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八
刘明执衣着一新和送货司机阿富跑了三天下来，已经成了朋友。开始的时候，两人在完全的陌生中很不自在，一两个小时后这种陌生所产生的尴尬就被阿富主动说话和刘明执的积极配合打破了。每到一个客户的仓库，刘明执都积极卸货搬货，俨然把他当做大师傅来尊敬，还“富哥”前“富哥”后尊称个不住，没半天下来，两人就自然而然地觉得驾驶室内的空气舒畅融洽多了，话语一茬一茬接着说，话题一个一个接着换。到第二天以来，小驾驶室内已是个气氛活跃内容丰富多彩的“话吧”似的。
阿富是个四十出头的健壮汉子，中等个子，身子稍胖，留着精神抖擞的平头，方脸，红光满面，言谈举止老成稳重而又不缺乏直爽幽默，家乡四川，说一口满口川音的普通话。他见刘明执通情达理乖巧灵活，第一天中午吃饭起他就一人掏钱付款，说他负责回去报销就好了。他属于业务部门的，报销也是业务经理签准和给付。每餐他都要点两个或者三个十元左右的菜，中午喝一两杯啤酒，晚上回来晚的话，也是在厂门口的小餐馆点上这么两三个廉价的菜，喝上两杯啤酒或者白酒。白酒只有晚上才喝，中午是绝对不喝的，没有奢烟的陋习。这样的吃饭习惯已经超出公司规定报销误餐的限额，刘明执心里盘算得清楚，往往掏出钱来给他，阿富总是不以为然的说：“没事，这么几块钱的，我想办法叫经理给报了。”
第一天的下午，经过上午的接触和初步了解以及一起午饭的惬意快活，阿富的话就开始丰富起来了。他首先和刘明执谈他跟车的目的和怎么快速完成经理交给的预定任务，以及掌握一定的方式方法和技巧。
“你不熟悉这里的交通路线和乘坐公汽的方法，其实这样跟车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要深入去乘坐，不几天你就会自然明白的。东莞市区有三个最红火的车站：总站、莞城客运站、新兴汽车站。这三个车站有开往珠三角各个主要城市的专线班车和到达东莞各个镇区的公汽，而且它们都在一块地方，八达路和莞太路的交汇处，也就是那个著名的圆形天桥旁边，很好找。那是东莞最繁华最热闹的地段了，每天有无数的往来人在那里下车上车。”阿富说。
“是，那几个车站我见过，有印象。”
“而每个镇的车站都有去各个工业区的公汽，这样跑起业务来交通问题就好办了。首先你搞清楚客户所在的镇区和工业区，乘车的路线马上就出来。没有公汽到达的角落你就打摩的，具体问题就具体解决了。东莞这里的交通很发达，不用愁交通的问题。”
“看得出来，不管走到哪个角落都是车龙水马的，发达的地区有发达的经济，自然就有发达的交通。”刘明执诚恳的应和着说话。
“买一张珠三角地图和东莞地图来看看，交通问题就完全解决了。”
“说得对极了，谢谢富哥！”
“和客户打交道的问题说起来也很简单明了。东莞有几万家工厂，遍布各个镇区，找一本黄页大部分就掌握在手，没有上黄页的在黄页上找到相关的客户去拜访的时候，进入工业区你就可以发现，然后通过“114”一查，电话就出来了。我们这个公司生产的瓷片电容和贴片电容，许许多多的电子厂都要用到，是很多电器产品必需的小零件。问题是生产这种小元器件的工厂很多，市场竞争非常激烈，要攻下一个客户来非常困难，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和业务员本身的能力，才能找到订单的。跟着我来送货，接触客户方面的人都是仓库里边负责收货的，没有采购的权力。采购权控制在采购和一些主管啊、经理啊甚至老板的手上，所以要想做业务必需要有胆量和信心去攻那些大权在握的‘官’的关才有作用。只要货的型号对客户要求和数量正确，送货单仓管一签收，送货的任务就完成了，有什么问题业务员来协调或者解决，我不负责，也没那个能力，不然我早就去做业务了。”话匣子一打开，阿富就侃侃而谈，车子开得又快又准又稳，这辆“长安”牌双排座半新不旧的小货车在他灵巧而熟练的驾技的玩转之下，像一头驯顺的猎狗。
“富哥你真谦虚，其实你真是去做业务了，也许真的会很不错的。你看你多懂怎么去做业务。”
“不行不行，我这叫懂啊？最多也是知道点皮毛而已！我在这个公司开这辆车送货两年了，天天是这样过，自然就懂得这一点皮毛了。做业务压力大，需要好的心理素质和能力，才能有成绩的，不然竹篮打水一场空。我年龄也大了，四十好几，玩不起，天下是你们这些生龙活虎的年轻人的啊！年轻是一个人最大的资本，人老了就会自然的变得保守和胆小，也变得笨了。”
