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八
许家宝是在阿方叔到他的窝棚来“真诚规劝”的第二天下午收拾细软硬件回阔别许多年的远在千里之外的家去的。他把十来件粗糙陈旧的衣服卷好塞进一个干净的装肥料的蛇皮袋子里,几双可以当废品扔掉的鞋子用个薄膜袋子包好也塞进这个蛇皮袋子,其他诸如碗筷茶杯也包好一股脑儿塞进这个蛇皮袋子,气味“丰富”的棉被毯子蚊帐也卷起来塞进另一只干净的蛇皮袋子。不知是出于什么动机和考虑,他把煲饭用的锡煲、炒菜用的小锅也打包起来带回家去,两个挑水用的半新不旧的塑料水桶也列入回家的阵营,锄头自行车浇水桶全寄放在阿松叔家。这样许家宝忙乎了大半天,在下午两点多种的时候用一根圆木棍串起两个装满他心爱的物品的蛇皮袋子,又把两个桶子和锡煲小锅分别挂在两头,挑起来走出宿身近十载的窝棚,再把东斜西歪的门关回锁上,钥匙揣进裤带里,顶着如火的烈日扑踏扑踏地向一0七国道走去。
他这天没有在村子里狂奔乱跑,也没有胡言乱语,收拾好这些回家的行囊之后,喝尽了早上熬好的粥和剩余的烧鸭、焖肉,竟然奇想喝酒,就去买了一瓶“双鹿”头曲几口气干了,然后再把剩余的香全点燃了,出到窝棚门口朝天拜了几拜,口中照样是念念有词,再把所有的香分几股插在地上,就进窝棚去挑起这一担回家的行囊走上回家的道路了。
走了十来步远,他禁不住回头来看看自己亲手搭建起来的窝身了近十载的窝棚,昔日的生活和故事像一场压缩电影一样飞快地在他脑间闪现、回放,快乐、悲哀、痛苦、彷徨、无奈、无助••••••极其复杂的思绪和感觉像潮水一样霎时涌现心头,许家宝的双眼不由自主地一阵酸涩难忍,泪水嘀哒而下••••••
当初和王翔飞刘清云意气风发满怀憧憬激情澎湃地来到这个梦想中天堂一样神奇的地方,在这一片片田地上挥洒如雨的热汗,播种美好的希望和理想,不想收获的是失望和牢骚,满腹分歧横生,最后不得不分道扬镳另起炉灶••••••
果山,乱坟纵横的山岗,深夜里六七年如一夜风里来雨里去不变初衷接送阿方叔下班,采摘路边野花的永远不会忘怀的舒畅狂放与惬意刺激,屡屡豪情万丈挣大钱衣锦还乡让亲人朋友刮目相看、让家改天换地妻荣子贵的辉煌理想,每每在竭力拼搏而毫不见经传生计仍然苦寒前途依旧渺茫之中一一流产,在一阵阵哀叹之中用“双鹿”头曲麻醉伤感深切的神经而后一切的沉重和失落就变得灰飞烟灭,妻家的亲戚鱼贯而来拥挤进这个代表着他在这片发达的神奇热土上荣辱成败的窝棚••••••但他做梦也没想到的是,才五十好几的自己竟然这么几阵子折腾下来,就不堪一击而溃败得面目全非难以为系,百般无奈地选择了败走心想愧疚触目沧桑的遥远的家••••••
真是往事不堪回首,前程不敢瞻望啊!
离开这片生活了近十年的精彩热土,是多么的难以割舍深植于心的眷恋和深情,这里曾经给过他温馨和亲切、快乐和自由、洒脱和奔放••••••而今,这一切随着自己的离开也许也就成为永别了••••••
再回来是那么的渺茫和不切实际!自己还能到回来吗?自己还会到回来吗?
许家宝冥冥中感到这是天方夜谭的事了,强烈地说还要回来,那是对自我心灵的一种缥缈的慰藉,是对自己虚荣心的一种满足。可想而知,家里的颓丧境况足以让他焦头烂额力不从心的了,生活的麻烦琐事能把他的精力和毅力消耗殆尽,再也不可能像当年那样义无反顾意气风发地来了。过了这山就没这歌啊!
