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
刘明执全心全意接手经营爷爷的小生意。在镇上收购爷爷老相识的锄头柄、铁揪柄、铁铲柄、扁担、棕绳、斗笠,和到镇西街李记秤铺按粤北那边顾客预先订购的大小铝杆秤提货,然后与那帮长年累月贩鸡鸭到粤北卖的生意人合伙租农用车运到粤北那个大县城来,再租个人力车,把货分送到各家顾客的店铺。自己带来的货分送完了,再按爷爷奶奶的嘱咐进一些摊子上摆卖的杂货,当天下午又跟着租车一起回来。一个月多的时候跑五六趟,少的时候也有三四趟,每趟刨去成本以及各项开销,多则能挣六七百元钱,少则三两百元钱,一般每次都要进一些杂货回来,这样家里那个杂货摊子就成了积钱罐似的,摊子上卖得了钱就应付日常开销。如此收货卖货再进货卖货,表面上看起来货如轮转,生意兴隆,其实手上的流动资金非常少,常常还要欠那帮爷爷老相识和李记秤铺的账,等从粤北卖货回来才付清,若粤北那边的老顾客也欠账的话,镇上的欠账只好往后拖。好在爷爷一向以诚经营和善待人,镇上这帮老相识都能慷慨供货,粤北那边也不会拖欠太久,十天半月的准付清,时间长一些的最多也是一个月上下。这样生活在清苦中有序地进行着。
韩丽娟在家里做做家务事,收货时帮忙记数算钱记帐,有时也到摊子上帮着照看,或开开精品店的门。精品店里还有四五千元钱的存货,秉着能卖多少就卖多少的“甩货”心理,只要不亏本就卖,就是亏一点只要有人要也卖,现在他们恨不得把那些中看不中用的各种小精品全变成现钱来注入爷爷的小生意上来。
刘力山基本上是在家坐镇指导孙子和他那帮老相识搞好收货欠账的往来关系,以及把好货物品质,教孙子怎么挑选其中鱼龙混杂的劣货,哪些是过硬的好货;教孙子认识哪个老汉是心地善良不耍花招的“老实人”,哪些是爱搞小动作钻小空子的“刁巧人”。粤北方面的那帮老顾客谁刁蛮谁爱占小便宜谁爽快利索一一给孙子交个实底,好使孙子的接班工作更顺畅。爷爷巴望孙子把他这套小生意永继经营下去。他常常告诫孙子说:“小小生意当耕种!做生意切记不可投机取巧,见利忘义,心存侥幸;必须公平交易,童叟无欺,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待人接物热情大方,豁达慷慨;为人处世一定要诚实本分,善良忠直。这是一个人的立命入世之本,如此才能获得人的信任,生意才能永继经营,不枯不竭。”
刘明执以前跟着爷爷跑了那么多趟粤北基本是熟悉的了,自个儿交了几次货和进了几次杂货之后,和他们就成了老相识,年轻的称兄道弟,年长的就称呼大伯大妈叔叔阿姨,那张嘴皮子无形中已经学得乖巧甜蜜,和他们打起交道来由一开始因强烈的自卑感而引发的口粗舌笨的现象已经慢慢销声匿迹,变成是波澜不惊应对自如,价格上也会见机适当上调,进货时千方百计压价,这次交完货又想方设法为下次多揽些“订单”,俨然一个小商小贩的殷勤溜滑机灵实际了。货多时就叫上已经十七八岁了的堂弟刘开发随车去帮忙,一次给他三五十或百儿八十的零用钱,其乐也融融。
隔三差五的刘力山还是要往粤北走走的,他说夜晚的睡梦里都常常梦到随车到粤北去和那帮老顾客叨唠谈心以及卖货进货,说在家里长久的不外出跑跑,憋得心神烦闷,每每听到车子的喇叭声和发动机的翁鸣声全身血液就会燥热起来,心已是跟着车轮滚滚地转动。他去的时候,孙子是不给他劳累奔波的,空手出入,到粤北时坐着租来的人力车一起到各个顾客那里去交货进货,他则和顾客的老板或者负责人闲聊打诨,哈哈笑着说一些开心话,向他们再次介绍刘明执是他的大孙子,以后的大小事务都交由他来打理,请他们多多关照等等一些关于生意上的场面话和客气话。这无非更有助于刘明执把这些小生意做扎实做到家,所以爷爷提出要去的话,见他身体无什么大碍,常常乐呵呵的应承。
光阴荏苒,农村一年一度如火如荼的夏收夏种“双抢”时节来临,刘明执的小生意自然就淡下来,要等到“双抢”结束后才能恢复正常。摊子逢墟日还是照样摆的,不过赶集的人也不多,有爷爷奶奶照看已是绰绰有余。毫无推委的,刘明执带着妻子韩丽娟回家里搞“双抢”,自家的忙完了,还到清凤姑家帮忙了好几天。
