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二
腊月二十六,刘明执所在的公司就放了假,早在半个多月前之前发了十二月份的工资,他给母亲梁水莲寄了三百元钱,母子俩还通上了电话。他嘱咐母亲怎么样都好要挤出几十元钱给奶奶,过年时要把奶奶接回家去,不要让她感到孤独和冷落。他还坚决地说,以后每个月都寄五百元钱回来,只要把家里的老人小孩照顾好就是他最大的心愿了。又说他们在外边家里不要担心,个个都很努力懂事的,以后个个都能挣钱寄回来,困难只是暂时的。他还和女儿刘馨说了几句话,她那稚嫩甜美的叫唤“爸爸”的声音,像天籁之音一样洋溢在他心间,回荡在他的灵魂里,他感到一种无比的幸福和感动将他包围着,将他升腾着,将他美好着••••••他觉得所受的一切委屈和苦难都变得那么不值得一提了,变得那么微不足道了,觉得更有信心和力量去战胜未来的种种困难。
是啊,孩子给予父母的力量是无穷巨大和无穷尽的,孩子是家的美好希望,是父母搏击的动力源,是奋勇直前的信心和勇气!孩子是抚慰父母心灵创伤的灵丹妙药,是使父母思想变得成熟冷静、行为变得严谨端庄的法宝••••••
我们的世界里不能没有孩子,我们的生命里时刻都需要孩子的抚慰和激励!
他和奶奶也通了几句话,好言安慰奶奶注意身体,不要为他们在外漂泊而操心,要有耐心和信心等待他们满载而归。同时他要奶奶转告二叔,一定要少喝酒,把身子搞好,不要为他们担忧••••••
接着他和清凤姑通上了电话,告诉她自己寄回两百元钱给她,注意查收。叫她不要为他们操心,嘱咐她在家把家打理好就是最大的事情了。又说他们一切都好,几个人就在窝棚过年了,争取下一个过年能满面春风回去和家人团团圆圆过个好年。
这样,刘明执领到的工资就安排妥当了,剩下五十元钱的全勤奖,除去了十多元钱的邮寄手续费,只剩三十来元钱在手。不过好在是从事专职业务这个内藏“乾坤”的职业,靠出差报销差旅费“挣”了些钱,不然是难以想象的窘迫!除了给弟弟和妻子的钱外,现在他又攒到了四百多元钱,凑合着足够几个人在窝棚过一个节俭的年了。
家里的事就这样算是安排好了,心就安下来怎么把在窝棚的年过好一些,过快乐一些。除了姑丈许家宝之外,他们都是头一次离家在外过年。
腊月二十七这天早上,韩丽娟和许红梅也搬着东西回窝棚来。她们说她们上班的那个鞋厂要到年三十下午五点以后才放假,年初三早上八点又开始上班,所以想反正是不在那里干的了,就自离走了,一分钱工资都没有拿到,等于白白苦干了一个多月。回到窝棚来大家没有指责她们,都愤愤不平地对着空气骂了一通那个该死的鞋厂,以泻心头之恨。
“苦干这么一个多月就当交伙食费和住宿费了,也没有完全白干!也当买一个经验教训!”刘明执自我安慰的说。然后,他把许红梅叫出外边来说话。这是自来到东莞以来他们第三次见面。
许红梅有些不情愿和扭捏地跟着出窝棚来,表情有些紧张,很明显的心虚。刘明执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又看到她果然衣着一新,手指甲还涂着猩红的指甲油,一头不油亮的长发改成披肩装,头顶插着明艳艳的发卡,打扮趋于轻率的花哨,很是扎眼,举动间有一种自我陶醉自我欣赏的虚荣,他就确信妻子和她所说的一切是真实的了,心里不禁暗暗叫苦,同时惊诧不已:这么一个边远山区贫困山村来的小姑娘,怎么就这快“蜕变”成这么不伦不类的花哨大姑娘了?从家里带来的清纯和质朴被糟蹋得支离破碎,看了多让人难以接受和悲哀!看得出来,她是多么向往城市的繁华和亮丽,所以身不由己地随波逐流。也许她一心想自己经过一番精心的“城市美化和包装”,也像一个“城里人”似的,却不知画虎不成反而累成犬,东施效颦,让人大跌眼界!她那一身的土气肤浅和虚荣愚昧暴露无遗。刘明执心里暗暗的评判着,不觉间又觉得她十分可笑:真是俗不可耐,愚蠢无知!
