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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部 第五章(七三)
    七三

    汪经理好像感觉到了刘明执因为自己的神色和语气的有些特别而显得紧张无措,他就克制地自我调节了一下,换成一张轻松的笑脸和一口活泼的语气问:“今天出去的情况怎么样?”

    “还好。经过和相关人员的初步沟通,大家有个印象,还要进一步跟进和进行更多潜在客户的公关才能掌握更多的一线情况。”刘明执看到他理智的调整了自己,心里稍微轻缓了些。

    “好,继续按部就班开展工作,有什么情况或者困难随时向我提出来。——怎么样,进来公司好几天了,有什么感受和感想?”

    这是赤裸裸的话里有话,刘明执更觉得沉重和为难,警觉地沉思了一下,说:“感觉还是很好的,这里边的人和外在环境都是让我感到新奇独特而又温馨贴切,暂时没有什么不良反应。”

    “以后就会有吗?”汪聪意味深长地笑笑,显得深不可测。

    “按我个人的为人处世观来看,就是有也不会太激烈,也是平和的。既然选择了四海为家的生活方式,就要豁达开朗。也许我本身还有很多不如人意的地方,但我会努力克服缺点,争取更大进步。假如我不对或者冒犯的地方,请不吝指教,一定洗耳恭听。”刘明执大胆而又小心翼翼的说,他觉得这个汪经理忽然变得很怪,而且还不饶人似的,初始意想中的完美马上出现了折扣。

    “也没什么,大家刚接触,需要一段时间的磨合,不管怎么样都好,我们聚集到一起是为了工作和生活,更重要是要把自己本分的工作搞好,与自己本分的工作无关的一概可以忽略!——听说今天早上胡经理找你谈话了?”汪聪显得敏感和微微的激动,但又在意的保持慷慨和潇洒的风度。

    刘明执心里列过一阵莫名的阴云:“是的。”

    “他和你都说了些什么?”

    “说要好好工作,尽快把业务做起来。”刘明执感到汪聪的口气充满了火药味,由此揣度其中必有蹊跷,心里霎时间产生了些许慌张:就此难道自己真的无意中冒犯这位道貌岸然风度翩翩的业务经理了吗?看似一片温馨一派祥和的公司外表,内里究竟有什么厉害关系潜伏着?

    “假如是说工作上的事,我很赞成。大家都是为了公司好,这是理所应当的。我是广东业务部的业务经理,广东业务部从人员招聘到具体的大小事物都由我指挥定夺,别人没权来指手画脚,这是老沈的意思。现在这个业务队伍终于组建起来了,我就要好好地弄起来,希望每一个业务员紧密地团结起来,为公司创造出骄人的业绩。别的人对我的业务员说些有利于公司和工作的话,我很欢迎,但仅此而已!说别的话就不必要,也不必随时找我的业务员谈什么话,更不必找每一个业务员谈话,我自有我的管理策略。并且我会坚决反对那样做的,老沈也是一样的意思的。”

    刘明执如坠云里雾里,但心里又是很明确了:汪胡之间必有不浅的隔阂!

    他默然而认真地听着汪聪说话,流露出理解和诚服的神色。

    汪聪停顿了一下,看到刘明执这等反应,稍微激动的情绪缓了下来,语气也宽和了许多:“你知道吗?下午一上班的时候,他们三个业务员也被胡经理叫进去谈话了,直到刚才才出来。不错,我是每天下午才回来,但对于你们的工作我是安排好了的,并没有耽误什么。你们有什么事的话随时可以打我的手机,我的手机二十四小时开通。他们三个刚才我找来谈话了,也说胡经理是和他们谈些要怎么怎么工作的话。我想你们都是有些经验的人,用不着人家这么婆婆妈妈的指指点点,这样也太不知趣了吧!人贵在有自知之明。我的业务员都是比较优秀的,不然公司不会录用,哪用这样来‘关心’呢?好像你们都是傻瓜似的!再说你们还有个对公司产品的认识及销售上都有相当丰富经验的业务主任进行培训。我和他们三个说了,广东业务员只对我和老沈负责。——我们马上开个会!刚才你不在,现在人齐,他们三个明天也开始出去活动了,我们得好好的开个会。去叫他们一起进来。”

    刘明执恭顺地按照顶头上司的意思打开门把其余三个同事叫进来。四个小伙子毕恭毕敬地坐在业务经理办公室中班桌旁边的人造革沙发上,怀着各种不同的心理等待自己的顶头上司开会。

