像好天气时天上出现的繁星一样。有的人讲究迷信,把装着尸体的棺材放在坟坑旁边无遮无挡暴露于青天白日之下进行“停丧”,要等到合适的吉日吉时才埋葬,这就更吓人了。除了下山村外,有近五个村庄的人是要走这条可怕的机耕路进进出出的。一到晚上,人迹罕至,灯火不见,连猫狗都碰不上一只,附近根本没有人家,完全是一片恐怖的死寂和阴森。走在其中的话,就是有几个人作伴,也是毛骨悚然的。特别是想起平时一些爱吹牛又爱吹鬼话讲鬼故事的调皮鬼说过的有关在这条路上的鬼怪恐怖的故事,就会更害怕了。而且往往在这些时候就会特别能想起这些恐怖的故事。尽管心里相信这是胡来一通的,可是感觉和神经就像是失去了控制一般,尽往这些恐怖的故事上想,如此就越是心虚了。
刘明执还清晰的记得,在十一二岁的时候,一次村里的小伙伴结伴来这一片山丘拾松针割山草回家当柴火,因为这是离家最近的山场,别的山场光走路就要一两个小时。可是他们来了没有一个敢进山丘里去,站在公路上来的机耕路的路口朝里边的山丘望望,一个恐吓的起哄吓得大家没命的跑,最后只好在公路边拾些桉树叶柳树叶回家。
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去哪里不好,去下山村,这不是难人么?
回到村中的家里已是八点钟了。刘东升和刘明亮在今天吃过中午饭的时候又去竹山去了,只有梁水莲和女儿刘红娟在家,她们刚吃过晚饭,澡都还没来得及洗。听说去下山村,母女两人不觉怔了一下。
“这么晚了,明天再去不行么?!”刘红娟有些气恼的说。
“是呀,明天再去。阿娟住在这里不要怕,你妈找不到的,再说就是知道你住在这里,找上门来了,她也不敢闹啊!”梁水莲说。
韩丽娟已经感受到刘红娟的不屑和气恼,觉得很是内疚和不自在,于是坚持着说:“我还是去吧,我那个大姑很好的,我爸我妈就是去了找到我他们也不敢怎样。我怕我妈真的找来这里那就麻烦了,影响太不好。”
梁水莲犹豫了一下,说:“好吧,要去就快些,走吧!”
临晚的时候下了一场阵雨,现在天空很明亮,繁星闪烁,星光灿烂,四下里夜虫在卖力地高歌长鸣。三人来到“邪地带”的时候,只听到四下里的虫鸣和看见散落的朦胧星光之外,静静寂寂的听不到别的声响和不见一个人影和灯火,他们不约而同地变得紧张起来,觉得心倏然突突跳得直撞肚皮。他们的脚步不知不觉加快了,恨不得三步两步走完这一大段阴森恐怖的路段。手电筒直直的照着前路,丝毫没有偏离黄澄澄的路面。尽管如此,三人还是不自觉地朝两旁和前边山丘望去,那一座座高低起伏的坟茔在朦胧的星光下隐约可见,别有一番让人不寒而栗的恐怖。谁也没有回头,在没有进入这片“邪地带”的时候,梁水莲就交待他们两个走夜路千万不要回头。母亲的话刘明执明白,假如是回头了,就会增加恐惧感,心会变成极度的虚慌而惊恐失措••••••这是老人们常常告诫年轻人的话,很多人都知道。
刘明执自告奋勇走在后面,母亲和韩丽娟并排走在前面。为了驱赶沉重压迫而来的恐惧感,他在一进入“邪地带”的时候就高声爽朗地问韩丽娟她大姑家的具体情况,母亲也不停地在答话。一边高声爽朗地说话,一边快步走路,一边不住地张望两旁的山丘,一大段令人毛骨悚然的路十多分钟就走过来了,在转入下山村村口的那一片茂密的竹林的时候,刘明执再也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不远的“邪地带”,不禁默然地长长吐了口凉气。下山村村口的这一大片茂密的竹林,勿庸置疑就是用来挡住人们望向近在咫尺的“邪地带”的眼光的。进入竹林,就可以看到竹林外一排过的房屋和窗户上透出来的灯光,顿时让人觉得暖气充盈,红旺坦荡,温馨可爱,心里的惊惧余悚灰飞烟灭。
韩丽娟的大姑果然是个明智懂理贤惠持重的老人,衣着整齐干净,五官清秀朗然,举止利落大方,话语开明悦耳,给人感觉不像是个七十岁了的老人,倒像一个六十岁上下出自书香门第的老母亲,她的和蔼慈祥是非分明一下子就让刘明执母子大为欣赏而感动,她的儿子儿媳也是表现出难能可贵的热情来,母子二人也就很是放心韩丽娟在这里小住些日子了。而且他们还惊奇地发现,韩丽娟的相貌与她竟有几分相像,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同一种系的人。
