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四
刘明亮和刘开越硬着头皮大着胆子从顶山工业区那个白干了二十多天的小五金厂回到姑丈的窝棚来,在默然接受了姑丈的一顿牢骚之后,坦然说出不想再进这些“吃人厂”受罪的决心和计划一起和他搭伙做短工暂时谋生的心愿。
许家宝听了觉得十分刺耳和吃惊:“你们是什么料子?想靠做短工找吃?我在这里做了近十年都还难做,你们就有这么厉害能做得下来?就是你们有力气也无处找工来做!你们以为想做就有得做啊,现在靠做短工来找吃的人比以前不知多了多少人!人家个个牛高马大,力气过硬,肩挑手扛样样拿得下来,和当地人熟得很,一有什么活干人家就自动找他们去了。”
“姑丈他们做他们的,我们做我们的,凭着你和他们那么熟悉找一点工给我们试一下,我们把它做精装一些,价钱方面我们不讲,由着他给,这样我们很快就会有立足之地的。”刘明亮没有半点气馁,反而信心十足的说。
“是啊,姑丈我们决心要做就会做好,不怕没人请我们,我们两人做你的后盾。”刘开越说。
“你们做我的后盾?我用你们做我的什么后盾?我就是剩下半边人在这里都不怕!”许家宝不禁口大气粗的说。
“不是的,姑丈,开越的意思是说我们两个做你的得力搭档,苦活累活我们会搞定,你就不用这么操心了,只管去打好交道,多找一些短工来给我们干。姑丈你要相信我们,什么苦我们都能吃得下来的,只要能挣钱,什么都无所谓的。真的,姑丈我们一定说到做到!不信你叫我们去试一试,你认为不行的话我们就不干,再去找厂进。”刘明亮诚恳而不容拒绝的说。
“我说你们不要想得那么天真,还是找个厂进去好,不是个个厂都那么糟糕的。像你哥一样一进就是那么好的厂,你们要有耐心啊!做短工不是办法的,我是无可奈何,有别的门路挣钱的话我早就不这样了。你们不知其中的滋味!”许家宝缓和着诚恳真切的说。
“我们怎么能和我哥比!他是个有文化的人,一进就是办公室的,那当然要好不知多少倍了!我们瞎字不认识几个,怎么样也是进车间做苦力,不管在哪个厂都是好不到哪里去的。这些我们都想过了,与其进去受罪,还不如跟着你做短工。做短工苦是苦,但钱现,不会白干。等有好的厂,我们马上就进去。”刘明亮仍旧不退却的说。
“是啊,姑丈你就给我们跟着你干一段时间吧。现在正是工夫多的时候,凭着你的关系不会找不到活来干的。”刘开越在一边适当帮腔。
“哈,读书的时候你们就不好好读,现在才来哀哀叫,太迟了!没药医了!有文化当然是好啊,千斤力不如半两墨,就是这样的道理了!要不然从古到今怎么说读书是第一?那你们住在这里治安仔来查怎么办?”许家宝好像心被说动了。
“那个有办法,姑丈你不要担心!只要有工做,挣得到钱,这些问题太好解决了。”刘明亮不以为然的高兴说。
“告诉你们干我干的这些活很苦的哦,到时没干两下就哎哎哟哟的,又说热啊又说累啊,我就没那么好气和你们说了。”
“不会的姑丈,我们肯定能做得好的。”刘开越咧嘴笑笑。
“好吧,我刚接下一片荔枝山的草来除,你们就跟着我去干一干,看看怎么样再说。”许家宝终于心软了下来,暂时接受了他们突兀而“天真”的想法。
一片荔枝山的草三个人用锄头精心锄了四天才弄清楚,一共得了三百六十元钱的人工钱。许家宝拿到钱很公平地按三人的份分,一人一百二十元钱。
刘明亮和刘开越不好意思要,说:“姑丈我们自来到这里你花了不少钱,而且现在住在这里吃也要花不少钱,这个钱你就拿着当我们的伙食费去买菜和米以及油盐。”