继而他又折回来一想,满街的打工妹都差不多是这个样,好像是一股时尚的潮流一样,也难怪她有样学样了,再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错之有?这么想着也就觉得情有可原了,要站在高处理智大度理解宽容地来开导点醒她,却不可鲁莽专横,这样的话只能适得其反。
“红梅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谈婚了?”刘明执尽量掩饰着自己内心的反感和火气,柔和的问。
许红梅低垂着羞得红通通的脸,没有吭声,双手在无聊而紧张地绞着衣角。
“没关系,和表哥说实话,这么久也没见过你,有什么话大胆和表哥说,我不会骂你的。你刚来,以前也没出过什么门,很多复杂的情况不懂,也难免一时激动做出一些现在还不适合做的事来。但认识到错改过来就好了,人都难免有错的,包括我也一样,都要不停地纠正错误的地方。”刘明执依旧和声说。
许红梅仍旧不吭声。
沉默了一会,刘明执继续和声而宽阔地说:“没事的,你和表哥说出来。表哥是想帮助你回到正确的道路上来,不要越错越深,到时后悔莫及。放心,我保证为你保密,连你妈你爸我都不告诉,好不好?”
“我表嫂还不是那样的人,还来说我!”许红梅突兀的说,心里愤愤不平。
“她怎么了,你完全不要怕,照实告诉我。”刘明执心里陡的一急。
“她在厂里还不是和那些男的嘻嘻哈哈,你以为她很正经啊!”许红梅没好气的应道。
“她到底怎么了?你慢慢的详细告诉了,小声一些。她学坏我照样不会放过她的!”刘明执压着满肚子的怒火依旧宽和的说。
“说就说,我怕她?她敢说我,我也照样把她的事说出来。哼,她在厂里的样子啊,表哥你没看到,看到了你会爆炸!在上班的时候经常和那些男的拍来拍去,一下拍头,一下拍肩,一下拍,她也不生气,还和人家笑嘻嘻的。下班出车间的时候,那些男的搭她的肩也敢,她也没说什么。她看到人家长得比你靓仔,比你有风度,又比你潇洒,就花心起来。那些男的还当着大家的面说要和她拍拖,追求她,约她去溜冰,去公园玩!哼,表哥你什么都不知道,她很多事情都在骗你的!”许红梅一本正经的说,给人的感觉不像是在进行以牙还牙的报复。
“真是这样的话我剁了她!”刘明执再也憋忍不住心里的怒火,恨恨的说。
“表哥这些都是真的,我不骗你。不信你叫她出来问!”许红梅硬铮铮的说。
“我知道了,你自己要小心一些,不然两个我都一刀剁了!你走吧,我叫她出来。”刘明执极力忍抑下来,悲苦的说。许红梅进了窝棚,他站在原地随即把妻子叫出来。
“干什么哦?你怎么说她了,她满脸不高兴。”韩丽娟不解的看着气鼓鼓的丈夫问。
刘明执此时的脸色苍白难看,面目因为强烈的愤怒和憋屈而变得扭曲,他瞪眼盯着妻子,压低声音厉声问道:“老实告诉我,你在那个发瘟鞋厂是怎么回事?!”
“怎么了,这样看着我?这样凶?”韩丽娟一时间也紧张了,懵懵懂懂的反问道。
“你还问我,我问你呢!到底怎么回事?说!!”
