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三
年初六开始,很多的工厂都开始了新一年的开工,大都在其大门口贴出了招工启示,有的甚至在年初四就如火如荼的恢复正常上班了。
这天早上,韩丽娟许红梅刘明亮刘开越他们一早起来煮饭吃饱了,八点多钟就开始步行在就近的工业区找工作。农村有句俗话说:拾牛粪都要赶早。许家宝也是一大早醒过来就把他们叫醒,敦促他们一定要趁早才能抓到丰富的好机会。
经过几天艰苦的徒步跋涉,年初十这天韩丽娟和许红梅一起进了聊夏工业区的一个手袋厂,条件是不要押金,押半个月的工资,包吃包住。工厂算不上是好工厂,也不是大工厂,三百来人,这样的用工条件是这类厂的普遍情况。她们两人走了这么多天,已经筋疲力尽了,加之精神压力又大,就有点饥不择食地进了这个手袋厂。她们在过年前间接地闹了些别扭,如今每天相处一起,共一个家般的氛围和当前务必同舟共济般的特殊情况,使她们很快淡忘了成见和过节,当然说不上是“仇恨”了。她们还是同在一条生产线上,也还是不同住一个宿舍,彼此间也是像当初一样有说有笑,有商有量的,好像从没发生过什么不快似的。
韩丽娟在容忍谦让这方面可谓称得上是“技高一筹”的,或者说有些许“宰相肚里能撑船”的意味,这也是她性格开阔大度的使然。她觉得凡事自己忍让一些,吃一些小亏无关大碍,只要能平息矛盾,化解僵局就是好事了,就是值得的了。
人生何处不相逢?何况还是亲亲戚戚!就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萍水相逢的匆匆过客,都要用宽容理解来相待,才能使得生活的道路少一些坎坷颠簸,多一些温馨平顺。
人啊,何必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结仇纳怨的,生活起来那会多累人。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风平浪静。
韩丽娟觉得人就要有这样坦荡的胸襟来生活的,她时常会在潜意识当中提醒自己言行都朝这个境界迈进。虽然发现自己依旧有很多不如意的缺点和错误,但她一直在努力调整,一直在比较理智地、清醒地反思和矫正,希望自己能成为一个“出得厅堂,下得厨房”的让人欣赏的好女人。
过年前,也就是还在顶山工业区那个鞋厂上班的那一阵子,她给姐姐韩丽兰打过好多次电话,言下之意是想求她帮忙介绍一份好一些的工作或者传授一点怎么才能找到一份好一些的工作的技巧也行。毕竟她出来打工多年,综合的能力和经验都比一个初来者要强要丰富不知多少了。比如在办公室当个文员之类的,她觉得自己完全有能力胜任那样的工作,而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流落到车间去受那些难以言传的苦楚和委屈。不料姐姐的态度是那么的不亢不卑,唯唯诺诺,一副爱理不理的意思,她也就知趣的收声挂线了。姐姐在内心深处在恼她,恨她,这毋庸置疑。她觉得姐姐不理解自己,老是立足于她本人的立场上来看问题,未免有些狭隘和武断了,或者说是偏激和突兀。但她又有什么错呢?她有理由按照自己的意志和立场来看问题,分析问题,处理问题,在没有伤害到身外人的情况下,又有什么错呢?她沉默寡言,勤勤恳恳地打工挣钱,每月定期寄钱回去养家糊口,可以说能做到这个地步是相当不错的了!而自己呢?与之一比起来,就显得相形见拙羞愧难当,大有天上地下之别,简直一无是处了。
这么一想,韩丽娟就觉得自己当前的处境是满目疮痍体无完肤的,不足以与姐姐一争高低,觉得也不必埋怨和气恼她的“不亢不卑”。将心比心,自己是处于她那般的境地也许也是这般无异的,甚至还有可能做不到“不亢不卑”。所以韩丽娟觉得自己很能理解姐姐,也就打消了一切在她那寻求帮助的念头。虽然同在一个异城他乡里,相距不过几十公里的路程,坐车不过一两个小时就可以姐妹见面团聚,却是隔着难以逾越的莫大心灵障碍,犹如被难以跋涉的千山万水阻挡着不可前去会面,又好像是天各一方,各自活自己的人生,彼此间没有什么瓜葛。
