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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 第四章(七十)
    七十

    在家乡小报社上班的那阵子,刘明执是出入过县城那个唯一的什么星级都排不上的酒店的,那种奢华气派和往来人们的高高在上唯我独尊的拒常人于千里之外的傲横,如今回想起来足以让他倒抽几口凉气。他现在还和当年一样对这种别具一格的独特境地和往来期间盛气凌人的人们一想起来心底就会自然而然滋生起蔑视和仇恨的心理,不知为什么这种心理到现在还是那么强烈,还有当年出席一些会议看到那些养尊处优实权在握、山珍海味成为家常便饭的各级官员,心里老是会不知觉地滋生起这种蔑视和仇恨来。尽管他无数次设身处地换位思考过,假如自己是进入了那个圈子里边也会和他们一般无疑,但并没有因此而减弱发自内心的强烈蔑视和仇恨。每每如此之时,他就暗自自我讥讽:“别吃不到葡萄就感觉葡萄是酸的!这样多么自暴自弃,多么突兀,多么愚蠢啊!”

    可家乡县城的酒店和那些会议的格局和这里的酒店和格局比起来,那是绝对的地下天上般的天壤之别了,家乡县城就是再竭力地挤出吃奶的力气拼命追赶,过五百年、甚至千年也许难以达到这里如今的境界。人比人气死人,地比地更会气死人啊!拥有怎么样的地利天时,从而决定了何等境界的人和。假如家乡是个小小小巫,这里就是名副其实的大大大巫了。家乡那些养尊处优傲横张扬的家伙拿到这里一比,那真是无地自容羞愧难当了,就像黄鼠狼一样,只会跑到简陋的农家鸡舍去偷鸡摸蛋。可是就家乡的那种境况都让刘明执呼吸紧张感觉难受了,这种非凡境地里的贵族会让他别扭尴尬到何等境地?真难以想象!

    刘明执和妻子谈出自己心里潜在的压力来,韩丽娟很理解地说:“你在这里上班都半年了,难道就没见过一点像样的世面么?以前在家乡县城上班的时候,不也是常常接触一些不平凡的人和环境么?怎么到了该坦然自若波澜不惊的时候反而信心不足自我障碍起来?其实你不要过于紧张,虽然现在我们还是很低层的人,但并不等于我们的心灵也是很低层的,而且是很高贵的,很美好的。生活的际遇和处境是糟糕了一些,这只是暂时的啊,谁没有低潮和落魄的时候?十年河东十年河西,命运的变化是风云变幻喜怒无常的,没有绝对的好也没有绝对坏,没有永久的糟糕也没有永久的辉煌,用这样的心态和思想来看待自己和身边的事物,你就能找到足够的自信和勇气了。照理说这些道理你比我更懂,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我不是不懂,就是心里感到压力大了些。道理归道理,现实归现实,到时候来真还是一种不小的压力。也许这就是一种所谓的阶层差吧!我这么二十七八的人了,书读了一些,城市去过几个,抛头露面的工作也做过一些,也算是见过一些所谓的世面吧!然而,现在回想起来感到当时自己好无聊、好愚蠢、好可笑、好无知,怎么就是那么一个熊样子?!现在好像懂事了些,知道什么叫做廉耻和羞愧了,知道什么叫无知和愚蠢了,知道什么叫无聊和可笑了!也许这些认识还不是很成熟,但总比当年那种初生牛犊似的蛮粗激动要好很多了。所以,心自然而然就变得有些胆怯起来,当年那种豁刺刺的激进情绪变得默然冷寂了。这也许算是一种进步吧!”刘明执感慨的说。

    “也是,你这种心情我能理解的。人都是有这样的灵性:经一事长一智。你也算得上是个经历丰富的人了,智慧应该是丰富的。过去的岁月里也不是像你所说的那样一无是处,那样就不成为其人了!你现在回首往昔感到无聊和愚蠢、可笑和无知,这就是一种进步啊,证明你在成熟啊,证明你是一个有觉悟的人啊!过去对任何一个人来说何尝不是有许多各种各样的遗憾的,甚至是后悔和痛心的!谁又能做到百分百的可爱和满意呢?没有!所谓金无赤足人无完人啊!而对于将来也是如此,即便有了以往的经验总结或者教训,可谓智者了,也难免出错!只能是比以往做事成熟可靠,因为人无完人,永远别想达到尽善尽美的非常理想的境界!不管是什么样的人,都会是这个样的。所以,你应该理直气壮胸有成竹地去和这个老总会面,见了面谈谈再说。人家是很有诚意的,也是很有风度的,他是按照他的社交方式和对人对事的认知程度来约见你的,这也是他们那个阶层的人所司空见惯的一种方式。他不可能按照我们习惯的方式或者我们所熟悉方式来约见你的,因为他根本就不懂!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你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我知道,我知道••••••去一定要去的。”

    “这才对!把你那种仇富畏富的心里好好调整一下吧,多层次地温和一些看世界、理解世界,也许你的心情就会好多了,平和多了。”

    “明白,一定不辱使命!”