韩丽娟从小到大未参加过辛苦而繁重的“双抢”,往往被毒花花的太阳晒得难以支撑,被如雨般冒出来的汗水泡得叫苦不迭。她已经怀上了身孕,小腹已见小小的端倪,微微隆起。所以往往被格外“照顾”而在家里当“伙夫”,负责一日三餐饭菜和照看晒谷场上晾晒着的稻谷。除了小姑子刘红娟对她一如既往地流露出不屑和鄙视的神情外,其余的亲人无不真诚地表示关心和欣慰。刘明执那高兴劲自是不必说了,一种准父亲的责任感和自豪感使他觉得自己突然变得高大成熟起来,对妻子的感情和爱恋也就不知不觉的加深了许多。清凤姑也乐得合不上嘴,悄悄对侄儿刘明执说:“命歪理端,她是生个大胖儿子出来,一家人要高兴死了!一个家庭和一个人就是要有后啊,那才有希望和信心,什么苦难都会不怕的,都能挨得过去的。她那该死的父母见有了外孙后,心也许会软下来的,和你们好得很都不一定。”
提起岳父岳母,刘明执内心仍是一阵伤痛和酸涩。自从他和韩丽娟拿了结婚证以来,夫妻俩和他们是音信断绝的,互不知情。
刘明执从理智上根本就不想和他们建立什么亲戚间司空见惯的往来关系,但感情上总觉得失缺了很重要很必须的一分真情,情感的天平老觉得失衡。他每次去粤北那个大县城送货进货的时候,都要经过韩丽娟所在的那个粤北小县城,而且都要从她家门前那条大道经过。每当车子经过那条大道的时候,他都会禁不自禁的按照妻子对她家所在具体位置的描述往窗外探看,两次以后他就明确那间不起眼的只有一层的小楼房了。每次从它的面前飞驰而过,他的心都会莫明其妙突突的乱跳,总是自不油然的想:这间本是和我有着密切关系的房子啊,我何时才能像千千万万的女婿一样心情舒畅地投入你的怀抱呢?本来你是缺少不了我,我也不能没有你的啊••••••
由此可知,他那痛苦和无奈的心灵是承受着多么难以言传的熬煎。
妻子韩丽娟是和丈夫提过几次要回娘家去看看的,她说父母怎么样都是父母,他们无情我们不能无义。还说一个人重要的是要懂得孝敬才说得上遵守做人的基本道德准则,也才算是一个合格的人,因为往昔的过节而耿耿于怀老死不相往来的话,自己的本身就失去了生活的真实意义而变得虚伪、无聊、寡情,就是事业做得再大人生再成功,也不是一个健全的人。
人啊,应当不拘小节时就不拘小节,该不计前嫌时就不计前嫌,该握手言和时就握手言和!没有永远的敌人,却有永恒的友情和亲情!血浓于水,自己嫡亲的亲人就是十恶不赦,那也毕竟是自己的亲人,他们对自己曾经深爱过,抚养过。而且现在或许将来一些亲人可能都还是那么不如人意的,怎么能就此而一了百了、一断千断呢?况且他们还没到十恶不赦的地步,而且他们的所作所为最终的目的还是为了那个家好,还是为了子女好,有什么理由就此不闻不问形同路人一样呢?
刘明执对于妻子句句在理的话感到很是理解,但他不无担心的说:“这只是你一厢情愿罢了。万一你回去了他们又丧心病狂的非难你呢叫我怎么办?那不是直接往我的心窝窝上扎刀子?”
“你怎么就这么多疑?想象怎么就这么丰富?怎么就这么不相信人家?难道他们不是人了吗?难道他们就那么无情绝义吗?再怎么说我也是他们的亲生女儿,是他们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难道他们就连最起码的天伦之情也丧失了吗?现在我都是你合法的妻子了,虽然没有经过世俗婚礼的洗礼,但也可以说得上是名正言顺的啊!而且他们还拿了我们的钱,他们是狼心狗肺就此泯灭了这些事实吗?”韩丽娟一阵好问,问得丈夫理屈词穷,无言对答。
憋气的沉默了一阵子,刘明执不免显得蛮横无理地说:“现在说这么多没用,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出了漏子,我可惨了!你知道我不能没有你的,何必又这么做些让我不得安宁的事来?以后再说吧!——我真情愿你是个无牵无挂的孤儿!”
