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五
除了龚义雄之外,听了胡洪涛和汪聪相互攻击的话之后,其余的三人都感到非常苦恼和麻烦,仿佛身不由己地掉入了一个复杂的斗争漩涡之中。对于胡洪涛来说,他们觉得是得罪不起的,而且觉得他所说的很多话和事都是在理的、是真实的,绝非妖言惑众拉帮结派,是真正从为公司利的益着想的,是把一些真实的事情告诉他们,让他们提高警惕摆正自己的位置,以免陷入为难和苦恼之中去,这也是为了他们好的一腔好意。
出门在外打工谋生,就是要使自己的价值得到最充分的发挥和肯定,才是当前追求的最高境界,才是为未来争取突破自我获得更大发展空间的正确的方式方法。从这一点来说,胡洪涛可谓在教导他们这几个业务员上是用心良苦的,可谓善良可敬。但也不排除他从中也抱有某种不可告人的个人目的。他把他们都“教导”好了,为老沈的公司带来了良好的效益,怎么能忽略他的功劳呢?汪聪不管怎么样都好,如此也会有所顾忌而在工作上尽力些,在一些事情上也不至于像在广州开贸易公司时那样随心所欲。这对于老沈的公司来说,都是好事,都是效益,难道老沈不记胡洪涛的功劳吗?胡洪涛的工作实际,不也正是他有意的安排吗?
老沈对于胡洪涛进行的“谈话”工作,这些日子以来他都没有表示出什么不良反应,反而旁敲侧击说汪聪不要太过偏激和敏感,从而造成不必要的误解和混乱。显然,老沈是很欣赏胡洪涛当前的所作所为的,也很支持他的。换言之,也就是他本人的意思。诚然,在这一点上汪聪好像没有什么能耐扳倒胡洪涛的可能。
这一点全公司的人也都看得到。所以,除了龚义雄外,不管汪聪对胡洪涛有多么的反感,甚至发出若掩若现的公开攻击,另外的三个业务员对胡洪涛还是亲近的,但对汪聪也不敢大意。
在汪聪面前,他们都会表现出一种理智的服从和尊敬,在汪聪每每因为胡洪涛找他们谈话而大发雷霆的时候,都是那么沉默而专注,之后都表示他们真正的就认他为自己的顶头上司。就是面对老沈都好,也要坚决表示出拥护汪聪这位“老大”的意思来的,但同时也表示出对胡洪涛的尊敬和热爱。
他们非常清楚,有胡洪涛从中这么一弄不全都是坏事,反而为他们无形中带来许多意想不到的好处:第一,汪聪对他们是小心在意的,时常请他们到饭店去吃饭,晚上也常常很晚才回去,陪他们聊天,打麻将娱乐,甚至还带去浴足城洗脚按摩;第二,对他们的事不管大小都比较上心,有些利益和自由不用他们提及,汪聪自会到老沈那里去为他们争取,然后给他们惊喜;第三,他们的报销单据汪聪几乎都是看都不看就大笔一挥签上他的大名,业务员拿到财务那里去就可以十拿九稳一分不少地换成花花绿绿的钞票。
这都是公司目前这种“复杂”的状况所带来的好处。当然也不排除汪聪本来就是这么豁达而不拘小节的“大手笔”,也许老沈也是具有这么慷慨的气度的“大老板”。不过最关键的一点和心照不宣的是,汪聪把这几个“生力军”牢牢地“领导”住了,他才可能在公司和老沈面前巩固手上的“政权”。
老沈也找过这几个业务员谈过几次心,他们也都从不同角度委婉地探询过胡洪涛和汪聪在他心目中的斤两,结果老沈的回答让他们赞叹为高明不已:“这两个经理都是我的得力助手,就像我的左右手一样。汪经理负责广东的业务,你们直接归他领导;胡经理将来主要负责外省的业务,现在协助广东这边把前期工作搞好。有什么事情的话你们主要是找汪经理,但也可找胡经理或者我本人,都可以得到及时而必要的帮助。汪经理安排的工作和宣布的纪律是公司的决策,胡经理找你们谈话也是公司的有意安排,旨在提高大家的理论意识和思想认识水平。他们两个都一样,是公司的好经理,你们都要好好配合他们的工作。”
大家都知道,这些都是表面圆场的好听话。各自心里自有一番打算的。