她也想过像丈夫一样交一百元钱进人才市场去找到理想一些的工作,但想到一百元钱她就心痛了,而且也很难挤得出这一百元钱来。万一交了进去找不到好工作,不就白白扔了一百了吗?万一自己达不到那些工种的要求不也就后悔莫及了吗?她没有肯定能成功的信心,所以在摇摆不定的犹豫之下她毅然还是选择了进车间当普工。觉得在车间再干一段时间,对于提高自己的能力和见识也是大有裨益的,以后肯定要告别这些最低级的工种,向高级别一些的工种竞争,那样自己的能力也才可能增强一些。
刘明亮和刘开越在正月十五过后也在顶山工业区找到了工作,是进一个小五金厂当普工。这个厂不收他们的押金,当然照样是要押一个月的工资,还要押身份证一个月。能够找到一个不收押金的厂来进,搬离姑丈那个简陋拥挤的窝棚,是天大高兴的事,像获得解除牢狱之苦似的。一落实好进厂的有关事宜,他们马上回窝棚去把行了搬来工厂,第二天就开始正式上班。
一上班他们才暗暗叫苦。
招工面试的时候是在一处装修舒适明亮宽敞的办公室,车间和宿舍在离办公室百米开外的一条九曲回转的阴暗小巷子里。十来个人同住的陈旧小宿舍拥挤而纷乱不堪,鞋子桶子垃圾散乱在本来就很有限的空地上,洗过的晒干了的干衣服挂在床头上,仿佛一个个稻田里佯装驱赶偷食的飞鸟的茅人。一些没有清洗的脏衣服堆积在桶子里幽幽地散发着酸臭味。一张铁架床分上中下三个床位,每张床的下床都有人住了,有的上床还没人住。中床没有一个人住,员工们乱七八糟的东西放在其中,看来是备着员工众多的时候用的。两人选了上床安顿下来。
整栋宿舍楼才有两层楼,一楼是饭堂,二楼分隔成三个宿舍,楼梯间设在三个宿舍之间,右边一间是女宿舍,左边两个是男宿舍,男女宿舍旁边有各自的卫生间和洗凉房。宿舍楼紧挨着的就是显得脏兮兮的小车间,一共有三层楼。一楼是冲压车间,二楼是成型车间,三楼是包装车间加仓库,一个露天竖起的铁架起落架连接一楼和三楼之间。他们被安排在一楼当冲压工人。
一进这个冲压车间,大大小小的冲床冲压铁片的沉闷嘈杂的声响和发出一下下的巨大震动让他们倒抽了一口凉气,心里不禁有些紧张起来。一个四十来岁的师傅工负责教他们开关和使用冲床以及应该注意的安全事项,接着叫一个看似熟练工模样的小伙子教他们学具体的操作。一旁有两个右手食指和中指上扎着崭新纱布的小伙子来回在几个冲床之间拖着一个拖车,把冲压出来的半成型铁片往上面的塑料筐子里收拾,他们那受伤的手指流出来的通红鲜血渗透厚厚包扎着的纱布,看了不禁让人对这一个个形状有些怪异的冲床心生敬畏,神经自然而然变得紧张起来。那个还算和气的师傅工反复严肃告诫他们一定要按照规定的流程和规范的操作标准来开启冲床,不然就会出乱子!一出乱子就会受伤见血!轻则手指压破或者压断,重则手掌压破或者压断,再重则是整只手都受伤••••••师傅工把一切在大意之下可能出现的恶果毫不掩饰地说出来,目的就是要他们严肃和重视起来,让吊儿啷铛的心理全清空出去,做到一进冲压车间就保持高度思想集中的工作状态,从而保证工作中的人身安全和工作效益。
第一天他们就在老师傅反复的告诫和敦促之下,在不离那个熟练工左右看他现身实际操作之中度过来了。第二天就在这个师傅工的严格监控之下开始试工,他负责而耐心地一一矫正他们的动作,直到能单独而无误地操作了,师傅工才放心地再由那个熟练工在他们身边敦促了一个下午,第三天就开始了正式的工作。
其实他们觉得开冲床并不是很难的复杂工作,就那么手一推铁板进模具,然后再脚一踩座地的踏板开关,一个半成品就出来了,一个工作的动作就此完成。如此反复动作,工作就进行开了。并不要什么很高的技术含量,保持高度的精力集中不出差错就安然无恙,并不像师傅工说的那么严肃和庄重,好像一个个冲床就是一个个随时都会残伤人的魔鬼似的,其实不然。他们经过亲身实践,觉得只要时时小心就屁事没有。他们看到,上模和校模那才是真正的技术活,开冲床纯属是机械而简单的乏味工作。干了几天下来,两人都慢慢熟练起来,更不觉得这项活是什么耸人听闻的工作,简单明了,易学易懂。
一个星期过后,就安排他们加班了。早上七点二十分起床吃早餐,八点开始上班,中午十二点下班吃饭,一点三十分又上班;下午六点下班吃饭,七点三十分就开始加班。一般是加班到十点或者十一点,赶货的话就加到十二点,下夜班之后有宵夜吃。伙食虽然不怎么好,但也不坏。早餐有粥送咸菜或者榨菜,外有馒头供应;午餐和晚餐是三菜一汤,两个肉菜一个青菜,汤是骨头或者紫菜蛋花汤,糙米饭任吃;夜宵是炒粉或者猪肉粥。他们每餐都能吃得饱饱的。日常生活方面也还马马乎乎过得去,晚上都有热水供应,深夜下班后吃过夜宵洗个痛快的热水澡,躺在床上一觉就能睡到第二天早上起床铃焦躁地把他们吵醒。