“男人四十一枝花，富哥你正处于人生最黄金的时段呢！你真的是谦虚，你这不叫保守和胆小，更不笨，是稳重和成熟，是一个男人最美的魅力的体现。我们这些年轻人，生活阅历肤浅，社会经验单薄，做事不免毛毛糙糙的，心高气傲，眼高手低，争强好胜，不知要摔多少跟斗和走多少弯路才能变得稳重成熟起来呢！当然，常常有像富哥你这样热心而又阅历丰富的‘前辈’不吝指教，人生的道路走起来就会顺畅得多了。”
“哎唷，小伙子，给我高帽子戴呢。我习惯免冠，凉爽。”
“富哥我不是恭维你，也不是讨好你，更不是吹捧你，你确实比较稳重成熟，我们年轻的人确实比较激动毛糙，这是事实。俗话说经一事才长一智啊，年轻的人不经过种种坎坷和挫折，也成长不起来。富哥你也有过二十几岁的时候，我说的不算是高帽子吧？”
“你小子，真还是能说会道啊，是个跑业务的天才！”
第二天他们的话题就变得丰富而随意起来。早上一出厂门，阿富就一边开车一边侃侃而谈起来。
“小伙子你选择做业务这个职业是大大的正确！二十几岁的年轻人选择这个职业，真是一生的幸运，因为可以从中得到比较全方位的提升，当经验和金钱积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会成为一个大有作为的老板。看看现在当老板的人啊，大部分是从做业务起家的。”
“很多人都知道做业务的前途大，但压力也大，对人综合的素质要求比较高，特别是在勇气和胆气以及随机应变方面，要求更高。也许这个职业是一个烫手的山芋，但要经受得住它的烫，才能吃得到这个山芋的。”刘明执似乎已经深有体会。
“压力大动力也大。哪有无缘无故的好事呢？”
“当然，这是正常规律。看看现在公司里边那些老业务，个个精神奋发神气活现的，一定是做得如鱼得水，让人羡慕极了。”
“当然了，人家都是专业做了一两年甚至更长时间的了。熟能生巧，不用一年下来，你也是这样的，甚至比他们还要好。”
“那是一个美好的想象罢了，能保住这份工作我就高兴了。”
“现在你当然这么说，半年以后你就不会这么说了。现在你千万别嫌弃或者小看这几百元钱的工资哦，这是庙小乾坤大啊！”
“怎么说呢？恳请富哥指点迷津。”
“你小子还挺有一套的哦。好吧，承蒙看得起，我姑且班门弄斧一番。首先从我们公司的业务经理说起。他是不是很风光？是不是很潇洒？是不是很魅力？是不是很聚人眼球••••••”
“是啊！因为他具备这一系列的条件和优势。”
“说对了一部分。一方面是他有一定的实力不假，但是更多的是这个职业给他带来的光辉。说白了，他在很大程度上把握着整个公司的业务体系，老总对他也是另眼相看的，不得不敬重三分，其他的经理主管和一般的员工那就更不用说了，所有的工作都要围绕着业务部门的工作而工作。因为良好的业务往来是一个公司的命脉，是一个公司的生存和发展的保证，无法摆脱这个因果关系。也就是说，业务经理有一定的实力获得了业务经理这个职位，从而他又借助这个职位优势和特性巩固和发展了自己，可谓相得益彰。”
“对呀，那是互补。公司有他的才能的注入得以发展壮大，他有公司这个舞台得以实现一定的价值，没有什么奇怪啊！”
“奇怪大大的有。公司有他的才能的注入得以发展壮大，他有公司这个舞台得以实现一定的价值的这个论断不假，但是不够准确。我认为是他得以有这个公司的舞台而大大的实现了自我价值。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是人类的共性啊，小伙子！你以为这个公司他有股份啊？他也不过是个打工仔而已！为什么远走他乡来打工？就是为了挣钱！说好听一些就是谋求发展。他这么卖力的干，没有丰厚的收入和不为人知的外快，他会这么努力和拼命？绝对没有的事！”
“那当然了，这也是互补的一个内容啊。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嘛，重利之下更有能人了！”刘明执一副具有深刻洞察世事的能耐说。
“对极了！关键是个‘利’字。好了，业务经理我们就不说了，那是高高在上的‘官’，我们平头百姓了解他们的内幕不多，很多是凭猜测的。就说说那些业务员吧。”
“富哥，我就等着你指点这方面的迷津，好让我今后的工作顺利一些。”
“又来了，你这小子又来给我戴高帽子和灌迷魂汤了。”
“富哥，别误解，我这是真心话。我刚从家里来，不知道这里的行情，请多多指教，以免出不必要的笑话和羞丑。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一定好好请你喝两盅。”