“怎么了?我在那个厂怎么了?我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也没干什么对你不起的事,你对我吹胡子瞪眼睛干什么?”韩丽娟见气氛不对,迅速拿起生气的腔调来反问道,一副凛然正气当然不让的气势。
刘明执立刻觉得自己这样的反常态度过于突兀了,转而放缓声说:“你还说人家怎么样怎么样,你想想你自己是怎么样的丑陋。”
“我只不过和人家说几句笑话了吗,怎么了?难道人家对我笑我就要哭着对人家?难道在一起工作的工友之间开一下一般的玩笑就是不正经?就是有罪?就是坏事了?真是的!”韩丽娟好像得理了似的越发生气起来,干脆来个不打自招的反问。
“搭肩摸也是开玩笑吗?也是正经吗?说约你出去溜冰逛公园也是开玩笑吗?说和你拍拖追求你做女朋友也是开玩笑吗?是正经吗?你还有理了你!”
“我的有没有给别人摸?我有没有和人家去溜冰逛公园?有没有和人家去拍拖当人家的女朋友?谁看到了?拿证据出来!不要乱污蔑人啊!这可不是一般的事!刘明执啊刘明执,你家里人说什么你都那么信,就是说我和别人去开房睡觉你都会信的!我只不过是个跟来的嘛,在你们眼中就是下贱,看不起,看不顺眼,我什么都知道了!哼,我真想不到,一心好心好意告诉你她的事,让你好好说说她不要做出蠢事情来,想不到反被她咬一口!以后她就是被人弄去买了宰了吃了,我也绝不多管闲事!真的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那个桂林的假如不是回家去过年了,你们想她这么乖回来窝棚,怕是做梦吧!”
“你说这些气话干什么?没有干就是没有干,谁能污蔑你?”
“反正你从心里都瞧不起我,鄙视我,我说没有干你也不会信,我什么也不想说,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去!”韩丽娟说着扭头进了窝棚倒在沙发床上郁闷的生气。
刘明执还站在原地对空长叹,心里像一团乱麻一样烦乱异常。他感到痛苦极了,难过极了,不知相信谁的话好,不知怎么办才好。也许两人的揭发都是对的,不存在报复和相互攻击的可能,但这种可能也是有的••••••
足足发呆有十几分钟,刘明执才拿定主意:对于这些过去的捕风捉影的事,只能是不了了之了,不要徒劳心神去追究了,不要想太多了,这样太累太烦恼太伤心了!但以后要注意监控和预防,居安思危防患未然是关键啊!在这种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的开放的复杂的地方,每一个人都可能碰上数不清的诱惑和挑战的!每一个人都会出其不意的碰上!
过年这几天,刘明亮告诉大家说不用怕治安仔来查暂住证了。
他和刘开越从欢岗工业区的那个印刷厂自离回来之后的一个星期里,白天黑夜都是提心吊胆像做贼似的度过来的。晚上的时间基本不敢睡,躺在床上竖起耳朵警觉地听着外边的动静,听到有成阵的脚步声和电筒的光束往四处乱照,他们条件反射地探头出来看个究竟,假如发现是治安仔的话,就立马飞身去窝棚后的荔枝山藏匿起来。这样整晚整晚的折腾,吵得许家宝也不得安宁,抱怨的话不免应口而出。兄弟两人当然不敢顶嘴或者申辩,姑丈说什么都一一逆来顺受,屏声敛气,屈辱着自己去忍受一切的无奈和折磨。临近天亮的时候,他们才放下心来蒙头大睡,一觉就睡到中午姑丈把饭做好骂骂咧咧叫他们起来吃,吃饱之后接着再睡,一直会睡到黄昏才恢复精力。这样他们成了白天睡觉夜晚亮眼的夜猫子似的。
有一天许家宝听到风声说治安仔是夜来查夜,他们两个早早吃过晚饭就躲到窝棚后面的荔枝山上去,结果被密密匝匝的凶猛蚊子叮咬了大半夜也不见动静,才敢回窝棚来。第二天接着又是听到这样的风声,两人就拿着蚊香带上一张席子到荔枝山上来“避难”,一连四个晚上都如此。结果在第四个晚上凌晨三点多钟的时候,十来个凶猛咆哮着治安仔把许家宝的窝棚团团围了个水泄不通,一个领头的对他严厉地斥责说:“别招留那么多不三不四的人来住啊,不然连你都捉了!不要得寸进尺,看在你几年来都是在这里老老实实干苦活的分上不要你去办暂住证,但不能就趁机得意,招人在这里躲避暂住证!我们白天常常看到有两个后生仔在你这里的,别以为我们什么都不知道,现在见我们来查夜就躲起来了!明天叫他们乖乖去村治安队办暂住证,不然抓住了罚死你!连你也一起抓去罚!”