进入每天加班的一个星期后,他们就觉得加班不是件好事,老感到疲倦和精神不足,每一个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天才休息(也就是发工资的第二天),其他的二十九天全是正常上班和加班的铁定日子。他们突然明白了师傅工在他们刚进来时的不厌其烦的反复严肃告诫和那两个手扎纱布的受伤小伙子的真实原因了:全是因为工作时间过长,身体疲劳精神不足而引起的。他们这才感到有些吃不消而害怕起来,万一哪一天自己不小心扎伤了手或者成为重伤,那就什么都是假的了!他们已经在老员工之间了解到,一般的受伤厂里是不给什么赔偿的,帮包扎医好就万事大吉了,至于重伤的多少给些赔偿并准予辞工结算清楚工钱。一年据说总有十个八个轻伤的,重伤的就很少,一般两三年才会有个把个,甚至几年都没有发生。
在这样疲倦的现实和思想的重重顾虑之下,他们就不想干了。他们去找主管说家里有急事要回去一趟,希望能给回压着的身份证和实际上班时日的工钱。主管是何等精明老成的人,他们的狡猾伎俩在他那经验丰富而明察秋毫的火眼金睛之下毫无藏匿之处,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他们是思想开小差而玩的低劣手段,完全是违反了厂方的规章制度的!最后几经调和劝告,他们都不愿继续留下来工作,主管就“通情达理”地把身份证还给了他们,并出具拿行李离厂的放行条给他们,允许他们的自离。至于工资,那一定要按照厂方的规定发放的。主管说这个厂还从来没有这样乱套地发过工资,除非特殊情况由老板特别“恩准”才有可能实现“把厂里的规章制度放在一边而具体论事”。在苦苦哀求了好几次都不能感动铁石心肠一般的主管之后,他们只好沮丧地搬着行李回到了姑丈的窝棚。两人商量说以后发誓再不进工厂打工了,除非有亲人和朋友的照顾,进一些不押工资不收押金工作也没有潜伏危险的好厂才会考虑了。他们拿定主意不怕姑丈对他们又回到窝棚住而影响他所产生的恼怒和抱怨,决心排除一切困难好好和他商量三人搭伙起来干短工谋生。
他们不由得变得坚强而自主起来,心里没有一点害怕的感觉了,他们深深地懂得了一个道理:事情到头不由得自己怕还是不怕的了,只有主动地想办法去克服困难和解决问题,才是最现实和最重要的事。
韩丽娟和许红梅在聊夏那个手袋厂上班以来,每天在匆忙的上班加班、吃饭睡觉之中不觉间已是一个多月过去了。她们一开始都被安排在手工组,修剪针车组缝制好的手袋成品的线头和给每一个被品检确认合格的手袋填充废纸,让其变得丰满好看起来,有时也被调去包装车间把成品的手袋装箱打包。她们的工作没有很固定的内容,哪里工作比较紧就被调往哪里帮忙,成了打杂的工人似的。干过一个月后,老板娘见她们两人手脚比较麻利,把许红梅调去针车组学针车缝制手袋,把韩丽娟调去打钉组给手袋按照预设好的图案打上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金属钉和金属边环包塑胶做成的仿宝石钉。
针车工是技术活,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操作的,要经过一段时间的专心学习以及个人悟性的高低看掌握的程度如何才能上车试工,经过师傅工和品检确认缝制出来的袋子合格之后才能给单独作业,不然会导致整个手袋变成废品。许红梅身材高大,手脚又麻利些,比较适合蹬高车,所以老板娘有点“爱才”的意思,一心想她学会高车成为一个技术工。这种技术工比普工是高一两个级别的,工资的底薪就要高出两百元以上,一个月下来加上加班费,一般能拿到八九百元钱到上千元钱,是一份有些诱人的工作。许红梅当然欣然应允去针车组,所以就告别了打杂的日子,成为针车组的一名学徒。