许家宝没有接受他们的建议,硬是坚持要他们把钱收下了,豪爽大气地说:“这么辛苦钱当然要要,你们来到了我用了多少钱那是我的事。你们拿着钱爱吃什么想吃什么就去买,一个人没有钱在身上像傻的一样。——活就是这样干了,要干得精装本分,不要给人家嫌弃,多做一些手脚,细心一些,耐心一些,对工钱随便一些,这样人家不是有好印象了?以后有活的话不是回头来找了?”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许家宝都没有接到像这样几个人能干几天的活,一般是他一个人都还嫌少的活,一天两天就干完。刘明亮和刘开越就紧张了,大着胆子试着去找活干,和当地的一些老头子套近乎讨活干。经过一小段时间的努力,竟然也得到了一些苦活累活来干。比如挑挑沙子搬搬砖,挖挖小打小闹起出租小瓦房的地基等,只要有活干,一律饥不择食地揽下来干。一个多月两人才干了五六天,挣了四百多元钱。在窝棚里的伙食费勉强有了,可是有那么多的空闲时间无处打发,好在附近种菜卖的老乡来了好几个亲戚,大多也是来找活干的,一时落脚住在亲戚那里,有活就帮帮,没活时也闲得发慌。他们之间平时出出入入都能见面,又是同一个地方的人,同是说客家话,很快就熟悉起来,因此就常常在一起闲聊打发时光,聊来聊去自然就聊到一些兴趣和爱好上来。
离窝棚不远的水井旁的大榕树下的小店白天黑夜都有成群的人在打麻将,一个子一元两元三元等不一而足的赌注,把许多外来工吸引而来乐此不疲日夜开战。一天下来输也是输百儿八十,赢也是赢百儿八十,所以具有很强的吸引力。
刘明亮和刘开越在家里是个麻将迷,其他的闲散老乡也是好过火钻(好过火钻,客家方言,很上瘾之意。)的,对小店的麻将早已是手痒难禁,无奈身上无钱应付那对于他们来说是昂贵的赌码,只能望梅止渴。说到了麻将,大家不觉兴趣盎然,个个跃跃欲试,欲解爱好的馋虫在小店百般诱惑千般挑逗之下的放纵滋扰。其中一个老乡的亲戚自己备有一副小型麻将,租当地人破旧的平房住在大榕树下的小店旁。这么一来,这几个闲散的老乡就意趣相投地围坐在一起五毛一个子地打起麻将来玩乐消遣。
这位老乡的亲戚买麻将,就是备着闲暇时约三三两两的老乡一元五毛一个子玩着逗乐。小店的麻将一上桌最少是一元一个子起步的,很多时候甚至最少是两元起步的,这就让一些好玩麻将而又拿不出这么多钱或者舍不得花这么多钱玩的人望而却步,所以自己花几十元钱买一副小型的麻将,约上几个意趣相投的人玩玩,输赢之间就是那么一二十元钱或者二三十元钱的,心理还是勉强能接受的。
因为离姑丈的窝棚有上百米远,所以刘明亮和刘开越放心的玩,不必怕被姑丈发现而受到什么指责。刘明亮的麻将瘾比刘开越的大,往往是刘明亮连连输钱的情况下刘开越嚷着要替换上阵,刘明亮才会很不情愿的让他玩,看到他输两三回合的话,就又囔着上阵,把刘开越拉在一边观战。这么玩了十来天,其他几个老乡的亲戚意见很大,说这么无所事事玩下去的话还不如回家去,免得在这里担心受怕治安仔的搜查和承受只花钱不能挣钱的郁闷压力。
治安仔自从过了年以后快两个月了也没来找过他们的麻烦,有时在白天看到他们成群的在一起只是用眼睛卑视地看看,什么话也不说。他们觉得好像暂住证的政策有了良好的改变似的,但听说在街上还时不时是设卡搜查外来工的,所以晚上都不敢上街,睡觉的时候也不敢大意,随时做好飞身到就近的荔枝山躲避治安仔的搜查的准备。