他想都不用想家现在对他来说就更像是一滩沼泽地,万一陷入进去就别想再挣扎出来了!
家,遥远的家,不可缺少的家,忘不了的家,温暖的家,心爱的家,让他心慌张颤抖的家,让他感觉无地自容的家••••••不管离开你有多久有多远,最终还是要回到你的怀抱中去的!
时间!时间真是改变一切的利剑,是改变一切的不可阻止的洪流••••••弹指间,十年光阴飞逝而去,而记忆中仿佛就在昨天。
这么想着许家宝神伤不已,留恋不已,悲哀不已,难过不已,心中被各种各样的滋味翻腾着,搅拌着,说不出是什么意义的泪水不禁的叭嗒叭嗒而下。人们都说他疯了癫了,其实他觉得大家都误解他了,他非常肯定自己的心和头脑是清醒的,是正常的,是没有任何毛病的,只是在那些离奇怪异的时候,真的有阿方叔老婆的鬼魂带着一群面目狰狞恐怖可怕的恶鬼来窝棚纠缠他,赶他骂他,有时还追出窝棚来,对他狂妄放肆不堪。究竟为什么会这样怪异?他百思不得其解。是不是自己真的走多了夜路或者去多了坟场还或是装裹多了死人而邪气缠身?还是自己倒霉命中注定该受如此的“灾难”?还是自己长年累月喝酒喝多了和打虫不戴口罩所引起的?
分析起来好像每一种情况的可能都有,叫他难以释怀,越分析就越头晕脑胀,越觉得阴森可怕••••••所以,他觉得回家也是当下最好的最恰当的选择了!
他可以打一辆摩的到一0七国道去坐中巴车早早赶到莞城客运站乘下午五点半开回家里的大巴车的,时间还这么早,他干脆就步行到一0七国道,这样可以让自己对这片生活了近十年的热土的深切眷恋之情得到更好一些的表达,好和这里自己熟悉的一切来个深情地告别••••••
他毫无差错地坐上回家的大巴车,于第二天天亮不久以后回到了阔别很久很久的家。
一进家门,许家宝迎面相碰的是早起洗衣归来的妻子刘清凤。
“哈哈——!许家宝,你到底回来了,还这么一大担东西,看来还是很丰富的。”刘清凤不知怎么的,虽然知道这几天当中的某一天肯定会见到非常不如意的糟糕丈夫回来,但这么突然的见面了,心里好像很不舒服,很不妥贴,想说些凌厉的讽刺话或者理直气壮的骂一骂,发泄一下内心里长久憋闷着的委屈和怒火那是理所当然的,丈夫是不可能有招架之理和还击之理的,就是逆心恶心也要忍气吞声接受下来的。
“谁叫他这么猪头猪脑于妻于子于女于家几年来不闻不问不顾不爱?换成是我的话,就是赶我出门去,也毫无二话可说,也只有自认理亏,自认是恶有恶报善有善报自作自受的结果。”刘清凤说着同时也这么想。
“东西肯定有一些了!”许家宝不敢正眼看妻子,一边毫不气馁和慌张的应着,一边把东西放在夏厅的一个角落,顺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把这一挑从远道而归的行囊解开来。
“那里的人都说你遇到鬼了,被鬼缠上身了,现在看你这么神气的样子,好像不是啊!”刘清凤一边在门前的竹竿上晾晒衣服一边粗声粗气的说。
“哎呀,那个鬼地方不知是怎么了,真的是时不时有鬼在眼前出现,凶得很!它们还敢跟回来?看我不把它们一个个打死!整死!请法师来把它们搞死!回来了它们还想不给我安宁?那我就不给它们命!”