    这么一席话下来,刘明执心里的压力虽然不能尽除,但感觉好多了,找到了一种无畏而又积极去争取一切有可能的机会的感觉。下午两点钟一过,他就从租住的小屋出发了。为了省六元钱的摩的费,他是步行一个小时到达厚街酒店的附近的。火热的烈日和漫长的步行使他汗流浃背,精心的尽所能打扮好的形象完全乱了套。不过他是有这方面的预算的,所以早早就来了。他找到一个偏静阴凉的角落耐心地坐着,半个多小时过去了,汗水终于得到控制了,几乎湿透了的浅蓝色的短袖衬衣干了大半,但明显地散发出一股汗臭味,这可是很扫兴的事。

    “必须马上解决掉!”刘明执果断的想着就在就近的小百货店花三元五毛钱买了一瓶花露水往身上穿着的短袖衬衣洒了洒。嘿!效果真还让人满意。花露水清新的带着薄荷的醒脑香味把汗臭味压住了,而且还给人一种舒服的感觉。他向四处瞄了瞄,见没有人注意,索性把上衣脱了下来周至地好好洒了一遍。

    时间终于来到了三点五十分,刘明执走到厚街酒店大门侧边沟头往里看了看,光灿琉璃洁净漂亮的大门人出人进,一派祥和雍容高贵的气氛,他不禁一阵紧张起来:“万一那个未成谋面的老总不在怎么办?就是在,自己怎么才能准确的找到他?只说是在这个酒店,酒店这么大没有说个具体的位置,怎么能找到呢?”

    这么想着刘明执才想起人事主管给他留下的老总的手机号码的作用。可是要他来拨通这个手机又紧张了。他镇静了一下,索性打通了工厂的电话告诉人事主管自己已在厚街酒店等了,可是找不到老总,麻烦她联络一下。过五分钟他又打电话去给人事主管,她告诉他这个老总有事耽搁了还没到达,要到五点才能到。

    刘明执吐了一口气:“哎呀,好得没进去,要不然多丢人!”

    这样他又在就近的街道上无聊地盘桓到五点,再打电话给人事主管,然后又再打电话确定,如此缠磨了一会,刘明执终于在厚街酒店的大堂见到了年近六旬身体肥胖气质上好的老总。不知怎么的,进到了这个陌生而华丽的宫殿一样的场所,见到了自己急切盼望着要见的人,他忽然感到了一种非常的踏实感和安全感,虽然是素味平生的,反而意外地沉静自若起来。

    老总淡定而热情地和他打招呼,然后领着进了酒店的大餐厅,选择一张靠墙角的桌子坐定,亲自点了几样小吃,一边吃一边试着问刘明执一些怎么开展皮革业务工作的事情。

    刘明执见他是这么一个随和而且开明大度的一个老总,当然心里是百般受用百般欣然的,拘谨慢慢淡化开去,也就不客气地吃起了东西,思维变得活跃敏捷起来,几乎是滔滔而谈,把自己对开展皮革业务工作的感受和前景预测以及市场的开发倾囊而出。从对方会心的笑容和他那个随身的年轻女小秘书的欣赏似的微笑中,刘明执找到了相当的自信和沉着,言谈举止就更趋于自如若定了。接着老总谈出了自己的意思,说此次招业务,是想要在厚街这个商业高度发达的地方设立一个办事处,以弥补工厂所处偏僻之地所带来的种种遗憾和不足,从而希望效益上一个新台阶。这又正中刘明执的下怀,便抖着胆子进一步谈出了自己对竞争市场的决心和信心。他很明了这次谈话的重要性和重点,更深刻地感到这个机会对于自己改变当前困境将要产生的关键和“神奇”的效应,所以他迅速地做出了更深入和更大胆的前景憧憬,想以此“感化”这个老总早下决心把方案定下来。

    如此谈了近两个小时,老总最后很是理性地说:“你马上在禾田皮革市场的周边找一栋租金相当、出入便捷的楼房,准备设立这个办事处,由我亲自监督,让你主管业务开发,迸发出一股全新的力气来进军这个如此有诱惑力如此有前景的市场。”