    他们因为生活和现阶段的理想而聚集在一起,并相互慢慢熟悉起来。大家都是内地各地边远的农村,年龄相仿,某些理想和经历相似,又是同在一块办公和共住一个宿舍,所以很快就找到许多共同语言进行交流,陌生不知不觉被消除在一次次还带着警惕和掩密的闲聊中。

    他们来珠三角闯荡打拼都有了一定的时间,一年或许两年三年,甚至更久。漂泊而没有保障的打工追梦生活使他们疲惫而又顽强地走过了一程又一程,掠过了一站又一站,在茫茫的征途上寻找着自己心中理想的发展圣地,寻找梦想中的乐园••••••

    如今,命运的浪涛把他们推到这个滩头上、这个港湾里,新一轮的梦想在心里生起,他们预测着即来的生活和工作现实将要发生许多对自己生活和人生都会产生峰回路转的改变,想象着既将进入另一种陌生而又有所熟悉似的景象里,心里充满着好奇和激动,同时又是满怀着警惕和思索的。以往的经验和教训使他们思想意识自然而然地变得小心谨慎,见风驶舵,而又要以最良好的状态来融入新的工作和新的环境。能在激烈的竞争中过关晋级,最终得以如愿以偿成为这个公司的一员,那种畅快和荣幸,那种自信和欢欣是不言而喻的,从而也更激发出内心深处已经成型的能随机应变的本能来。

    他们都很清楚地意识到,他们是水,公司是容器,自己只有融洽地融入这个容器当中,才能收获某些理想的果实,其间要付出智慧、辛劳,而且还要根据情况随时调整自己的策略和心态、态度,应对工作上的、生活上的、人际关系上的复杂而新奇独特的事物。只有这样,才能在接下来的更具体更错综复杂的竞争和角力之中寻找到立足之地,寻找到实现理想的通途。不然就会被摔出这个随时都在竞争中谋求生存发展的主体,被淘汰出局,那将面临的又是茫茫然的漂泊和寻找••••••

    业务主任今天上午对他们又培训了一上午,最后在洋溢着友好而尊敬的自由沟通的氛围中,结束了所有的培训。下午是体会和试着对外联络潜在客户的安排,明天就开始正式地公关运作。刘明执率先出去进行公关,使得个个更是产生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强烈心理。他们都知道只有深入到市场的前沿才能获得具体的工作和挑战的感觉,才能真正体现自己的价值。因为是新公司,其业务在这片土地上的开拓还是一片处女地,谁抢占了先机——获得丰富的潜在客户的资源,就意味着谁将是强者胜者。

    业务员的本身不单指要和同行公司的业务员竞争,本公司里边的业务员更是自己最大的竞争对手。这种内部的竞争往往比外部的竞争更为激烈和复杂,甚至会在明里暗里的境地中进行生死般的搏杀。因为,生存就是要靠竞争来获取更好的条件的,特别是在这个寸土都不属于自己的、欲望又是那么丰富那么直接的经济发达地区,这种竞争更显得残酷和无情。为了获得好一些的机会,有些人不惜降低人格和道德采取卑鄙下流的手段。然而在这个“发展才是硬道理”而又人生地不熟的特殊境地里,即使是使用了不光彩或者卑鄙下流的手段获得某些机会,也似乎没什么可非议的。有种的你也可以这样干啊!不沾亲带故也互不认识,本来就是各在天角一方的,只是因为打工挣钱而暂时不得不同在一个屋檐下,何去何从是留是走、留多久何时走还不知道呢,谁在乎谁呀!谁要谁在乎呀!谁又会那么愚蠢地去在乎谁呀!

    下午刚上班,胡经理就把他们三个一齐叫进自己的办公室去谈话了。当然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毕恭毕敬的,甚至被这么一个“官相十足”的、无疑是公司里非同一般人物的经理亲切地招呼去进行让他们都由衷钦佩和欣赏的谈话,心里感到是一种荣幸,是一种温暖,是一种信心。可是,当他们面带笑容满心洋溢着激动走出来时候,面对的是自己顶头上司汪聪难看的脸色和不自然的愠怒表情。当然他们也是莫明其妙的,但又隐约而敏感地感到了公司内部某些司空见惯的厉害关系和暗流涌动的角力。当他们都一同被汪聪叫进去进行了一番与对刘明执那样大同小异的谈话之后,他们确定了自己的感觉,心情也变得复杂起来,多少感到了未来在公司内部相处的为难。现在,他们眼看着刘明执一回来就被叫进去“谈话”了一通,而且还要把他们又一起再叫进去,所以心里自然而然的变得沉重起来。