刘清凤把衣服晾晒完了,走进来随手拿一张椅子坐在门外的屋檐下,看到丈夫面容惨淡无神,眼光散乱,确实好像是经过一场生死劫难的洗礼一样,不禁产生了一阵悲戚可怜的恻隐之心:他落得这般境地,也是想挣钱为家的缘故啊!只不过不是一个精跳灵活见风驶舵一撇能三通的精人子罢了,是一个打一棍也难走一步的憨实粗鲁的莽汉子,更不会有什么开创性的思想意识来生活来挣钱,靠的是力气是蛮干,怎么能在那种更需要智慧更需要心计更需要巧妙的发达地方单枪匹马创造出理想的成绩来呢?——唉,真是妄狗赶飞鸟!不甘心在家里苦讨苦吃,一心好高骛远,才落得这般糟糕,也是活该的!
这么想着,刘清凤心里的恻隐和可怜又被一股忽地腾起的怒火淹没了,没好气地说:“怎么样,是家里好一些还是你那个在东莞的狗窝好一些?我还以为你真的这一世人都不回这个家了!到底还是这个家要比你那个自由自在的狗窝好吧?到底还是老婆儿女要比你的那些狐朋狗友好吧?落难了最终还是要往这个破烂的家回吧?我就不信你有那么能,真的一辈子都在东莞过!我就不信你那些狐朋狗友比你的老婆儿女还要好!”
许家宝一脸尴尬,不敢正眼看妻子,一边在把蛇皮袋子里装的东西取出来放在两张空椅子上。许树龙被响动吵醒了,一边用双手揉搓着睡意朦胧的眼睛,一边走来叫了一声许家宝“爸爸!”。
许家宝欣慰深情地应着,眼里充满了父爱看着多年不见、已经初见少年修长身条的儿子。
“赶快洗脸刷牙去读书。你这个是什么爸爸?长大了像他这个样的话就白费我操这么多心了!好好读书,老老实实为人做事,将来成个像样的家!”刘清凤看着儿子严厉的说。
许家宝停下手从裤袋抓出一把钱,拿起一张两元钱面额的钞票对儿子抖了抖说:“拿去买东西吃,好好读书,千万别学坏,不然老子打死你。等星期天我再和你去街上买两身新衣服。”
许树龙笑着过来接过钱满心欢喜得无言以对,洗漱过后背起书包一溜烟上学去了。许洁梅在五一的四天假期结束后回学校去了,由于家里离学校远,星期一到五住校,星期六才回来,星期天下午又回校。
“你这些破烂东西不要放在这些碍事,放到你伯住过的上正间去,那是你的房间了,我的房间没有你住的份!”刘清凤看着丈夫的一推破烂似的东西生气的说。
“我的事我会搞好,用不着你在指手画脚!不要一进门就唠唠叨叨,一世人都没改变一下!”许家宝终于开口不客气的回应妻子说。
“哎呀,你是干什么回来了?你是当官回来了还是发财回来了?要我们像侍侯老爷一样侍侯啊?你等着吧,下辈子投过胎吧!我没那么好的脾气,看不惯的就要说就要唠叨!儿女是我一个人辛辛苦苦打米养大的,家里的什么东西都是我一个人做回来的,我看不惯的当然有权说有权唠叨!你不服的话就像在东莞一样自己搭个狗窝到外边去住,我们母子女几人眼不见心不烦,不知有多好!——你的事不要我指手画脚?你自己会搞好?真的有这么好的话我求之不得!我烧高香谢天谢地!哼——,我看一时不理你都会变猪变狗!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了还嘴硬,真是不识好歹!”刘清凤厉声的说着站起来进厨房去做家务。
许家宝张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心里很是郁闷,搬着东西往上正间走。
这是一间已经过世十来年的孤寡大伯住过的房间,低矮暗淡,空空如也,长久没人气滋润而产生的杂阵味浓郁呛鼻。这间老泥房历经了百年的沧桑!