打钉组的工作是带着危险性的严格工作,在紧张而频率颇高的打钉过程中,要求所打的钉符合预设图案的整齐美观,又要讲究速度,所以时常有人不小心把锋利的钉尖打入手指,轻则伤皮肉,重则打断手指。打钉组几十个专业打钉的员工中,由于经验不足和加班时间过长导致精神不足,天天都有人受轻伤。这个手袋厂所制作的手袋,几乎都要打上十来个甚至几十个各色的大小塑胶仿宝石钉和金属钉,若钉没打好,手袋就不符合客户的要求,就不能出货。所以打钉组的工作和针车组、开料组等部门的工作一样具有起决定意义的工作,是要挑选精明一些的人或者熟手工来从事的,工资也是比普通员工要高。熟手工难招,一般是从招进来的普工当中挑选人进行培顺然后上岗。韩丽娟看到这个时常有人受伤的血淋淋的现场,不禁不寒而栗,坚决拒绝了老板娘一心培养她成为技术工的好意,回到手工组去当杂工。
春天是南方潮湿郁闷天气多变的季节,乍暖还寒的天气变化中,夹着霏霏细雨,室内室外潮湿郁闷,让人感觉很不好受,这时的流行感冒就会特别多。特别又是在低级劳力密集型的工厂,住宿和工作的环境通风和干燥往往是比较糟糕的,相互感染重感冒的人就更多。
韩丽娟和许红梅她们的住宿条件是比较糟糕的,二十来平米大小的宿舍挤着十来个人住着,由于时常是阴雨天气,衣服几天不干,阳台上全挂满了水淋淋的衣服,挂不下了就把水分没那么重的收回宿舍内来挂在一条贯串宿舍东西墙壁的铁丝上,这样宿舍内的走廊也成了挂满衣服的晾衣空间了,宿舍就显得更拥挤。宿舍地板由于人多往来走去的,本来就潮湿的了变得更是湿漉漉的,一个厂三百多人的三十多间男女宿舍全是这样。春季中这种阴郁的鬼天气一来一般就会持续好几天,甚至半个月都有,不单指把许多物品都霉了,几乎连人都要被潮湿霉了。一旦有阳光出现的日子,所有人的精神都会为之一振,把衣物好好的晾晒的同时,也争分夺秒在有限的中午休息时间好好的把自己晾晒晾晒,让阳光把难受的潮潮感觉烘晒一爽。
在进厂一个月后的一个阴雨天气中,韩丽娟不知不觉得了重感冒——在她们宿舍当中是第五个得重感冒的人。开始的一两天她不在意,可是第三天傍晚感觉就开始变得极难受起来,眼睛一阵阵冒出酸涩的眼泪来,还时不时伴有哈欠。
感冒打哈欠是一件痛快而又痛苦的事,又是想打却打不出来的时候,一阵难受的酸涩袭上鼻腔来,弄得眼泪四流,直到集聚够一次哈欠的能量,把哈欠打出来,才能获得一身的松爽。即刻的松爽过后,紧接着的是全身肌肉的酸麻抽搐,这种感觉又是很难受的,而发烧又会活跃作祟起来,弄得人头重脚轻,眼冒金星,无精打采,昏昏欲睡。晚上的加班韩丽娟只好请假,主管看她确实感冒得厉害,不得不批了。这样的重感冒想赖着不吃药不就医“混过去”,那少说也要一个星期以上的时间甚至更长,那会弄得人叫苦不堪,异常难受,当然工厂也不可给请这么长的病假。去就医是就医不起的,高昂的医药费足足能把人吓一跳!随便进街边开设的小诊所,医生就会毫不犹豫地给打点滴,然后再开上一包药,这么一折腾下来没有百儿八十元钱是走不出诊所的门的,去正规的大医院情形大同小异。所以,一般的头烧脑痛就普工阶层的人来说,对医院或诊所是望而却步的。能熬的就熬一熬,实在受不了了就去药店买些药吃吃,还是解决不了并且病情加重的情况之下,才万般无奈地上诊所或者医院就医。这时没钱就是挖地三尺绞尽脑汁也要想出这笔不菲的医药费来的。
韩丽娟当然不会选择去就医,到街边的药店去买两元一盒的伤风感冒胶囊来吃。
睡一觉到第二天早上醒来,她感觉好像好了很多,心里不免窃喜。可是洗漱过后她的这种侥幸的窃喜马上烟消云散,酸涩的眼泪和哈欠接踵而来,而且好像比昨天更严重。班是要上的,请假是不可能请得到的,带着感冒或者重感冒上班的人比比皆是。吃完了一盒伤风胶囊接着再买一盒吃了,足足十天过去了她的感冒才好。
韩丽娟的重感冒刚一好,许红梅也得了重感冒。她得病坚持不吃药上班了两天,第三天竟然躺在床上苦痛不堪起来。中午韩丽娟看她实在不能这样拖下去了赶忙打电话给丈夫叫送钱过来给她去就医。
刘明执在她们厂中午上班之前感到,韩丽娟把许红梅背到就近的诊所就医,她就回去上班去了。医生看了一下许红梅,二话不说就给她开了三瓶点滴药水,马上进行漫长的点滴进程。折腾到晚上的八点多钟,许红梅才恢复了大概的健康,这样和诊所结算了九十多元钱的医药费,拿着派给的一小包西药,刘明执又带她去吃了点东西,还给二十元钱,这才各自回去上班的工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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