说起暂住证的事,这么几个闲散的老乡有很多的共同语言和感慨,无形中形成了相互告知这方面的信息和交流如何躲避才更稳妥的经验的默契,友谊的感情仿佛拉近了一大步,大有同病相怜的共鸣。
经老乡亲戚的一指责,麻将自然而然就大大的收手了,不过还是要尽量背着这些“负责任”的亲戚来玩玩的,不然很难打发郁闷的时日。进厂找工几乎个个都有类似躲避暂住证那样的同感,都不愿意再自投罗网似的进一些“黑厂”、“吃人厂”去受骗受罪了,情愿闲散一阵子再说。当然都不会打回家的主意,因为在家更一无是处。虽然在这里担心受怕,但冥冥中总还觉得有找到挣钱的机会,最少是比在家里的机会是多出好几十倍的。
许家宝知道刘明亮和刘开越常常和那几个闲散的老乡聚在一起打麻将,开始的时候委婉的说一说,到后来见他们屡教不改似的牛性,加之他的短工也是时有时无,而用钱又是铁定的,心里的火气自不油然就激烈起来;再看看窝棚的境况,三个人天天拥挤在一起吃饭睡觉,变得杂乱不堪,面目全非。阴雨的日子里换洗的湿衣服连挂的地方都难找到,全挤挂在窝棚里头,把窝棚搞得几乎难以入脚。在这种贫困交加又百事不顺还生茬子来惹他气恼的情况下,一天阴雨连绵的傍晚,借着六七分的醉意,许家宝把刚刚玩麻将回来的刘明亮和刘开越痛痛快快地大骂了一通。
不知是酒的进一步作用,还是久积心中的不满和烦恼的突发,许家宝在痛快地把两人大骂一顿之后,更加怒不可遏地把他们的衣物胡乱抓起往门外一丢,大骂道:“滚!快滚!你们这些吃人精!害人精!我的钱都被你们几兄弟吃光了!害得我现在这么穷,这么难过,你们再来缠着我的话一个个都要被我打死,一个不留的打死••••••”
两个人默默拾起被丢出来的衣物,不敢说什么。他们看到姑丈那个似疯非疯的凶恶模样,已是怕了三分。可是光有衣物有什么用呢?天即将晚了,肚已饥饿,囊空如洗,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们能去哪里呢?窝棚可是他们唯一的归宿和依靠,现在没有了,彻底的没有了,怎么办?
真的不离开窝棚,万一姑丈真的是神经经受不住这一系列的打击而错乱了或者真的是疯了,他不顾一切动起手来把他们打伤了,那不是自讨苦吃?看他那高大威猛气势汹汹的模样,恐怕三五个人也难靠得近他!
窝棚再不能迁就他们了,必定得走的了!这是不容做什么糊涂的留恋和侥幸的幻想的。
刘明亮和刘开越收拾齐丢在地上的衣物,始终不敢说什么如丧家之犬茫然地走了。他们迷茫地走在苍茫的暮色中,淋着细丝丝的牛毛小雨,来到水井旁的小店。想立刻打个电话给哥哥刘明执,但想想又不敢打。这事说来是他们不对的多,怎么向哥哥说呢?现在姑丈不单指恨他们两个,连哥哥也被恨进去了!所以他们心里虚慌,不敢打电话给哥哥,而且现在也是下班时间,是很难找得到人的。他们早都希望哥哥有个BB机的了,在紧要关头的时候能找到亲人来帮助和依靠。不过有一点可以安慰心灵的就是,明天就是星期天了,哥哥必定会回来的,因为以往的每个星期天他都铁定的回来。关键就是今晚度过去,到了明天就好办多了。
两个人商量了一下,排除了去住旅馆最少付二十来元钱一晚住宿费用的蠢笨想法,决定利用身上仅有的四十元钱设法租个破房子暂时住下来。于是他们就向小店的老人问附近有没有便宜的房子租。
经常在这一个角落出出入入和来小店买东西,老人是熟悉他们的,问他们为什么要租房子,不是在高佬那里住得好好的吗?