由于还要回去,刘明执和母亲不敢久留,匆匆忙忙寒喧了一小会,就告辞出来了。在经过“邪地带”的时候,不免又是一阵自不油然的惊惧,快步穿过来走到有村庄房屋的路上,剧烈跳荡的心才恢复正常。
回到村中的家里,已是深夜十一点多了。由于来来回回走了那么两三个小时的路和经过“邪地带”高度绷紧神经的状态,刘明执感觉疲惫不堪,也就不想回店铺,洗了澡就来房间睡觉。
可是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老想着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事。母亲早上和他的谈话一直像个石头一样坠在心里,他现在更不知道该怎么来作决定了,顺了母亲和几些亲人,那就要背弃自己的初衷和道德的修养,以及旦旦的誓言,还有良心的温美。顺了韩丽娟,势必惹下无穷无尽的烦恼和麻缠,连未来的何去何从也感到茫然无措。而这两者之间,都不容轻易背弃和顺从。
这真的是烦人啊!如此,刘明执就更是怀念侯春灵了。
假如那一场可怕的车祸没有发生,我怎么又会至于如此呢?
唉,命运!命运!!
命运到底是什么东西?
可恶的命运!可恨的命运••••••
我应该去看看她了。她一个人孤零零躺在那个寂寞凄凉的山头上,一趟就是快四年了,而且还要一如既往地躺下去••••••
我真应该去看看了,早都应该去看看了!
对,明天就去!不要找太多的理由来拒绝自己的情感表达。去看看她,在她坟前坐坐,和她说说心里话,吐吐苦水,那是多么的必要,那是多么的自然。
她何尝又不盼望我去呢?
唉,带点什么礼物给她呢••••••对,给她写首诗歌!亲爱的人,我写首诗歌给你,把我深情怀念的情感全融进字词里边去,烧化给你,你就能看到的是吗?你就能感受得到的是吗?可惜我永远也看不到你的新诗歌了。
这样想着,刘明执翻身下床,打亮灯,坐在书桌前挥笔写起来:
赠给我永远永远的爱人侯春灵诗歌两首:
(一):深爱的怀念
流水无情
落花更无意
命运最卑鄙
一起勾搭着
把你早早地夺去
还那么让人出其不意
多么的不可思议
就那样蛮横无理地
夺去了我爱人的鲜活美丽
夺去了我爱情的苍翠碧绿
狠狠丢给我
一片难舍的无垠痛苦回忆
爱情忠诚的使者和信徒
常常做着深深的怀念
深爱的深深怀念
徘徊在深情的旷野里
呼唤着一去不返的你
呐喊着冤屈的号子
想与你的在天之灵遥相感应
亲亲我的爱人
你是否能感应得清清晰晰
而命运这家伙
不知又玩起了什么把戏
让我钻进了一棚爱情的荆棘里
在引诱起我青春飞扬激情澎湃的最美时机
毫不犹豫地把我扎成鳞伤遍体
直至鲜血横流意淡志薄
我的爱人啊我如何是好
千百次向着空气问你
无数次彷徨犹豫
我也没有找到心灵的贴切慰籍
只是千万次不停地怀念你
深深地怀念你
明天我就要去那个高高的山嘴上看你
沐浴着初夏和风
遥看着蓝天白云
怀抱着明媚阳光
诵吟着满山苍松
坐在你身边和你好好聚聚
与你倾诉心中无尽的知心话语
而今我在深夜的灯下为你
亲切激动地默默书写满腔的深情厚意
(二):心灵的怀念永相伴着你我
每当太阳升起的时候
就是你深情的目光在注视着我
每当月亮清朗玉洁的时候
就是你似水柔情脉脉缠绵着我
每当繁星满空的时候
就是你把一腔的心事呢喃倾诉与我••••••
我生活在离你遥远的山角落
日夜熬煎在怀念的滔滔长河
你若看得见
我就是你静躺之地上空的白云一朵
你坟边的苍翠青松一棵
就是你墓前的那只失伴蝴蝶
无精打采地用翅膀扇动着寂寞
我们有时候无法选择生活
而我们却能够让深情善感的心灵有所寄托
不管是沧海桑田
还是星移斗转
心灵的怀念永相伴着你我
写罢,刘明执已是泪眼朦胧,修改了一下,定了稿,找出三张信笺抄写好,才躺回床上困倦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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