    “好,现在人齐了,我们开第一个正规的业务部内部会议。”汪聪离开中班椅,挪动一下职员椅坐在沙发的前头,看着眼前四个壮实的手下显得慎重而又专注的不缺乏豪迈地说,“培训到此就全部结束了,明天大家就对外进行公关。这个业务队伍终于组建起来了,你们都是我在众多的竞争者中看中的精英,我对你们充满了希望,因为我相信自己的眼光!广东是公司业务公关的重中之重,这里也是全国各个企业关注的重心,所以竞争的激烈程度是可想而知的。现在,我想就今后业务工作的开展部署一下。培训的这几天业务主任已经把公司产品和市场的大致情况告诉大家了,我就不罗嗦了,有什么问题的话就提出来。由于刚刚开展具体的业务工作,暂时就不分什么区域,大家靠自己以往的经验摸索一段时间后,对市场有比较深入和深刻的了解了,才进行详细的区域划分,那样我们的工作就会有条有理,科学推进,创造出高效的效益出来。我实行的是人性化管理,摒弃不必要的框框架架,这样于公司好,于我们都好。年轻人啊,讲究的就是自由开放,前途有奔头,大家的精神和激情都会自然而然的上来的,公司获利人人获利。跟着我干,我不敢保证大家一定会拿到多高的报酬,但我敢保证一定不会吃亏!”

    “老大,我们跟定你了!我说实话来广东也有两三年了,公司进了好几个,见过不少经理老总,都是些不敢恭维的人。自从来这里面试以后,我就觉得你和他们不一样,气质啊风格啊给人的感觉就是好。我很荣幸你录用了我,能在这样的公司干,能跟着你干,我真的充满了信心!而且一定会下死力干好!漂漂泊泊的生活鬼都怕,谁都想找一个好的公司安定下来好好拼搏一番。”汪聪的话一落,龚义雄脱口而出,慷慨激昂而又忠心耿耿的表白说。他是一个二十二岁的胖嘟嘟的小伙子,是这几个人当中年龄最小的,他那还没有褪去幼稚和义气用事的轻率显而易见。他的这一番话虽然是出自内心的,但从口气和神态上都让人明显地感到还不够成熟老道。他和另外两个业务员——金海帆与陈东松是上个星期六下午和这个星期一应聘进来的。这几天下午,在培训和培训之余,他们四个和顶头上司汪聪频繁接触,所以不至于感到特别的陌生和拘束了。

    “对,龚义雄说得对!我们都是在广东这个地方漂泊好几年的了,能够找到这样的一个好公司安定下来,又跟着一个好经理好好拼搏一番确实是个好机会。老大,你是我们的顶头上司,我们肯定得在各方各面维护你,也就是维护我们自己。我们都团结起来,好好地干出一番名堂来,让公司的上下都不敢小瞧我们。”生得精瘦而脸面蜡黄的金海帆应声附和。他是一个二十七八岁了的男人,刚开始的时候他对大家说还没结婚,但是在昨天晚上洗澡的时候,他不小心把钱包掉在宿舍的地板上,张开来的钱包证件夹里插着一张他和老婆孩子的合影被对床的近在咫尺的龚义雄看到了,他随即帮他捡起来哈哈大笑着问:“你这个家伙说没结婚,上面的人是谁啊?”

    “是我老婆和儿子了。”金海帆讪笑着把钱包拿了回来。

    “你不是说你没结婚的吗?你这个家伙心怀鬼胎,是不是想打着光棍的旗号到处泡妞啊?广东的阿妹又多又靓,年轻天真,容易上手得很,泡妞的机会真是多得很哪!她们和男人的比例是五比一。你肯定是个高手了,不知有多少良家女子被你糟蹋掉了!”龚义雄嘻嘻哈哈的说笑着。

    “没有啦,哪有你说的这么厉害啊!除我老婆以外,我还没搞过别的女人。”熟悉起来的打工朋友说一说这类话是家常便饭,谁也不会当真的,金海帆不当回事的笑着说。

    “你说这话恐怕连母猪都不会相信!打工群里怎么说的?‘老总经理是色魔,业务保安是色鬼,一般员工是色狼。十个男人九个坏,剩下来的一个是变态!’金哥你哄谁啊?哄我是哄不到的,只有哄那些小妹妹。我坦白的说,我每进一个厂就搞一个。不是我花心,而是这些女人太骚太挑逗,所以我不得不慷慨献身出去。”龚义雄得意洋洋的说。