他们就不忌讳地把姑丈赶他们走的事简单的说了出来。正巧六妹来这个小店买东西,也听到了他们说的事。
六妹和他们是认识的,来到这里这么久了,也时常见面,常常有招呼打的。听了他们说的事,她不禁同情起来,想想自己和他们的亲生姑姑——刘清凤还是那么要好的姑侄俩,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身在异乡因为贫困和暂时找不到门路谋生的无助无奈她是感触颇深的,这种境况是令人恐惧和不堪尝试的!而且她又大概了解许家宝在这里的所作所为,对于他今天这么“大义灭亲”似的举动,感到异常反感和吃惊,简直不敢相信他竟然会这么狠心像赶贼一样来赶自己的亲人走!强烈的同情心和老乡情以及和刘清凤年轻时的深厚友谊,使六妹不禁滋生可怜和关心这两个和她同辈份的同族“弟弟”来:“你们确实要自己租个房子来住,不然太受气了!出门在外,不是自己的亲不投靠,想不到他竟是这样不讲情的人!你们身上还有没有钱?”
“还有四十元钱,我哥明天就会回来的,阿姐你借点钱给我,明天就还你。”刘明亮如实的说,听到六妹这么说,两人仿佛溺水之中抓住了一根稻草。
“我借一百给你们,不要说这么见真,以后你们有钱了再还,出门在外谁没有困难的,当时我出来时还不是好得亲戚的照顾!我回去拿给你,我也在这后面租房子住了。”六妹非常通情达理而又诚恳的说。
“我有一间小房子租给你们,不过就是破烂一点,我带你们去看看,便宜一点就租给你们了。”小店里的老人说。
“在哪里?”刘明亮问。
老人走出门口,往小店后面五六十米开外的另一棵榕树下的一间有些歪斜了的破旧泥瓦房一指,说:“就是那一间,最合适你们了,离水井这么近,出入又方便。”
“算便宜一些,阿伯。”六妹对老人说,转头又对刘明亮和刘开越说:“你们去看看,我回去拿钱,马上就来。”
老人把东摇西歪参差不齐的木门打开,里边黑乎乎的,老人转动手上的手电筒把小屋子照了一圈,摸约十五六平米大小的小屋里边的面貌全现在眼前:三米来高的屋脊,条条瓦横黑不溜秋,片片瓦也是黑不溜秋,一些成年的蛛网和新结起的蛛网东一张西一张粘挂在瓦横之间,四壁黄澄澄的泥墙裂着一些歪斜的锄头柄般大小的口子,从里边能清晰看到外边,十来块建筑模板的两头用红砖支起靠一个角落铺成了一张宽大的床,地板是泥地板,因为地势较高,倒是很干爽。
正看着之间,六妹又来了,拿出一张百元大钞给刘明亮。
刘明亮和刘开越激动得快流出泪来,说了许多感激不尽的话。
“阿伯,这个房子这么破旧,算便宜一点。”六妹说。
“五十元钱一个月算了。”老人说。
“哪里值得五十?!人家有电灯的四壁还是粉白的才七八十。”刘明亮叫囔着说。
“不值得五十,阿伯,这个房子太破旧了,好在不漏雨还能住人,算便宜一点。”六妹一心在帮衬着说。
“二十还差不多。”刘开越说。
“二十你就想在这里租房子住?这样你们还不如回你们家去,一分钱也不要!现在来这里的人多过鬼,你们不要有别人要。三十,你们要就要,不要就算了!”老人不耐烦的说。
“二十五行不行?”刘明亮问。
“不行,你们去租别的!”老人气急的说,走出房子来,一副不想再和他们罗嗦就此结束的神情。
“好吧,三十就三十!”刘明亮说,掏出三十元钱交给老人,又跟着他回小店去买了两根白蜡烛来当灯火照明。两人把衣物放在那张简陋的裸床上,也一坐了上去,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席子、桶子、锅头、锡煲、油盐米菜要去街上买,不然怎么住?”六妹没有马上离开,站在门口看着两个沮丧的“弟弟”说,“要不然今晚去我那里吃饭,明天你们才去买煮饭菜的东西。”