许家宝自然是卑躬屈膝低三下四说软和话讨好话,说没有招人在这里躲避暂住证,那两个是亲戚,在附近的工厂上班,休息的时候回来玩的。
“以为我们是傻瓜啊!哪有天天休息的?工厂放假也没这么快啊?还来和我们打马虎眼?看在阿方叔的面上今晚放过你,不然马上把你抓走!假如明天白天我们还是见到你那两个亲戚住在你这里的话,就没有情面讲了!”领头的治安仔很不耐烦的撇下这句话带着他的爪牙们到别处去查夜了。
这一夜许家宝再也没有睡着了,对着空气发着无名的业火,厉声叫骂着刘明亮和刘开越。虽然窝棚里只有他一个人,谁也听不到他的叫骂,但他还是烦躁不安地叫骂了好一阵子才停下来。拂晓的时候,刘明亮和刘开越从后面的荔枝山上无精打采地回来,他们一进门许家宝就怒气难耐地冲二人叫嚣道:“你们这样搞下去不是办法的!你们是躲过去了,我可遭灾了!治安仔说白天再看到你们住在这里连我也一起抓了,他们都知道你们一到夜晚就躲起来,白天回来住,他们精得很呢!所以你们赶快想办法去办暂住证,不然的话被抓住了三个人一罚就是超千元钱,和要命差不多了!就是阿方叔出面的话也要这么多钱!被抓进治安队去没有什么情面好讲的,鬼王老子去说情都要钱才能解决问题,不然一送就到了樟木头的收容所,那就是更是要死!”
“我们哪里有钱去办暂住证,一个人就要一百八十多元钱,两个人就是三百多四百了,除非去卖血了。”刘明亮悲哀的说。
“就是卖血也要想办法解决这个大问题,难道就这样死肉一团给他们来抓?现在我身上也没有钱,眼看年又到,又要几百元钱来用,我还不知去哪里弄钱呢!”许家宝生气的说。
“打电话叫阿执哥送钱来咯。”刘开越惊慌失措的说。
“好好,就是这个办法了。下午再打,一大清早的就去问要钱,要挨骂的。”刘明亮说着再也抵挡不住困倦的袭击,倒在沙发床上睡去。刘开越也随即在沙发床的另一头沉沉睡去。
当他们被一阵高声喝叫惊醒的时候,正是中午时分,外边温暖的阳光亮亮地在舒展着优美的身姿,把一整个季节的精彩仿佛都点缀了出来。可是睡意朦胧的刘明亮和刘开越却丝毫感觉不到这温暖冬日的美好,甚至是不寒而栗的惊惧:有两个治安仔正粗野地骂骂咧咧站在他们的面前,姑丈停下正在煮着的菜在不停对这两个铁塔一般占据着窝棚的治安仔卑恭地说软和话讨好话,以及请求宽容的讨饶话。
“高佬别说那么多没用的,这么多外来人我们照顾得多少?这是上面的规定,不是我们的意思!不抓你们,他们两个一人交二十五元钱的暂住费,算一个月的!高佬你的就免了,算照顾你了吧?大过年的不抓你们进去,过了年以后还是住在这里的话就要老老实实去治安队交暂住费,二十五元钱一个人一个月!来到这里哪会像在你们家里一样自由!?”一个治安仔不容分说的打开手中的一本收据飞快地写着,一会停下,叫刘明亮和刘开越拿出身份证来,接着看着他们的身份证写上两人的名字,撕下来递给许家宝。这个村的当地人都习惯称呼他为“高佬”。