这一切都是许家宝预料之中的,所以他觉得很不奇怪。
面对这么的境况,他心里还是不禁有些乱的,对未来的生活也感到非常艰难和迷茫••••••
在人才市场的推荐之下,刘明执在五月中旬就找到了一份跑业务的新工作,所进的公司依旧是一家不上百人的小公司,专业生产销售各种LED。可是上班了半个月,他发现这个公司的运作模式完全是家庭作坊式的小家子气,老板是当地人,处处流露出小农意识和小市民那种猜疑防范和现实逐利,公司的软硬件环境搞得简陋拘谨,让人感到压抑憋闷,手脚无形中像被绳索束缚着一样,和原来的那个在禾田工业区的台资小公司比起来,真是天上人间,不可同日而语,更叫人看不到未来和希望。
“唉——,发展中地区的人和发达地区的人的综合素质就是有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啊!”这么深刻地长叹着,刘明执没有做什么其他过多的思想很快就自离了,连工资也懒得去讨要。
心灰意懒地回到租住的小屋来糊里糊涂地过了一个星期,刘明执心情变得有些焦躁起来,两个弟弟揽做的建筑小工在这几天结束了,当地政府制止了当地村民一窝蜂似的乱建乱筑,对一些正在建筑中的小瓦房给予推倒和罚款的惩罚,对于已经建好的纯粹进行罚款,一时间弄得整个旧村子里鸡飞狗跳,怨声四起,矛盾百出,吵闹倾扎不休。兄弟三人这一下都成了无业游民,而日常的生活开销和房租是必需的,心里自然产生一种不言而喻的潜意识慌张,更怕治安仔的查抓纠缠。
弟弟身上拿到的当小工的工钱有七百多元,刘明执身上剩下不到三百元钱,而前路一时不知如何继续不知怎么安排才是最揪心的。坐吃山也空,何况他们连一座丘地也没有,完全还处于陷阱似的十分迷惘的境地,心里的焦躁当然是灼热难受的。刘明执马上想接着上人才市场去开始新一轮的寻工历程,但老是觉得心神疲倦不堪,不足以去迎接那种对心理、能力、身体等一系列素质的综合性剧烈挑战,所以就在出租小屋里无奈而彷徨地过着日子,却是以当修整身心,养精蓄锐。妻子韩丽娟在不用加班的星期天晚上回来告诉他,她已经决定等这个月底拿到工资马上自离那个该死的手袋厂。看看妻子憔悴疲惫的神情,刘明执断然地说:“走吧,走!不能在那种血汗工厂毫无价值地卖命了!”
两个弟弟没有短工干之后,又和那几个老乡不约而同地在一起打麻将消磨无聊的漫漫时光。开始时刘明执觉得这样无关大碍地玩玩消遣无聊时光未为不可,但一个星期过去了,两个弟弟似乎越来越痴迷于麻将了,甚至达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回来时问问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输是赢,多少钱出入,两个弟弟支支吾吾含糊不清答非所问,刘明执就急了,觉得事情不像他想象的那样简单了,生气地大声问:“老实告诉我,到底输了多少钱进去?!”
两个弟弟垂头默然无语,仿佛做了很错的事似的。
“到底输了多少?说!!”
两人再沉默了一会,刘明亮有些胆怯地率先说:“输了三百多。”
“开越你说输了多少?!”刘明执听了刘明亮的回答,变得更是怒不可竭,牙齿咬得吱吱响,神经仿佛被什么高高地悬空起来,感觉万分蹊跷。
“三百多。”刘开越无精打采遗憾不已疼痛不堪的低声说。