“不用太麻烦你了,阿姐,我们等会就到街上去买东西回来。”刘明亮说。
“不要说麻烦,走吧,去我那里吃饭。”
“真的不用了,阿姐,反正我们是要去街上买东西的。”刘开越说。
“好吧,由你们吧。假如是还有什么困难的话,就来找我。”六妹说着回去了。
刘明亮和刘开越望着消失在慢慢浓重起来的夜色之中的六妹的身影,双眼不禁盈满了感激的泪水,心里像这个季节一样温暖。
“走,我们回去窝棚把席子、棉被、桶子拿来,不然哪里够钱买这些东西。”刘明亮说。
“敢不敢去?万一他发起狂来打人怎么办?”刘开越顾虑满怀的说。
“开玩笑?我才不信他真的发狂了!只不过我们在那里住久了,他受不了要把我们赶走而已!现在我们走了,回来拿我们的东西有什么不可以的?不怕!怕他干什么?万一真的他要打起来,难道我们两个人还怕他一个人?走!”刘明亮说着心里腾起一股壮胆的勇气,和刘开越往窝棚来。
来到窝棚下方,刘明亮朝窝棚大声说:“姑丈,我们来拿我们的席子棉被和桶子!”
“要拿就快拿走,拿得越远约好,最好是和我远隔千里,再不想看到你们这些吃人精害人精!”许家宝躺在床上仍旧气呼呼的应道。
两人赶紧进去把席子棉被桶子衣架拖鞋毛巾一股脑拿了出来,回到刚租来的破旧小屋里把床铺好,把湿衣服挂好,然后到街上去买锅头锡煲油盐米菜。吃了饭洗过澡已是晚上十点多钟了,两人困顿地躺在陌生的简陋之极的大床上,沉沉睡去。
这个星期天早上,刘明执八点多钟醒来洗漱过后徒步往窝棚回,当他走到顶山工业区市场附近的时候,碰到了妻子韩丽娟坐在一辆摩的上也往窝棚里回。他们都发现了对方,韩丽娟就下了摩的付了钱和丈夫一起走路。
“哎——,今天休息吗?我们去市场买菜,好好慰劳一下辛苦的你!”刘明执兴奋的说。这么突然遇到妻子,心里真是有说不出的美好。
“是,今天休息,昨天厂里发工资了!除了半个月的押金,我还拿了三百二十四元钱,本来一共是六百四十八元钱的。真高兴,这是我来到这里的第一次拿工资,你拿着!”韩丽娟春风满面,把钱如数掏出来交给丈夫。
“真是千载难逢,太让人高兴了!——钱你自己拿着吧,这么辛苦才拿到的工资。不过今天的菜你来买。”刘明执感激的看着妻子,很是理解的说。
“我们宿舍的人多,很乱的,万一不小心被偷了怎么办?人都要晕了!”韩丽娟说着拿回二十四元钱零钱,“三百元钱你拿着,我没钱用了你再给我送来。上次你给的钱我还剩十来元钱,加上这二十四元钱,也有四十来元钱了,足够用一阵子了。”
“要不给你买两件衣服?过年时都没给你买,你现在穿的都旧了,也不好看了。”
“不用了,还能穿就穿着先吧,下一次发工资时我再买。再说现在不冷不热的,不知是买秋冬的衣服还是买春夏的衣服好。要不给你买两件,你要出去跑业务,要讲究一些,不像我整天在车间里无所谓。”
“算了,我身上穿的都还马马虎虎过得去,等下次发工资时我们一起买。”
“好,我们去买菜,喜欢吃什么就买什么,搞丰富一些。”
“红梅呢?她怎么不回?”刘明执这才想起许红梅来。
“我正要和你说她,早几天她和那个以前在鞋厂的小伙子跑了,工资也不要!因为不是同住一个宿舍,也不同一条生产线,我当时是不知道的。这两天不见她人影,我就觉得奇怪,就去她的宿舍看,她同宿舍的人告诉我是她的男朋友来接她回桂林去了!我当时差点晕倒,也不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我想也许她回姑丈的窝棚来了也不一定,反正今天是休息的,所以我就没打电话给你,见了面才和你说。”