“姑丈给他!我这里才有二十多元钱了,你帮我们出三十,等会就还你。”刘明亮掏出钱来递给姑丈。许家宝赶紧掏出身上的钱凑够五十元钱把两个治安仔打发走了,三人顿时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落定下来。
大家都回了来住,本来就因为狭小而拥挤不堪的窝棚变得更是拥挤得让人感到憋闷,不过除了许家宝有些许抱怨和不快之外,谁也没说什么。
沙发床是韩丽娟和许红梅睡,在沙发对面的仅有的空地上铺上一层塑胶,然后再找来几块建筑模板,再在上面铺上一层纸皮,然后铺上席子和毯子,刘明亮和刘开越就睡在那里了。刘明执和姑丈睡床上。好在带了好几床棉被来,又好得是冬季,这样凑合着也相安无事地过来了。
年三十这天,他们按照家里的习俗宰一只鸡,买上一大块猪肉,用水整只整块地煮熟,然后用个大盆子盛着拿到门外当天烧香烧纸敬神祈福。除许家宝外,每人都对着香烟向天口中念念有词地祈了一堆福。刘明执再三叫姑丈也要来敬神祈福,他怎么也不来,说:“信这些能发财的话天下没穷人了!我从来就不信这些鬼东西,能吃能喝身体好就是最好的事情!”
敬罢神,把鸡和肉剁成块,再焖煮好一条草鱼,炒上一盘青菜,买上两瓶啤酒两瓶许家宝奢好如命的“双鹿”头曲和一瓶一点五升的健力宝,年夜饭就开始了。由于窝棚里边的空间实在有限,不得不让三个人夹了菜坐到沙发床的一边去吃。年夜饭就这样在拥挤中结束了,不过大家都还算满意,个个吃得饱饱的。洗过澡,大家就建议出去街上走一走。
许家宝说他不去,留在窝棚听收音机。
大街上灯火辉煌,火树银花,人头攒动,一片热闹繁荣的景象。两旁的饭馆酒肆传来阵阵喝酒吃菜的欢呼声,生意极是红火,没有回家过年的外来工大都三三五五的和亲人朋友到饭馆吃年夜饭,在丰盛的酒饭当中高声说话尽情欢呼,以释放漂泊他乡艰辛谋生的压抑和苦楚,看了多叫刘明执他们向往不已。他在心里暗暗下决心:等经济好一些一定带上这些亲人到这些饭馆点上一桌子丰盛的酒菜开怀畅饮,一来解解馋,二来让感觉变得高贵一些。不然老是黯然地窝在简陋的灶台间历尽苦涩地煮着粗茶淡饭应付着过日子,多叫人感觉到身份是那么的卑微不堪和生活的沉重灰暗。其他的成衣店、食品店也都是人来人往,生意红火极了,操着不同乡音的外来工大包小包选购着心仪的物品,这种欢乐的场景就像一块巨大的磁铁吸引着他们的好奇心和羡慕心。然而他们只有好奇和羡慕的份,要想成为其中欢乐的一员,不知是某年某月的事了。不过大家都有一个共同的愿望:等有钱了,也像他们一样尽情地购物一番!