“就冲着你这未来的两盅，我豁出来了。你说你们的工资低，那是表面现象。你想想你们每天可以出差报销，甚至还可以报销请客户吃饭和送礼的钱，那就大有文章了。一般的说来，一个业务员搞下几个像样的客户的话就不用愁了。这个公司的产品是生产的原材料之一，客户有生产就必须要用的，所以订单是比较正常的。搞到大客户的话，一家就够吃饱了。他们这帮老业务天天外出说是去拜访客户和寻找新客户，真的就有那么多的客户来好拜访吗？”
“那也会是有的，订单对于公司和业务员来说都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的。”
“理是这么个理，但是哪个业务员真的能做到一丝不苟兢兢业业没有一丝一毫的私心杂念全力以赴为了工作？没人能做到！”
“那当然了，那是绝佳境界了，也许只有神仙才能做到。”
“其实他们天天这么勤快出去，有大部分时间是去玩或者搞别的东西。比如去鸡店找个鸡婆玩玩呀，去找老乡朋友聊聊啊，或者和女朋友去拍拖啊，或者去打麻将啊等等，精彩的节目应有尽有。然后回来乱写报销，车票和吃饭的发票到处有人兜售，要什么票据都有。你想想从公司出发到长安镇去，来回的公汽费再加上摩的费三四十元钱不得了了，这些业务报多少？六七十以上啊！不过老总也知道这么回事，但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他要这些业务员来抓订单啊！只要不是很过分，哪一个当老板的都能忍受的。业务经理这方面那就更不会不识趣了，只要老板不支声，他就没什么说的。业务经理在老板和业务员之间是一条信息传递的通道。业务员的举动是业务经理调控的，他们这么做当然他们的头是允许的。他也必需维护业务员的合理或者稍稍不合理但可以接受的利益，这样他的权威和地位才得以巩固，在老板那里也好说话。老板对业务员有什么成见了，业务经理肯定第一时间知道，然后进行整改。这些都是心照不宣的陈谷子烂芝麻，谁都知道，就是刚来的不知道，以后你会明白的，也和他们一样潇洒的。我敢说，你现在这副文质彬彬老实巴交的模样半年以后就会消失一半以上或许更多。不是说你变坏了，那是环境的因素。环境是改变人的关键啊！”
“真的是这样的啊？你说多报一些钱那是可以理解的，经常去找鸡婆玩的话就不太可能吧？那是道德败坏的事，多么的肮脏！——那以后我写报销也得注意了，搞得不好的话会得罪这些老业务的，不得不要和他们的节奏保持一致啊！”
“你真是纯洁天真，以后你什么都会明白的。不管我们的车子开到东莞还是到惠州、深圳，你是不是看到酒店和发廊到处都是？”
“是啊，真是数不胜数。”
“对了！那些地方除了给人提供吃饭住宿和理发之外，还有特殊的服务啊！就是有让你目不暇接焚身的美若天仙的鸡恭候着！很多人不叫得这么露骨，称呼她们为‘小姐’。当然有很多发廊是专门只做理发的生意的，但酒店的话，有十个就有十一个有特种服务，不然别想生存下去。这些你怎么不知呢？咳，我真愚蠢，还真把你当小孩了，多有得罪，请多多包涵。”
“富哥快别这样说，我从没去过那些地方，知道的不多，你这么一说我真的是大开耳界。”
“不急不急，以后你什么都会明白的，好好工作好好挣钱吧，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当然不是说那些老业务才常常去那些地方玩，在车间上班的工人和搞内勤的许多干部也是那些地方的常客，不然人家的生意怎么兴隆得起来啊？”
第三天他们的谈话就更深入和随意了。
“你结婚没有？”车子出了厂门口，阿富就长驱直入的问。
“结了，有个女儿，都一岁多了。”刘明执也直言不讳的回答。
“老婆也来这里打工了？”
“没有，在家，准备来。”
“哎呀，负担不小啊！父母都还能挣钱吧？”
“父亲刚中风，成了个残废人。母亲照顾父亲和带我的女儿，弟妹也在家帮忙做家务事。生活比较糟糕，而且也没什么发展的方向和挣钱的路子，我在家的时候简直就是跟废人差不多了，所以才出来打工。打工是最无奈的选择，也是走投无路的选择。以前我根本就不考虑出来打工，我压根儿对打工反感，只是到了走投无路的境地之下才来的。生活太多的无奈了，往往身不由己。”刘明执内心的压抑被触动了，自然而然的一吐为快。
“在家谁不是那个熊样？内地农村边远闭塞，大都又是人多地少，经济落后，生活普遍不理想，和这些地方比起来不知要落后多少百年！年轻人早都应该来这些发达的地方拼搏一番的，不然会后悔一生。在家有什么发展的机会？种田种不出钱，搞养殖难搞，而且投入也大，要做起规模来很不容易，技术要求也高。我后悔啊，这么老才出来。假如我早十年前来的话，现在就不是这个鬼样子咯!”