“你太大意了,应该马上打电话告诉我的!现在怎么办?出了这么大的事!她肯定不会回姑丈的窝棚的!她回去干什么?肯定是被那个小子接走了!这可出大事了!清凤姑知道了可能要气死!要疯了!她对她是抱有那么大的希望的!想不到这个人这么糟糕,这么没脑子,竟敢做出这么出格的事来!就是要这样做,也要和她的父母打个招呼啊,不至于像逃跑一样,像私奔一样!再说谁也没有说不准她谈婚,不准她嫁人,只不过提醒她现在不适合恋爱,年纪太小,什么事都不懂。真的要硬着要嫁人,清凤姑和姑丈也不会逼她的,只要合理合情,把相关的事办好,他们会给她嫁人的,女儿养大了就是别人的人嘛!何苦要搞成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像做贼似的,把本来可以是好事的事弄成了坏事,把一家人害苦了,把那个不堪再重负的家要彻底搞垮!这样的人该杀!”刘明执气愤填膺,说话不觉变得大声粗气的。
“你这么大声干什么?这是在街上,别人还以为我们在吵架呢!——当时就是告诉了你,他们也走了,你又有什么办法?你去哪里找他们?她宿舍的人说,她只告诉她们说她的男朋友是桂林全州县上一个小镇的农村里的,在镇上开有一间小饲料店,还装有电话。其实他们一直是有联络的,也是约好要这样做的,就是背着我们大家,什么风声都不给我们知道!现在只有她打电话回去给她妈,才有可能知道她的下落。”韩丽娟说。
“当然只有这样了,茫茫人海,去哪里找他们?真是的,清凤姑不知是什么命!丈夫不成器,女儿也这么不成器,完全和她的父亲一样!俗话说女儿随母,想不到这个败类随父!竟然爱干这种偷偷摸摸的事,只图她自己的快活,全不顾家人的死活,清凤姑等于白养她一场!我的女儿长大了是这样的话马上就把她打死!太气人了!太过分了!世上难找这样的人!她和家里人说了要嫁他,要跟他,家里人不给去或者千方百计地破坏他们的关系,不怪得他们私奔。可是谁也没对她怎么样,只是提醒她要小心一些,懂事一些,不要上当受骗。假如真的是上了人家的当,看看她还有什么面目生活下去?完全不值得同情,她是咎由自取!”刘明执走到街边的一棵树下端着身子把说话的声音压低一些说,韩丽娟也跟着他走过去。
“我老早都说了,要你们注意她,一开始的时候我就发现她不对路的。她这种小羊羔最容易动情的,三两下就上了别人的床!被人宰来吃了可能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也是活该!我好心好意和你说她的事,反被她咬一口,你还对我大呼小叫的,让我多伤心,多失望!好了,现在好了,到底谁是是非者,一切真相大白了!我也洗清冤屈了!看看以后你还敢什么都相信你家人说的话吗?!”
“过去的事不要说了,对我来说也是个教训!我真想不到这么老实巴交的一个山村小姑娘,怎么说变就变得这么坏,变得这么不可理喻!简直无法想象!太狂妄太疯癫了!不可救药!”刘明执痛苦万分的说。
“我们暂时不要告诉姑丈和清凤姑,看看她会不会打电话给你,再慢慢说服她回家一趟去说清楚,那样事情会好办一些。”韩丽娟说。
“也只能这样了,希望神仙保佑她良心发现打个电话给我,或者打给清凤姑也行,知道她平安无事就行。她要嫁人就嫁人吧,半点不由得我们的,我会想办法说服清凤姑。唉——,天要下雨表妹要嫁人,奈若何?”