大家一边默然的走着,一边四顾看着着繁荣的欢乐场面,每人的心里都在沉重的想着心事。这样走了一会,大家觉得很无聊,身临其境却感觉不到欢乐,反而落得满心的失望和伤感,就慢慢走回窝棚去了。
回来的一路上大家也是少言寡语的,心事仿佛更浓更沉重了。刘明执暗暗叹了一口气,心里翻腾着一个个创造幸福美好的决心。这样走一圈,他觉得自己的思想又得到了一场别具一格的非凡洗礼,无形中明白了更多关于生活和人生的更深更广的东西。除此之外,他还特别想家,想亲人,想女儿••••••不觉间已是潸然泪下。
年初五在窝棚吃过晚饭,十点多钟的时候刘明执就回去上班的公司住了。这几天他有很多时间和妻子独处,甜言蜜语的爱恋话和振奋心神克服困难追求幸福美好的话说了几箩筐,也和弟弟表妹姑丈说了许多积极进取艰苦奋斗的好话,大家达成了一致的意向:好好在新的二000年刻苦干一番,争取来个大翻身!
他把身上的剩余的二百五十多元钱的两百元钱给他们四人一人五十好去找工。姑丈也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五百多元钱过年,他也给了每人五十元钱作为年后找工的钱。过年这几天刘明执估计姑丈也用了两百元钱左右来买吃喝的东西,现在又给了他们每人五十,剩下的也是屈指可数的了。
对于姑丈,刘明执真的再也难找出挑剔的理由来。
身上还有五十多元钱,刘明执是不怕的,一上班就意味着有额外的钱进袋,基本的生活足以能应付下来的。可是这一夜他躺在公司集体宿舍的床上失眠了,思想变得格外的繁杂和躁动。
从年初六的上班开始,他的工作将进入真正的白炽化的挑战阶段,成败即将见分晓,自己何去何从又将是一个非常烦恼的问题。不管是怎么样的一个结果,漂泊奔波都是少不了的主旋律。他明白有理想的业绩出来的话,就能干久一些,不然的话就去寻找新的谋生路子。
没有什么勉强的事,也不必要去勉强什么,去勉强了也勉强不到什么好结果。人在江湖,真的是身不由己啊!你只能朝前走,不停地朝前走••••••
不过他不再为重新去找工作而感到困扰和渺茫了,有了这么几个月来的工作经验,他觉得自己一定能找到工作谋生下去的。就自己本人来说,他是不用顾虑过多了,倒是妻子、表妹、弟弟、姑丈成为心里的一大块难以软化的病痛。他们的好坏会直接影响到自己的一切。亲人之间随时都是血脉相连的,患难与共的,特别是在这个无情而现实得不能存在丝毫幻想的繁荣城市里,亲人之间更是要相扶相助,才能生活下去。而对于前程,他真的心里没有底,迷茫依旧是主题。他感觉自己就像是航行在茫茫大海上的一只小小的船只,有个大概的方向和目标,具体的就要听天由命了,大有“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的感慨;又觉得自己像是苦行跋涉在无边的沙漠,随身备着的水和食物指日用尽,而下一个绿洲在哪里出现毫无预知,离目的地更是遥遥无期••••••
刘明执觉得自己活到了这个份上真是大煞人生风景,真是愧对十来年寒窗苦读的初衷,搞来搞去竟是这般的尴尬和丢丑,这般的面目全非,这般的卑微可笑,这般的愚蠢无能••••••
这么自我痛恨地自责一番,心里仿佛好受多了。不禁地他又想起了侯春灵,再想到侯春巧,又再想到高芳••••••心里充满了馨香美好,又充满了遗憾愧疚。特别是想到高芳,他觉得自己对不起她,拿了她给的五百元钱足足一年了,自己竟然连个消息都不敢给她,大有“肉包子打狗”的味道,真是羞愧难当。
“以后吧,等挺过了这个难关,一定好好地感谢她,加倍奉还给她!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
“还有侯春灵,我一定再会到她的坟去深情祭奠的。在梦里,我永远和她在一起!她真的是我不变得唯一!
“还有侯春巧,也要好好地感谢她一直无微不至照看着自己最亲爱的人的坟墓。以及她那个不幸的家,自己一定还要去好好看看的••••••”刘明执只好在心里如此感慨一番,权当聊以自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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