“富哥你来多少年了？”
“四年了。刚开始时我也做过半年的业务员，压力太大最终放弃。接着在车间当普工，然后又再搞回这开车的老本行。在这里要想当司机还真不容易，没有当地人担保就是个冠军赛车手也难找到车来开。妈的巴子，当地人没几个把我们这些外地来打工的人当人的！当马当牛！当鸡当狗！当猪当羊！对那些来投资办厂的台湾佬和香港佬、外国人当爹妈当神仙来供来拜！没有我们这千千万万的打工仔的话，这个地方是什么？狗屎一堆！”
“富哥消消气，消消气。这叫天时地利，当地人是碰上好时机和拥有好地利，人和他们就巴结好投资者就好了，外地来的外来工就不在乎了，如此金钱就像他们家驯养的鸽子，挥着翅膀往他们家里有日没夜地飞进来。他们坐在家里打打麻将，吹吹牛，喝喝茶，这样搞累了搞乏了，接着好吃好玩好睡，一觉醒来数数飞来的大把金钱，美不胜收！据我初步了解，当地人当中有拼搏精神的几乎是凤毛麟角，大都是坐享其成，懒惰成性，不学无术。靠收房租和想尽一切坏注意来乱收我们这些外来工的血汗钱来过好日子。这费那费的搞得我们外地人苦不堪言，就是暂住证就把人搞死了，身份证没屁用，就认他们高价发放出来的暂住证！没有的就抓人，随时随地都抓，只要他们想抓就抓，抓住就几百几百一个人的罚款，他们的心黑而又狠。而真正的坏人不见他们抓几个！假如他们大部分人都是拼搏进取的话，这个地方更会繁荣一些，我们这些外来人也会好过一些，他们的条件有多好啊！——话又说回来，我们这些漂泊者不来这些地方，我们又能去哪里？在家里挣一分钱都那么难，无所事事的闲人多如牛毛。所以为了生活，我们还得自投罗网。”
“别提暂住证了，提起来就让人痛恨不已！一百八十多元钱一个暂住证，早几年还两百多三百多元钱甚至更多钱一个呢！有哪个外来工不恨暂住证的？有哪个外来工不恨那些土匪一样的治安仔的？他们黑得狠得无法想象！我永远操他们的妈！刚来的那阵子我被抓过一次，被罚了五百多钱，那是找老乡借啊！假如没有老乡或者亲戚交钱来赎的话，就被送到樟木头的收容所去干苦力，干满三个月后给路费回家。那真是很恐怖的，像电影电视看到的黑社会一样的恐怖黑暗。而且他们还堂而皇之打着国家公安机关的旗号来的，要怎么样就怎么样，无法无天，比恶鬼恶魔还可怕，真是警匪一家人！他们为了什么？就是为了钱！对了，真正的坏人没抓住几个，老实巴交的打工仔打工妹就是他们要抓的‘坏人’。抢劫的，偷盗的，行骗的，到处都是，像这里的蚊子一样多，也不见他们去抓几个，他们怎么就怕死了？有时气不过来真想好好干他们一场，让他们也知道什么叫做痛苦！我从骨头里都痛恨和鄙视这些当地人，就像他们痛恨和鄙视我们一样。不过我们就是被极少数为非作歹的外地人连累成这样的。”
“富哥，我们不谈这个伤心而愤怒的话题，我们是身不由己啊！俗话说强龙难斗地头蛇。我们绝大多人只好忍气吞声，逆来顺受，只要还能留在这里，就有实现理想的可能和机会。尽管当地人普遍对我们这些外地人这样残暴和贱视，可每天照样有无以计数的怀抱着美梦的外地人蜂拥进来啊！没办法，这里就是有我们家里死也死不出来的生存和发展的机会。我们祝福所有来广东的外来工都平安如意，逢凶化吉，也巴望那些为非作歹的人早日良心发现，改邪归正浪子回头重做好人，更巴望政府的官员和民间的有识之士以及企业的投资者有所作为，大量发我们的血汗财的同时，也要负责地为社会底层的民众多做好事实事善事，从而使当地人和外地人之间的成见和矛盾消减或者完全融化掉，和谐相处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共同实现美好愿望。——富哥，你老婆也在东莞吗？小孩也跟着来了？”
“你真会梦想。不过谁都是这么想，希望政府良心发现多一些，顾得自己发财的同时，也要为社会底层的民众多做好事实事善事，这仅仅是一厢情愿的美梦啊!——别提我老婆了，提起我老婆来我更气死了！”
“怎么了富哥？”
“心里压抑啊，苦啊！不过看你是个老实人，说了这么多话还算投机，我也不怕丑说来给你听听。压抑在心里久了，自杀的勇气都会有的！”
“富哥心里有什么难过的事千万要常找人谈谈，就当作给自己排遣压力。老憋闷在心里的话，真的会出事的。我愿意成为你的忠实听众，假如你相信我的话。”
“我又怎么不相信？我们萍水相逢，说不定随时都会各分西东，再见面的机会永远没有都有可能的，我怕什么说？只要你想听有耐心听，我就当说故事一样说。”