    刘明执自然是诚恳应诺,又自觉恰如其分地表白一番信心和决心,才意味深长地告辞了。

    在徒步回出租小屋的一路上,刘明执由衷地感到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畅快,感到脚下将要出现一条通向人生和事业佳境的捷径,那么未来将是要何等的风光和得意啊!虽然要克服更大的困难和承受更大的压力,但一切是那么有意义和有价值的,是那么的充满生机和吸引力的,就是赴汤蹈火也是在所不辞的,也是光明和正确的!未来的一幅幅美妙画图像电影似的在脑际间闪现,犹如一剂剂强心剂,激越着他这颗随时为不断更新的美好理想而决定奋斗不息的年轻之心,鼓舞起他满月似的劲力,升华着他渴求良好机遇的企望。全身感到有一种将要临风飞舞的豪迈和尽然的感觉,又觉得是那么的脚踏实地。因为在这片富饶神奇的土地上,神话般的事物随时都在上演着,都在一个个地成为事实!

    “一切都是那么能成为可能的!”刘明执仰头看着美丽的天空,发觉一切是那么的可爱和深情的,那么的高远和宽阔••••••

    天黑下来的时候,他回到了出租小屋。有些顾虑重重等待他归来的妻子看到他满面春风的神情当下释怀欢畅,听了丈夫激情澎湃地把这一切和盘托出之后,她雀跃得蹦跳了起来,好似买彩票中了大奖似的兴奋。

    “我以为不行呢!哼,那是不可能的!我是什么命运啊?当然是好上好的命,旺夫的命!”韩丽娟不假思索的欢呼说。

    “那是,你是谁呀?我的老婆!上天敢亏待你吗?不敢!——不过我们私下里高兴一下就好了,千万别声张,八字还没撇上一撇呢,等一切定局之后,又如意了,再高兴也不迟,那才是名正言顺的。”刘明执显得谨慎的说。

    “就是到了真的功成名就之时,也不要张扬,要稳稳当当地、意味深长地好好活一番,那才是人生的一种绝佳境界!”韩丽娟深思熟虑的说。

    “说得有道理,有道理!”

    “现在他给你多少钱一个月的工资?其他的待遇怎么样?”

    “这个还没谈。我想他是个明智得很的人,不会亏待我的,关键是我要把事情办好做好。这个不用我们操心的,不然人家怎么当一个老总呢?他暂时不提,不就是想考验一下我是斤斤计较的小人还是胸怀开阔眼光长远的智者吗?我也不会愚蠢到就去冒昧地问他给什么待遇我,这样就太小家子气了,不能成事的。大方一些,豁达一些,再苦再难也要挺住,熬过这个难关去就好办了。”

    接下来的好几天,刘明执早早地吃过饭走路四十多分钟到禾田工业区以及周边的地方去找房子,看了好几座楼房都比较合适的,就打电话给那位人事主管转告老总抽时间来看看,希望尽早定夺下来好开展工作。当然,这么一来二去的,人事主管也成了他公关的一个重要对象了。他还是没有足够的信心和勇气打这个老总的手机,总感到有些唐突的感觉,通过人事主管来联络的话,就觉得自然多了。虽然这样比较麻烦,但是值得。老总很忙,这样等待了一个多星期,他才抽出时间来去看刘明执看中的那几座楼房,结果他都不满意,叫再继续找。

    刘明执拿出十二分的耐心来继续找,可是就这么折腾了一个月,这个老总也没看上一座房子。经济上的拮据使得他不得不清醒了许多,开始怀疑这位老总的诚意了!但是他假若没有计划办这个办事处的话,为什么还要这么来折腾呢?有必要这样来骗我这么一个穷光蛋吗?假如是真的有诚意为什么不和我讲报酬呢?你一个开着个工厂的老总,车进车出锦衣玉食的,怎么知道我这么一个生活都还不牢靠、而且还要拖家带口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的落魄者的愁苦呢?自己怎么能这么糊里糊涂地瞎折腾呢?还要瞎折腾多久才有个明了?

    刘明执的心乱极了,烦恼极了。可是想想自己已经花进去了这么多时间和精力,竟然没有任何的结果,心里很是不甘。因此,就想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弄到底!看看最终的结果是怎么样才心服。抱着这样的思想,刘明执和妻子商量,韩丽娟的意思也是这样,坚决要弄个水落石出才罢休。但要丈夫无论如何都要讲待遇了,不然连吃饭交房租都没钱了。

    韩丽娟在出租小屋闲歇了这么两个多月,已是感到荒闷无聊,平时除了和临近几个与她一样闲歇在出租房做丈夫全职“太太”的外来妇女五毛一个子打打麻将之外,就是到小店旁的大榕树下听五湖四海的各色闲杂人等谈天说地。开始时她觉得日子过得还挺优哉的,冥冥中总觉得美好富足的生活会在丈夫的努力拼搏之中向自己走来,如此看来这样的思想有些不确实际了,太天真了。天上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掉美味的馅饼下来呢?这分明是痴心妄想的可笑心态。于是她感到了生活的巨大压力和未来的渺茫重新压抑着自己,甚至比以往更沉重和飘荡。她想再去找一份工作来做,哪怕很一般的车间普工都好,吃住能解决,还能拿六七百元的工资,那是很实际的事情啊!虽然说是很不情愿去接受这种很低级的谋生方式,但最少是有收入的,能解决基本的生存问题。

    在现实的生活和工作当中,有几个人是随心所欲一帆风顺的呢?