“好啊,三百多,真好!我真想不到你们这么能干!这是什么时候了?我现在也是没有工作没有收入的无聊游民一个,万一拿不出钱来生活怎么办?房租交不起,柴米油盐买不来,这样一个个得死了!难怪姑丈怕你们,我自己也怕你们了!就是石头也会怕你们了!这是火烧到眉毛的时候了还不知道自救,还像不愁吃穿的公子哥一样潇洒玩乐,还不如回家去帮帮做家务事还好!回去!回去!收拾一下明天就回去,免得在这里拖累我,害我!也免得在这里受罪!”刘明执厉声斥责说。
“我们也是想挣钱的啊,你以为我们就是想搞玩笑花钱来玩的啊!我们想好了,剩下的四百多元钱用来调菜卖,靠打短工是靠不住的,听说调菜卖一个月下来千把来元钱是能挣的,他们有几个也干,很有伴的。花一百几十元钱买一辆二手的大自行车来,开越跟着他们去批发市场调菜回来,我负责卖,开越不好意思去卖。你不用担心,四百多元钱很快就会变成一千多,两千多••••••到时你紧张了我们可以支援你。到了这个时候我们什么都不怕了,治安仔也不怕了,来查就交二十元钱一个人给他们,反正他们是认钱的,有钱给他们就万事消除。回家里去干什么?个个都不愿意回去!我们一帮人都说好了,就是在这里捡废品都好,都赢过在家里无所事事。”刘明亮挺立起脖子来高亢的说。
“主意倒是很好,说也说得很好,就怕你们说得到做不到!调菜卖的营生非常苦,夜半三更出门,白天又要守在摊位上,你们能做得到?再则还是和那帮赌鬼在一起,一边卖菜就一边赌钱,到头来也许连回去的车费钱都搞没了,那就更惨了!”刘明执不信任的说。
“不会的,我们不是傻子,知道现在困难,不会一错再错的,我们肯定能做得好。”刘开越诚恳务实的说。
“你真的放心吧,我们会做得好的!”刘明亮信心十足。
“好吧,你们既然商量好了,又这么有信心,我就相信你们会做得好的!到时别说支援我,能把你们自己的生活落实好,再寄些钱回去我就谢天谢地了!你们要怎么样我也没办法,完全靠你们自己了!”刘明执显得无奈而爱莫能助的说。
是月底,韩丽娟如期地自离了那个手袋厂回到租住的小屋来和丈夫一起朝夕相处,治安仔来查夜他们交了每人二十元钱一月的“治安费”,两个弟弟也交了,这样心里就踏实很多了,走路吃饭睡觉都能心安一些,不用畏畏缩缩的东躲西藏,活得基本上有些人的尊严和自信。
夫妻两人无限温存百般恩爱了几天,在一次次相濡以沫着共同到达尽在不言中的绝佳巅峰的圣境之后,韩丽娟的心情和容颜神奇地变得明媚起来,刘明执忽然觉得浑身是劲了,重新鼓起了勇气和找回了必胜的信心向人才市场进军,就像一部生锈了的机器得到了很好的润滑油的滋润而激情澎湃活力四射了起来。由此,他十分善解人意十分体贴地安慰和要求妻子在租住的小屋里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再说,别急着去找工作,他要她尽情感受到丈夫的特有温情和疼爱而一如既往地中规中矩恪守本分,对满天飞舞着无孔不入的撩人诱惑保持着高度的戒备,从而他本人也由衷地动情感叹说:“真的是称不能离砣公不能离婆,亲爱的老婆,没有你的日子我不知怎么过!你是我永远的唯一,就像我是你永远的唯一一样,直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都保持不变的承诺和执着!自从来到东莞这半年以来,经过这么的波波折折,使我更懂得什么是爱情,什么是婚姻和家庭了:是勇气和信心的激活的动力源,是力量和气概的加油站,是情感归宿的温馨美丽的港湾,是性情本质得到不断完美、充实、升华的最佳境地••••••人啊,往往只有在失去的时候才知道珍惜曾经所拥有的!——这句话很简单,却是有着多么丰富的内容和难以言传的深刻,没有亲身体验的人怎么能领会到其中的真正含义呢?‘醉过才知酒浓,爱过方知情重’啊!”