“我想听也有耐心，而且我也会把我的故事告诉你，我也有很多的压抑啊！人何尝不是这样呢？不单指我们，其实每一个人都有很多压抑的事的，都要找到合适的机会倾吐出来的，不然真的很难活下去。我们就当打发无聊的车上时间。”
“好吧，小伙子，你这么说我不说的话反而就不舒服了。以前呢，我在家也和你一样的思想，不屑于出来打工的，想都想得到身在他乡异地肯定会麻烦多多的，有句话说‘在家千日好，出门时时难’。况且我还有两个小孩，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在家里虽然说不能挣大钱发大财，但生活还是马马虎虎过得去的，吃穿不愁，一家人团团圆圆，有多么的美好，是什么东西都不能代替的。孩子早晚也能在父母的关爱中成长，是很必要的，对他们的整个人生都有关键性的良性影响。孩子慢慢大了，都读书了，用钱的地方多了，我就买了一辆中巴车从镇上往县城跑，搭客挣钱。妈的就是这辆车子害死了我，新的买不起，买辆二手的旧车，一次机械失灵和一辆大货车撞上了，伤了几个人，结果把家产都赔光出去。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只好和我老婆来这里打工了，在老乡的帮忙下两公婆进了聊夏工业区的一家大鞋厂当普工。那些活儿啊，真的不是好干的，苦说不上很苦，就是工作时间长，加班加得你晕头转向，一个月休息一天，进厂时交七十元钱的押金，押一个月的工资。干了三个月我就走了，拿了一个月的工资，两个月都白干了。然后就去跑业务，再然后又进厂当工人，有幸认识了现在这个厂的厂长，由他担保我得以当司机。这个厂长是当地人中很少见的好人啊，和外地人的关系很融洽，不骄傲不自大，而且还是那么的善解人意，我一辈子都感谢他，记得他。”阿富说道这里，声音充满了对过往岁月的深沉感慨和对这个厂长的真情感谢。
“富哥，你在那个鞋厂不是干了三个月吗，怎么才拿到一个月的工资呢？”刘明执不解的问。
“这个啊，说起来也是非常气人的。押一个月的工资，也就是说永远被押住。比如一月一号进的厂，正常的来说是二月份中下旬就可以拿一月份的工资，但是被押住了就不发了，到了三月份的下旬才拿得到这一月份的工资，四月份下旬就拿二月份的工资，如此类推。这哪是押一个月啊，是押两个月了！好了，自己不想干辞工，不给辞，什么课长啊经理不批，说货紧，赶货，人手不够，不给辞工。哪有这样的霸王规矩的，人家辞工不给辞？自己硬是要走可以，被押住的两个月的工资分文不给。这样就想办法让给炒了，才能拿到被押住的工资。故意出错，把好好的产品搞坏，结果炒是被炒了，照样一分钱也拿不到：被押住的工资全被罚款都罚光了，甚至有的人还要倒贴钱出来才给走。进厂时交的押金要干满一年以后才给退，所以很多不想干的人是辞不了工的，也不会正常被炒的，往往丢了两个月的工资和押金跑掉。那种厂真黑，好像靠这样的方式来挣钱的。他们常年累月都招工，没有一天不招工的，可能就是过年那两三天不招。这么多人走就有那么多不知情的人进去，结果干不了几个月就走了，白白丢掉工资和押金。而且工资也不高，底薪才三百七十元钱，伙食补助六十，全勤奖三十，加班每个小时两元钱，每天加班都在五个小时以上，一个月的工资七百多元钱。东莞这里的鞋厂、手袋厂、制衣厂等等好多厂大都是这样的。别看那些厂那么大那么气派，动不动就是几千人一个厂，其实是吃人厂！像现在这个公司这样不收押金不押工资不经常强制员工加班的厂不多，真的不多！这样的好厂是我们这些外来工首选的啊！”
“唉，富哥当时你为什么不报警啊？或者到劳动局举报！”
“想啊，怎么不想？那是没有用的。那些当官的来了说让我们内部之间协商好，说几句这么像放屁一样的话就走了。其实他们和那些开厂的老板是相互的，不会为难厂方，害怕他们生气了把厂子搬走呢！因为是求着他们来这里办厂的。所以对也是我们这些外来工吃亏，不对也是吃亏，横竖就是要吃亏。除非发生重大事故或者工人暴动，外来工才能得到一点说话的余地。”
“啊，太黑了，剥削阶级制造的黑暗，社会的黑暗角落。”
这么说着他们到了一个客户的厂房，交了货吃过午饭，歇息一会，两人又朝下一个客户奔去，接着上午的话题继续说。
“富哥，你那时出了那个鞋厂你老婆没有跟着走吗？”刘明执记挂着他的故事。