    可是刘明执坚决不同意她的主意,说:“你怎么就这么没有耐心了呢?怎么就这么对我没信心了呢?好好在这个暂且为家的小屋呆着,实在走投无路了再想办法!”

    韩丽娟很想好好地说说自己的感受和心里话,但她忍住了,保持沉默。怕自己的真实而略带无情的话语伤害了丈夫的自尊与虚荣。一个男人在面对失意和坎坷的时候,也许更需要亲人的理解和尊重,哪怕是为了满足和维护那意义不大的虚荣。作为一个妻子,在这些时候也就更应该拿出一番超然一些的胸怀和心情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刘明执更努力去找房子,并且试着联络之前的一些客户,设法卖出一些货,那样也许就能实现自己这个美好而已经变得越来越渺茫的愿望了。他非常明白了这个小皮革厂老总的意思:与其听自己这么激情激越天花乱坠地描绘未来的锦绣前景,不如实打实的看看你到底能做些什么实际的事情。企业家们的眼中从来都是很现实和务实的,断然不会陶醉在瑰丽的想象当中,当然就更不会为这种不确实际的想象付出代价了。精明和实际仿佛是企业家们的共同专利。

    真是老天有眼,果然一家在虎门的小手袋厂急需一批“托底料”,刘明执请示了老总报了个价过去,这个客户爽快地订购了一万来元钱的货,而且还是现金收据交易。老总派出他信任的人交了货收回了钱,在刘明执再三的催邀之下,又去看了几处房子。从他唯唯诺诺犹犹豫豫的反应当中,刘明执非常确定自己遭遇了一位真实意义上的“又要马儿跑得快又想马儿不吃草”的“糟老总”,当下他不失时机地取出事先准备好借五百元钱应付基本生活的借条递给他,又强忍着羞辱和委屈说了一番软和的好话。老总看着白纸黑字的借条琢磨了一小阵子,最后若有所思地取出五百元钱给刘明执:“好好努力,看看你的客户还要些什么样的货,我都会设法满足的。办事处一定要搞的,刚开始时不宜这么贸然租房子。这样吧,你暂时以业务主管的身份跑着业务,等业绩出来了再委以业务经理,好不好?”

    “好好好!”刘明执满口跃然而感激似的应和着,心里却狠狠地说:“你美你的去吧,我还不至于愚蠢到当一个十足的傻瓜!”

    第二天上午,刘明执果断地给这个小皮革厂的人事主管打了个电话:“对不起我不干了,你们再找回一位如此的业务主管或者业务经理吧!”

    时间已是阳历十月底了,二000年眼看就要过去了,春节马上就要来临,家里快半年都没寄钱回去了,这是多么的失职和窝囊!父亲要看病,幼小的女儿需要抚养,老奶奶需要关怀,清凤姑急需要外援的力量来克服特别的困难••••••自己怎么就这样无所作为糊里糊涂地浪费掉将近半年的大好时光呢?真该死!完全是天真幻想惹得祸!完全是好高骛远的结果!再不要这样过了!再不能这样过了!

    刘明执没等这位人事主管说话就重重地挂了电话,心里这么复杂地折腾了一番,最后还是觉得很畅快,很惬意。他昨晚和妻子商量了一晚,决定舍去现在这个说不清是什么意思的“工作”重上人才市场,韩丽娟也要在就近的工业区找份工作,要把这非常宝贵的五百元钱发挥出最大的效力来,要格外地珍惜这让他们感觉沉甸甸的五百元钱。

    生活总要继续的,总要变得美好起来的。这是时代的要求,这是生活的使然!看看身边如林的生产火热朝天的工厂和车水马龙的繁荣的城市景象,这对夫妻毫无异议地达成了这一共识,并决心奋力地再接再厉,迎来一定会如期而至的明天。

    一想到又要上那已经熟悉得别无好奇的厚街人才市场,刘明执激情上进的心灵不禁有些木然了:这次会有些什么样的际遇光临呢?妻子又去就近工业区的工厂门口找工作,又是进车间去当普工,她会平安无事吗?假如时来运转她能进了办公室去工作,又会是怎么样的生活在等待着她呢?自己又会将有何等的生活呢••••••

    刘明执的心一时间纷乱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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