现在“双抢”过来了,大家辛苦了一场,也就更互相了解了,韩丽娟又提出要回粤北的家去看看,刘明执怎么也不好再阻拦了,看她的肚子日渐隆起,想她娘家的人也不敢怎么样。但他不放心她独自出门,提出亲自送她去。
这天一早,这对夫妻一起乘车来到粤北这个小县城。由于是暑假,韩丽娟就建议先去马玲玲家,好让丈夫认识这个好友,以防万一有个闪失他好来找她寻找帮忙。
在马玲玲家闲聊了一阵,他们来到市场买些肉和水果,就往那座让他们好生尴尬的小楼来。眼看就要到妻家了,刘明执就按原先说好的方案行事。他藏在某个角落里看着妻子进门去,若是发生了意外,韩丽娟立马就会跑出来,他接应着逃之夭夭;若太平无事,就不用出来,或者出来笑着在门口摆摆手,然后他就自己乘车回去。
在分开之际,刘明执不免又一阵婆婆妈妈的叮咛妻子要注意这注意那的。他藏在一个离她家百米开外的一个小巷口里,心情异常难受的看着妻子一步步走向那扇洞开着的凶吉难测的门••••••
妻子进去半个小时了,才大大咧咧地走出门口来朝他微笑着摆摆手。刘明执悬着的心落了下来,无精打采徒步去车站乘车回家。
商量好的三天期限过去了,还没见妻子回来,刘明执在家如坐针毡,焦躁难安。第四天过去了,仍不见妻子的踪影,他急得在家团团转,发了几大场火,对空咒骂了好几顿岳父岳母,指责了许多妻子的不是。第五天他送货去粤北,早上经过妻子家门的时候,他特地猫起身来往里张望,没有发现妻子,心想她可能就在今天一早坐车回去了,等晚上一回到家就能看到她了。
下午回家的时候,傍晚才经过妻子的家门口,刘明执自然又是集中精力往里看,突然,他的心猛的一沉:那不是妻子是谁?
车子呼啦而过,他准确而清晰地看到妻子竟然还在那里,而且无牵无挂在和她的小侄儿玩闹!一股无名的巨大怒火突地从心底跳蹿而上,霎时就把他焚毁了似的。
“这个臭婆娘,害得我好苦!你却在这儿开开心心的玩闹,这等不知珍惜我的深情挚爱,简直是麻木不仁绝情绝义!”刘明执在心里哭丧着默然吼叫道。车子在来到这个县城中心区域的时候,他果断的跳下了车,说在这里办一些事,明天再回去,叫堂弟刘开发和大伙先回。
他在水果摊上买了一包水果,径直往马玲玲家来。一边走一边暗自庆幸:好得认得马玲玲,不然自己不知怎么办才好!
正好马玲玲在家,对刘明执的焦急万分和惊慌失措大受感动,说:“阿娟真是嫁对人了,有个这么在乎这么爱她的人,真是让人羡慕死了!”当下她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他的请求去把韩丽娟给他叫出来。
他们徒步来到韩丽娟家附近,刘明执就在上次那条巷口等,看着马玲玲走进那个如今让他愤恨异常的如同地狱之门的门去。不一会儿,她们两人说笑着出来了,来到刘明执面前。
韩丽娟若无其事地问:“干什么哦?”
“干什么?!你说干什么?!!你这个••••••害得我快死了,你却在这里好玩好笑!你••••••”刘明执狠狠的发抖着说,双眼几乎要喷出烈焰来。假如不是马玲玲在场的话,他立马就会抽妻子两个响亮非凡的耳光解恨,然后再痛骂她一场。
“我就多住了两天,用得着这么火么?我多久不回来了,在你家成天闷着像个没嘴的葫芦,人都要憋死的。”韩丽娟也气乎乎的说。
“好!好!好——!你终于说出这样的话来了!真好!假如不是我这样低三下气死皮赖脸的来找你来求你回的话,你准备住到什么时候才回?还准不准备回?为什么要这样来骗我?折磨我?”
马玲玲见气氛不对,赶忙劝解。这样两人就暂时安静下来。刘明执说去住旅馆,马玲玲大方而热情的留他们住在她家,推让了一下,韩丽娟就说住她家没事的,这样他就不再争议了。
马玲玲是个善解人意的人,招呼他们吃过饭之后,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他们俩,自己睡到隔壁的小偏房里去。充满感激地躺在陌生的床上,刘明执缓和着问妻子:“到底为什么要逾期不回?你可知道我在家里快要疯了么?假如今晚不是在车上看到你,我直愣愣回到家去会是怎么个样你想过吗?明知我会很焦急的,为什么还要这样做?你真的太狠心了!我终于领会了你的厉害!”
“你说我都好个月没回来一次了,回来在家多住几个晚上你就这样发火,你觉得你这样合适吗?我不过是换换空气,和同学聊聊,和家里人聊聊,我就大错特错了么?嫁给了你就是像古代的奴隶一样卖断给你了么?我还有没有人身自由?你这样的脾气哪个女人能受得了?”