“当时她没有跟着走，现在她也还在那个厂干。这些厂子倒比较适合女人干，一个厂子百分之七八十是女人，年轻的、不怎么年轻的，一眼望去全是女人，男人在那些地方倒成了稀罕物。车间里都是些手工活多，女人心细，性格温和，吃苦和听话一些的话还是能干下来的。”
“那你的老婆挺有毅力的，在一个这么样的厂子的车间能一气干几年下来，不简单。”
“是不简单，在车间干活每天都是干同一样的活，没耐心的话真是搞不定的，不然人都要发疯。还要时常被什么拉长啊、课长啊、车间主任骂，那种地方骂人是家常便饭的事，当一个小小的‘官’都不得了，威风凛凛，实权在握，拿着鸡毛当令箭，稍有不合意不高兴的就骂下面的员工，动不动就罚款，罚款是他们管理员工的一大法宝。员工普遍怕罚款而不敢顶嘴，员工与员工之间就无所谓了，常常吵得天昏地暗，矛盾多如牛毛。”
“这就更证明你老婆是个好老婆了，为了挣钱养家，不惜忍气吞声，任劳任怨，四年如一日，典型的贤妻良母啊！”刘明执不由得充满了赞赏的情绪。
“是啊，好老婆！——妈的大鸟蛋，我恨不得一拳把她打死！”阿富突然变得愤怒起来。
“富哥你这是怎么了？”
“偷野汉子喂，不打死她留来干什么？”
“不会吧，你们都是老夫老妻了，而且还有两个小孩，怎么能做出那种见不得人的事来？那是等于自取灭亡啊！”
“所以说人啊，是最复杂的！很多事情在正常的眼光下看来都是不能做的，但往往又是那么多人铤而走险去做，你说为什么？那是人的本性使然！七情六欲的使然！人除了有饭吃有衣服穿之外，还需要其他很多的活动，其中满足与生俱来的性欲就是生活中最主要也是最重要的主题之一！过性生活就像是吸毒一样，从来没接触过的时候只有满脑子的幻想，一旦有过之后，就不能长久的断了，久了不过就会受不了，就会想尽一切的办法来解决和满足这种本能的欲望！人是最贱的动物！有时为了满足这种欲望，会不顾一切！不管在什么地方，农村还是城市，中国还是外国，关于这方面的丑闻是不是特别多？是不是每一个角落都有数不胜数的桃色新闻？假如是报道出来的话，报纸都不用报道别的新闻了，光这些桃色新闻就会把所有的版面占据完！你是结了婚的人了，是个过来人了，也看过听说过做过不少事了，我说的有没有道理？真不真实？”
“有道理，真实。‘食色，性也。’过性生活本来就是人必需的啊。也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啊，也是自然规律，谁都无可厚非的，谁也逃避不了的，那是天生要做的事。但人是有思想感情的，是有理智的，是明显区别于一般动物的。过性生活是有一定的道德约束和理智约束的，怎么能乱来呢？所以你说人是最低贱的动物是极端错误的。富哥要好好的调整一下思想认识才行！虽然每一角落都有很多丑恶的事物，但也充满了许多美好的事物啊，不然这个世界怎么越来越繁荣越来越进步呢？”
“你真的是纯洁啊，还像一个处男似的，难得难得！我告诉你，人比一般的动物更凶残，就是因为人有思想感情和理智，比没有思想感情和理智的动物表现得更野兽、更凶残！不光在性生活方面，在金钱啊、权力啊等等许多事情上表现也是一个样！怎么和你说得清楚呢？以后在这里久了，你就会明白的，你就会说我所说的是非常正确和准确的了！”
“我能理解过来，你说得没错，在一些特殊的环境当中有些人是表现得特殊一些，但不是全部人都会那样的，世俗的道德和舆论还是约束着绝大多数人的言行的，不可能肆无忌惮。也就是说人自然而然有耻辱感。”
“你总算说到一个点子上的问题来了。人在一定的环境之下确实是理智和道德的，但也是在一定的环境之下会释放出被压抑和强硬控制的所有欲望来的，所以变得非常的野兽和凶残。不管是文化高低还是修养高低，在一定的环境之下，那种比一般动物凶残的本性就会充分暴露出来。从始至终都很本分很端庄很清心寡欲的恐怕只有神仙才能做到。故事中连神仙也是拥有完整的七情六欲的，照样要过生活，连神仙也做不到至纯至洁至善至美的境界啊！”
“富哥，可能是你的老婆对你打击太大了，所以有些偏激了。”