恋爱时的浪漫和好奇早已经随着婚姻的实际进行曲在层出不穷的磕磕碰碰矛矛盾盾之中烟消云散,爱情不知不觉成了一张褪色的山水画似的,昔日的明媚鲜艳只是脑海中美好而又掺杂着苦涩的记忆,家庭是许多幸福和欢乐愉悦诞生的摇篮,但同时也盛产痛苦和烦恼忧愁,有时候还是一个沉重的挥之不去的包袱。来东莞的半年时间里,韩丽娟在内心深处坦诚地讲,不是没有幻想过一些罗曼蒂克的事情,对风花雪夜的浪漫的冥冥企盼在许多美丽挑逗的诱惑之下也不是没有产生过,她发现人好像都有一个共同的缺点:对已经获得的总是感到那么的不尽心意,总是感到那么的美中不足或者根本就是赤裸裸的干瘪丑陋,总是感到身边就有更完美的等待自己去体验去拥有••••••心灵的深处总好像有个魔鬼似的怂恿自己去异想天开,去放任自由毫无顾忌地潇洒一番、彻底真我一番。即便理智常常会像电脑的杀毒软件一样时刻查杀着系统中的病毒,但这种美妙的病毒总还是那么的生命力强盛不衰,查杀一茬又顽强地冒出一茬甚至几茬来••••••
“魔鬼总是喜欢地狱的关押和紧束,地狱也是喜欢关押和紧束魔鬼的;魔鬼喜欢体验不同的地狱,地狱也总是喜欢玩味不同的魔鬼••••••”
韩丽娟不知怎么的忽然想到这个意味深长而又显得低俗直白的人性本质的描绘,她好像忽然明白了“出轨、背叛”、“情为何物?只教人生死相随!”的真正本质和动机。她在车间劳作时听到一些男人无聊而又妙趣横生地和女人开酸溜溜的玩笑说的话:“今晚我身上的魔鬼又要被地狱好好地关押浸泡一番才能安分守己了!”。明白过来其中的意思之后,她觉得说得真是不无道理的。男人就是天生的直抒胸臆的天才。女人呢?毫不过分地评说是在某些场合内敛而实际狂热无比绝不逊色于男人的一点也不奇怪的生物!其实女人们何尝又不想说:“今晚我身上的地狱好想关押和浸泡一下魔鬼••••••”。只是出于爱护虚荣的面子而藏于心,用配合男人的行动的行动来证明一样具有这种渴求而已!
在工厂的宿舍里,躺在床上的入睡前夕听听众女人热烈谈论男女之事的深入和赤裸,就可准确明白女人在一般情况下何尝不是和男人“相得益彰”地成为一丘之貉呢?
啊,真正的纯洁是诞生在纯洁的境地之中的!纯洁的境地中的理智会把层出不穷的邪恶病毒查杀得干干净净!纯洁的境地必需是单纯的境地,而打工纷繁复杂变幻莫测的生活际遇几乎和单纯是背道而驰的!此时的单纯就像是水中之明月空中之楼阁,可望而不可及,可想而不可得!人非草木谁能无情?饮食男女的七情六欲谁能拒绝?
半年之中和丈夫若即若离,韩丽娟体内燃烧的生理能把人烧焦烧化!所以在工厂里工余的生活中,男人的挑逗反倒成为一种美妙,是一种必需••••••至于去不去付诸实现,那是各自的不能公之于众的秘密了。自己如此,丈夫也是如此的!其他人也如此!
自从有了小屋和丈夫隔三差五地团聚之后,韩丽娟心灵平和了许多。特别是自离回来以后朝夕同处一起,两人的情感和身体得到了无比的融和,“小别胜新婚”的佳境更是深入心灵骨髓,昔日里许多荒谬的幻想如落花流水一样悄悄远逝••••••
所以在听了丈夫以上一番“天方夜谭”般的感慨和表白之后,韩丽娟是十分受用的,不禁也娇情浓郁地回应说:“动听的辞藻不必罗列这么多,你胆敢出去胡作非为的话,哼——!老娘我就把你这个可恶的魔鬼捣碎!我想你要缠缠绵绵的专一对我,一辈子都一样!我要好好地把你身上的魔鬼管住!”
“好啊,这是我的心愿!谁愿意把自己的老婆放到狼群豺窝里去呢?我从灵魂深处都为过去半年感到不可思议和毛骨悚然!我即刻就扬帆启航,有命运的,从此富贵隆昌!你就好好地在小屋里休息吧,等我的捷报!”刘明执非常乐意妻子这样说话,非常喜欢妻子说这样的话。他能清晰地感到这是深爱的缘故。
“上天保佑一切顺心如意!我的命相本来就很好——旺夫!”
“是!旺夫!还要旺家,旺子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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