“这么说我还错了?我不该不顾一切跳下车来找你是不是?应该让你无休止地住下去是不是?不管你怎么样都不管了是不是?你想想你来的是什么地方!假如他们是心地善良勤劳本分善解人意的人的话,我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顾虑?我还恨不得跟你一起来住一月两月的呢!真是把我一片真心苦心全糟蹋了!我太伤心了!假如不是马玲玲的话,我不知我现在会怎么样了!也不想想你现在是什么身份?是我的合法老婆知道吗?肚子里还有我的孩子你知道吗?你对于我来说有着生命一样重要的意义你知道吗?假如是发生了什么意外,我会和他们拼命的你知道吗?”
“原谅我吧,老公••••••”听到这里,韩丽娟感动的抱住丈夫温柔的说,“下次我不敢这样了,这次怪我一时贪玩。唉,你也是的,来到家门口两次了也不进去,那也不是办法!那个门你迟早要进的。那天你送我来,我哥看到你走路去车站。本想叫你回家来的,又怕你误解,所以没有叫你。我哥其实是个很讲义气的人,你们经过交流接触会成为好朋友的。”
“怎么他们都在家?他们还干那勾当么?”
“不干了,两个老的都在家里玩。我哥在那个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市场门口摆摊修自行车。”
“他们怎么说你了?态度有什么改变没有?”
“我爸是个阴沉鬼,老好人,什么都没说。我妈你是知道的,刀子嘴豆腐心,那把嘴还是和以前一样的,难听的话说了几箩筐,谁去管她?不过她是很心疼我的,说我这么久不回来,嘘寒问暖的,还流了泪。”
“她流的是什么泪?哼哼——,鳄鱼的泪!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她肯定又骂了许多不是人话的话。”
“唉呀,她就那脾气,其实心里还是好的。”
“说,她都骂了些什么?”
“说了你不许生气的哦?”
“你说,我犯得着和那样的人生气?”
“好,我说。她叫我和你离婚,叫我去把肚里的孩子打掉,她说三千元钱就娶了一个这么好的老婆,全世界都没有这么好的事!她非常非常后悔,成了名副其实的‘赔了女儿又折财’,我爸成了她永远咒骂不完的主题。其他的说得太多了,太难听了,你想都想得到了!”
“你看看,我说什么来的?我就是死了埋进土里我都知道她想什么想干什么!以后不要再来了!老子恨不得一刀把她劈了!就是你一家人一起上了嘛,老哥子我一个手指公,打得他们叫太公;一个手指尾,打得他们‘嘭嘭’飞!”
“你看看,说好不生气的怎么又生气了?以后什么我都不敢和你说了!”
“换成是你处在我的位置上,你能不生气吗?”
“你听我的话,我们忍一忍没关系的,我又不会听她的话!俗话说冤家宜解不宜结,怎么说她也是我妈,不可能像你说的那样绝交的。而且你也要来的,那是迟早的事。我看你还是想想怎么抽个时间来和他们好好说说,把关系搞好了,才是我们的出路。他们也不是承认了我们的婚姻了么?你总不去化解这个矛盾的话,始终对我们不利。你不管承不承认,事实上你是他们的女婿了,就得尊敬他们,孝敬他们。我们做到了该做的,有什么事再说。你连做都没有去做,那就是你的不对了。以前的事不管谁对谁错都过去了,没必要去追究了。你一个男人大丈夫的,这点胸怀都没有?你真的应该好好往这方面想想,我夹在中间很难为情!一边是生我养我的亲生父母,一边是共度一生的丈夫,叫我听谁的?韩丽兰也和我通电话了,她对我很生气,说我撇下那个家不管让她一个人管。”
刘明执沉默了,良久才说:“给我点时间吧,我确实是该来走一走的。冤家宜解不宜结啊!”
第二天一早,两人谢过了马玲玲,直接到车站乘车回家去了。
入秋的时候,刘明执主动和妻子商量去她娘家“和解”。这天一早他买上了鸡鸭鱼肉和水果与妻子满怀信心而来,不想一进门就遭遇了巫艳梅的一顿好骂。他忍着,妻子百般劝着,大舅子韩和祥也来劝着,对那个“非常母亲”都提出严肃的批评,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冲突就忍息下来了。下午,他拖着妻子逃也似地去车站乘车回家来。
路上他丧气地对妻子说:“今天你都看到了,我简直就是自投地狱。以后你叫我还怎么来?”
韩丽娟黯然神伤,无法回答丈夫的问话。
转眼间,一九九八年的春节在不知不觉中到来了。
春节毋庸置疑是一个人情往来盛行的节日,韩丽娟提出和丈夫一起回娘家,被丈夫不假思索地否定了。她也不敢说什么,就在家里当平时一样过。她心想,为人之妻怎么就这么难呢?
她抚摸着已经隆起很高的肚皮,又想:为人之母也许就会更难了!
可是,他们谁也没有料到的是,年初六以后,这个家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恐慌和难过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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