“那也是一方面，但不能说是她造成我这样来认识和理解这个人类社会的，是生活中的每一处教我认识和理解的。——那个臭婆娘，我真恨不得一拳把她打死！当时知道了她给绿帽子我戴，真不知道怎么活下去！当时冷静下来想一想，我也有责任。我离开那个厂之后，一个月也难得和她见一次面，别说过夫妻生活了。一个三十好几的如饥似渴的女人，你说过惯了正常夫妻生活的一下子断了，会不会出轨？而且又有那些骚公去撩拨和挑弄的话，还能守身如玉？就是一次两次能抵制住邪淫的侵袭，那么三次四次五次••••••长年累月下来呢？能顶得住吗？神仙都顶不住，何况是人？所以我和她没有多说——离婚！要怪就怪不该出来打工！”
“小孩一个人要一个吗？”
“开玩笑，零点零零一个都不可能给她！全归我！孩子是我的命，是我的一切，我活着和我所承受的一切打击和辛苦都是为了孩子而顶住的，没有孩子的话早就崩溃了！不管怎么说，孩子是我的，永远是我的孩子，永远叫我爸爸！孩子不能没有父亲，父亲也不能没有孩子！我的孩子一个也不愿跟那个臭婆娘，她也不想要，要了也是拖累。所以说啊，老婆不是永远的，今天是你的老婆，也许明天就不是，因为原来她就不是你的老婆；而孩子呢，他永远都是自己的孩子，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的事实。所以说啊，人生真是很苦的，人活着到底不知是为了什么？经受过欢乐幸福，也一定会有痛苦和悲伤的，也许这一切都是同时而来的！我觉得生活和人生就是一个妖怪，一面是天使般的面孔，一面是魔鬼般的嘴脸，同时走进人的世界里，让人受折磨。而经受过这一切的折磨之后，人就会老，就会死，最后变成一堆土或者一把灰，一切烟消云散。你说人生到底是为了什么？恐怕没有人回答得完整，也没人回答得系统的正确，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同回答，而且不管怎么回答，对于他来说也许都不是错的。什么人应该把有限的生命融进无限的光明的事业中去啊，什么为了人类的幸福美好而奋斗终生啊，为人民服务啊等等，那些书本上宣扬的光辉思想和社会上一浪高过一浪的叫嚣不过是糊弄人的口号，是表面上的堂而皇之！而真实的是最终为了自己的名和利！不管是平民百姓还是达官贵人，都一个样，都一个样逃不脱贪婪自私追名逐利的本性的奴役。地球上有将近七十个亿的人，有几个人做得到那么高尚、那么纯粹、那么无私的？有的话也是屈指可数凤毛麟角，和整体的人群比例起来那就悬殊得异常可怕了。我书读到了高中毕业，刚从学校出来的时候也是那么单纯天真，把世界和社会看成是美好的天堂，等过了几年才发现真实的世界和真实的社会和书上所说的、心中所理想的简直是背道而驰，但也不否认有些是符合书上所说的和理想的，毕竟太少太少了。”阿富显得激动而愤概的说。
“对，人的本性是贪婪自私追名逐利的，因为社会的现实生活是这样造就了人的思想意识，但同时也在造就人的无私奉献和博爱高尚的美德，这也是人的本性的一面啊！在一定的环境之下，也许就是穷凶恶极的凶神恶煞、无利不往的贪婪之徒，或者是碌碌无为的小人，也会表现出一定程度的无私奉献和博爱高尚的美德来。所以说世界是矛盾的，社会是矛盾的，人也是矛盾的，就是要不断地去平衡和统一、甚至化解这种矛盾，世界、社会、人才可能真的更美好。我们不可能去追求一个完美的世界，但我们应该去追求相对美好的世界。富哥我说的有些道理吗？”
“有，有。你在家的时候是不是当过老师？”
“没有当过，不过我努力把身边的一切闪光而美好的东西当做自己的老师，从而去改变自己人性上丑恶的一面。虽然这么做起来很难，但一直在努力，不会放弃。”
“假如我们的生活中有一半的人是这样的话就会美好得多了。不过说起来很容易，大部分的人都会说，也懂得这个道理，但是没几个人能做得到的。因为人的自私贪婪总是那么强大于博爱高尚。也许再过几年以后你就会更明白的。生活中有太多的事情是无法用正常的眼光来看视和正常的思想来评判的。比如酒店和一些发廊里的鸡婆，为什么那么多的人去玩她们呢？而且都还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去玩，他们的文化水平和思想意识会低吗？不会，而且还是高人一等的，那么为什么还要去做这些道德败坏的丑恶之极的事情呢？那就是人的本性的使然结果。好了，就是巷头巷尾那些层次较低的鸡店，就是面对收入低一些的人群的，他们的文化意识等等各方面都可能会低一些，但照样要去干这些见不得人的事啊！这真是人性丑恶一面的共有性和普遍性。嫖客当中有老有嫩，有达官贵人有普通百姓，难道他们不知道这样做是败坏道德的丑恶行径吗？