夫妻俩买好菜一边沉重地说着话慢慢往窝棚走来,好不容易碰到双双休息而获得的欢乐全被打散,变成心事重重,烦恼无限。当他们走到大榕树下水井对出来的水泥大道的路段的时候,见刘开越一边叫着他们一边朝他们跑过来。
“哥,嫂,不要回姑丈的窝棚去了,昨晚他把我和亮哥赶出来了,说要打死我们几兄弟,大骂我们把他害得这么穷,骂我们是吃人精害人精。他那样子很可怕,好像真的要打我们,整天喝得醉醺醺的,癫癫狂狂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神经错乱了。”
“怎么会这样的呢?真是祸不单行,福无双至啊!”刘明执悲伤的说。
“是不是你们惹他生气了?”韩丽娟惊诧的问。
“没有。他早就对我们有意见的了,以前不敢说,现在才爆发出来。”刘开越回答道。
“我早都有预感的了,我们这么多人来拥挤在窝棚里,一下子改变了他的生活,现在他终于忍受不了爆发出来了。以前只是见他很不开心,很烦恼很无奈的样子,我就知道他一直在强迫自己忍受着我们给他带来的痛苦和压抑,加之经济又很不如意,家里压力逐年增大,他又年见年老,对未来感到非常的迷茫和彷徨,这几个方面的困苦加在一起,终于爆发出来了!一个人经受长久的压抑而一旦爆发出来,真的什么事都会干得出来的,而我们成了他爆发的导火索,气头自然就洒到我们头上来。把我们视为仇人似的。真的是匪夷所思,但又是这么可以理解!”刘明执反而冷静的分析起问题来。
“是啊,人真是不能承受太大太多的压力的。我们最好不要去打搅他了,让他安静一段时间再说吧!——开越你们看到红梅回来过没有,她跟人跑了!”韩丽娟说。
“没有看见,一直都不见她的踪影。”刘开越说。
“现在你们住哪里?”刘明执无精打采的问。
“在小店后面三十元钱租了个破屋子。”
“走吧,回去!”刘明执说着让刘开越带路。
回到这个破旧的小屋,看到满目萧然的情境,刘明执心里万分难过,他听了两个弟弟把遭遇和得到六妹的帮助详细说了一遍,他什么也不想说了,软绵绵躺在床上叫他们煮饭吃,又叫妻子去买两瓶啤酒和一包香烟回来。
他突然想喝酒和抽烟,觉得心里堵得慌,要用酒和烟来排遣。他感到生活怎么对他这么不公平,刚刚看到的一点希望又被这接二连三压来的阵阵乌云吞噬了,前路又变得一片渺茫和黑暗。自己的工作也是那么的不如意,进那个公司工作快五个月了,也尽力了,只拿下几个小客户,下的订单挣的钱还不够给他发工资和报销差旅费。虽然是通过了试用期,但在那里前途却是一片灰暗的。他不想公司对他怎么样,他要有自知之明的去另寻活路。在那里耗着,于公司是个负担,于自己也是个损害,不如自觉地了断了这份已经看不到希望和未来的工作。
现在已是阳历四月份了,可记忆还停留在过年的时间里,一不小心一年的时间就过去了将近一半,真是时光飞逝如电啊,叫人不得不深深的惋惜。这些日子以来刘明执正想着辞去这份工作,不要再蹉跎岁月了。
“一个二十六七的青年人,决不可得过且过的!”在思想的深处,刘明执常常这样告诫自己。想到家里的亲人,他就更坚定自己另寻新的发展天地的决心。虽然感到又将是一场艰苦卓绝的与各种困难的博奕,但无论如何都要去尽力拼杀的,别无选择!
可是正当他踌躇满志展开新一轮的挑战和寻觅的时候,却发生了这么多让人揪心和烦乱的事来,自己的计划完全受到了干扰,怎么办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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