    “听你乱说!你以为个个都像你这么好运啊,这么有女人缘啊?!”金海帆有些拘谨的说。

    “唉!就是我最糟糕了,守着老婆孩子规规矩矩。”刘明执忍不住插话说。经过几个晚上的同住,大家什么话都说开了,所以时常会毫无忌讳的调侃一番。

    “刘明执你少装清纯了!说不定干了十个八个的小妹妹了。在外边混不干那事的根本不像个男人。”和龚义雄差不多胖的陈东松也加入来说。

    “你说的是你吧?世界上有很多人们不相信的事,但又是事实存在的,信不信由你们了。”刘明执不知怎么辩驳才好,只好这么松松垮垮的说了。

    “我没说我没干啊,有机会怎么不干?我又不是圣人!服侍好女朋友,适当地找个把个野花尝尝鲜,不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陈东松坦然的说,他也是一个二十七八岁了的男人。

    “你们个个都是好汉,是好汉!——龚义雄,现在看上公司哪个靓妹了?办公室那几个骚骚很惹眼喔!”金海帆试探的问。

    “没有没有••••••”

    “是不是不敢说啊?怕什么,说了好,不然我们之中说不定哪一个抢去了你的意中人。”金海帆说。

    “有是有了,不过暂时保密,等情况搞清楚了,你们自然会知道的。”

    ••••••••••••

    ——金海帆紧接着龚义雄的这一番话起到了很大的调动作用,陈东松很识趣地接着说:“老大,我们跟定你了!反正你是我们的经理,我们的顶头上司,我们肯定是团结在你的周围的。”

    “是,老大,我们肯定是拥护你的,因为我们是你招进来的,又是我们的顶头上司。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事。”刘明执也不失时机的表白一番。

    “好!好!谢谢大家看得起我,我们好好地团结在一起,加强沟通,干出一番业绩来,什么话都好说了,谁也不敢小看我们!有你们的支持我也是信心十足的!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就要学会相互照应。不过有一点大家要注意的是,以后有人找你们谈什么话,可以去,也可以不去。你们是归我领导的,老沈很信任我,也相信我的能力,所以不管是关于工作上的事还是别的事,我都能帮你们解决,我要是解决不了的话还有老沈。我有我的管理方式,而且不会落后于谁。实话说吧,对于今天这个胡经理找你们去谈话,我是很不赞成的。他为什么要插一足到我们广东业务部来?他要去外省搞办事处的,广东这边用不着他操心,而且他根本就不懂广东的情况。我是个土生土长的广州人,工厂没开的前五年我就受老沈的委托在广州开贸易公司,从台湾的厂里进口产品回来销售,主要客户都集中在北方。我和老沈不是普通的打工仔和老板的关系!——近两年来大陆的人看到夹具有商机,就开厂子仿制起来,价格战就此打响,所以才开了现在这个工厂。工厂运作起来了,我们的实力是中国境内夹具界一流的,不管从品牌、品质、品种等等综合实力上来说,都是其他对手无可比拟的。广东是全国夹具用量最大的地方,以前靠进口品没有价格优势来竞争,如今国产化了,就是我们的天下了。一开始你们会辛苦一些,把局面打开了就会很好做了。所以说,只要我们行,什么都行。胡经理他到北方去,搞好他自己的事情就不错了,我们根本丁点也不用他操心!今晚大家不要去厨房吃饭,我们五人到外边饭店吃,好好慰劳一下你们,这几天接受培训辛苦了。”

    这次会议后,大家明确一些知道汪胡之间存在竞争和排挤的关系,所以不敢那么迎合胡经理。不过,也不敢得罪胡经理,对于他的“谈话”邀请,大家还是去的,有时也还会主动去找他谈话,只不过都是在汪聪不在公司的时候。谁都不会那么傻,在还没确切摸清里边的来龙去脉之后,就听一面之词而厚此薄彼,弄得不好的话会引来很大的麻烦的。而且胡经理左右逢源滔滔不绝的口才确实让大家佩服,说的话讲的道理谈论的事,都是很入耳入心的,大家间接地学到了很多东西,就当前来说当然对他的印象不会怎么坏了。

    这样,不知不觉间过去了半个多月,一直忍耐着的汪聪终于忍耐不住而“发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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