知道，但还是要去做，因为在那种特殊的环境之下抗衡不过人性的丑恶一面的袭击，成了人性丑恶一面的俘虏。你看看这个公司业务部的业务员个个衣着光鲜，潇洒魅力，不是大学生就是中专生，可以说都是知识分子，但照样经常去嫖娼啊！业务经理啊，老总啊、其他的经理主管啊都常常去嫖娼，有老婆有女朋友的也会去，包括一般的员工，都会去。不去的也有，很少，那是珍稀动物，国宝，大熊猫。而且工厂里边还有一个现象，就是婚外恋、三角恋比较流行。找个女朋友到外边租房过一下快乐日子，合得来有可能结婚，合不来就一拍两散，谁也不欠谁的。现在这个公司的仓库那个宝妹漂亮吧，水灵灵的，刚结婚，她的老公在别的工业区的厂子里当工程师，听说也是很不错的一个男人。但宝妹和业务助理是一对情人哦，常常到外边去过夜。这说明什么？人就是贱！满街的打工妹看起来那么好，其实很多都是有男朋友的，租个房子一起住，怀上小孩去打胎，把医院和街边的诊所的生意搞得兴隆得不得了！他们需要什么证件和手续吗？不要，什么都不要，只要男女双方情投意合就睡到了一起，不合的时候就分开了。大家天角一方，萍水相逢，匆匆过客，想怎么样都不能怎么样。这是特殊环境之下造就的特殊生活。他们有错吗？我觉得没有，因为这是人的本性，是本能的需求，无可厚非，只有靠自己把握了。在家里他们会这样吗？绝对不会！来到这里无管无束，本性的一面就会变得异常活跃和冲动起来。那些当鸡婆的妹妹，大都是十多二十岁的小女孩，他们在家时很多还是很老实的，来到这里了就不老实了。所以说环境啊，真是改变人的决定因素！”
“是，富哥，这一点我非常赞同。富哥，你不会常常也去••••••那个吧？”
“去啊，常常去嫖娼！实话实说嘛，没有必要把自己包装粉饰得像一个纤尘不染的神仙。我是个普普通通的人，一个食人间烟火的凡人，自然就会在这种特殊的环境之下暴露出本性丑恶的一面来。你现在刚来，还很纯洁得百病不侵的样子，半年或者一年以后你看看！——还有，你的老婆来了你要注意看好啊，这里的豺狼无处不在，因为自己本身就是一条豺狼！所以我现在拼命的打工，到一定的时候就回家去做点什么，好好教育孩子，不要让他们在出来打工了。打工的生活多么可怕！而且现在身体好精神好还可以打工，以后老了谁还要自己打工？所以打工是最没出息的，每一个打工的人都讨厌打工，都不会作为自己长久的计划，只是暂时的生活选择。所以，这里的人口流动性才这么大，也是市场经济的一个特色啊！”
“是啊，我也一样，打工是暂时的，好好的干几年，积蓄有一定的经验和金钱之后，就永远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和老婆小孩在一起好好过日子，小孩长大了自己有基础给他，就不会出来打工了，不用那么暴露人性的丑恶的一面了。富哥，你改一改吧，为孩子着想不要去干那个了。”
“我也想这样啊，而且我还谈了女朋友，不久就会结婚了，我从骨头里边也反感自己去嫖娼，但是有时候还是忍不住要去的，因为条件很便利，往往就身不由己。俗话说十个司机九个色。其实这句话是错的，十个司机十一个都是色鬼，男人都是色鬼！——包括你也是！而女人呢，也一样是色鬼！男人的色显山露水，女人的色深藏在心，但一样的是不能脱离人所具有的本性的。真正清心寡欲的人是没有的！在一定环境下保持清心寡欲是可能的。所以啊，我们做父母的一定要为孩子打好基础，免得孩子长大后落入不良的环境里去变坏。”
“是啊，这是所有人的心愿了。富哥我祝福你，你以后会很好的，我也祝福所有的人，都会很好起来。”
“谢谢啊，希望所有的人都好起来，我们的世界和社会就会更美好起来了。——我说了半天了，到你说说你的故事了吧。”
“好，我也真想一吐为快呢！”刘明执接着把自己的某些经历毫不忌讳的倾谈而出••••••
这么一天下来，刘明执的心灵仿佛被大染缸深深地染过一番似的，变得更明丽丰富，变得更多彩斑驳，变得更立体动感••••••
他觉得自己更明白生活和人生的意义了：努力的不停地和与生俱来的丑恶本性作斗争，压制它们的冲动和暴露，让美德成为主旋律，成为生活和人生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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