龚义雄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更感到那天晚上在咖啡厅明确地表示站在汪聪这一边是明知之举。首先他清楚地看到了公司内部的矛盾和斗争是相当激烈的,胡洪涛绝对不是一个省油的灯,而且还占据着相当的优势:社会和人生阅历相当丰富,能说会道,城府甚深,和老沈的私下交情不错,当前也很得老沈的赏识。就这些来说,汪聪明显处于下风:年纪轻,阅历自然就不能与胡洪涛和老沈相提并论了,相差着十多岁二十多岁,加之又是心直口快的性子,内心的城府自然没有那么深厚。这是他们之间优势和劣势的强烈对比。而且就汪聪如今的生活和工作作风来看,过去确实让人感到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乖乖仔”,从他的一丝不苟光鲜考究的衣着到对吃喝玩乐的奢好习性,花花公子的痕迹处处不可掩饰地流露出来,而且还是那么的驾轻就熟根深蒂固,这可以准确地窥视出他生活状况之一斑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啊!当然要维持他如此潇洒惬意的生活,金钱定然不会少花,而金钱的来源,无非是靠老沈这个公司,因为从他非常在乎自己在这个公司中的得失来揣度,不像还奋斗成功有其他事业的人。由此可见胡洪涛所说他在广州开贸易公司期间“黑吃”了许多钱,绝非空穴来风。这一点来说,是他很致命的一处软肋!只要他从此不注意保护和加强其防范功力的话,真的会被扫地出门都有可能的。因为任何一个企业追求利益最大化是最大的目的之一,而绝不可能留用一个光吃好粮食却不产蛋也不干什么好事的公鸡的。这一点龚义雄也看得想得很清楚。但他更看出来和感觉到,汪聪不是一个束手待毙的傻子,而是一个生性机警心思敏捷反应迅速、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取悦于人取信于人的人才。其一,就算有他父亲和两个叔叔的帮忙,那他本人也是有一定的说服能耐的,不然当年就年届“知非”之年的老沈不会信任他而全权委派他在广州开办贸易公司;其二,广州的贸易公司要在竞争中运转并发展下来,身为“老总”兼“法人代表”的汪聪肯定耗了不少心血,老沈再怎么慷慨都好,不可能从台湾源源不断汇现金来供其花销买房娶媳妇,相反,要汪聪不断汇钱到台湾去,不然台湾佳合厂的货物怎么可能接连地运进广州的贸易公司来?其三,东莞新厂开始运营还继续要他“全权”担任广东的业务经理,自然是有很重要的因由不能把他舍去的,而且如今他面对胡洪涛紧锣密鼓步步为营的“打压”、“攻击”,他没有显得慌乱无序,虽然在手下的几个业务员面前显得焦躁不安和暴跳如雷,有时甚至出言粗鲁的叫嚣,但也在明里暗里进行着有效而强劲的针锋相对的反击,并且还是那么的自信非凡,精神抖擞。谁都不难看出,要想把他摔出去,绝非易事!广州五年贸易公司的经营中,他的手中已经牢牢地握住了一把护卫自身的“尚方宝剑”!而且绝非一般的尚方宝剑,是一把只要老沈这个公司还存在就不能把他怎么的“尚方宝剑”!只要他把“剑”一露出来,老沈以及胡洪涛、乃至公司的其他“高层”都非让他三分不可,由此老沈之流的人物非忍耐下忍无可忍的怒火而和他握手言和的!这一点是汪聪用很含蓄很神秘很模糊的话语告诉龚义雄的,并诡异十分地说:“以后再告诉你!你就放心大胆地做事,做好事就是。他们谁都不敢随便动我。不敢动我就不等于不敢收缩和裁减我手上的权力,这一点也要据理力争,丝毫不能让步,而且胜算在望。不然,我还在这个公司干个X!”
龚义雄听了犹如吃了个定心丸,腾开手脚放心而大胆地“配合”起汪聪的工作来。又看看平时里老沈有事找汪聪或者一般的闲聊谈话都还是和善亲切的,胡洪涛也是这么一副礼貌和祥的神态对汪聪,好像根本就不存在着过节和争斗似的,他就更确信汪聪所言的绝非是子虚乌有了。
金海帆一开始就表现出别具一格的精明来,在经过几天的察言观色和尽可能细微的调查之后,他把公司的当前环境迅速地做出了这样的判断:汪聪是一个贪图享乐而又好吃懒做的花花公子,但绝非是一个任老沈和胡洪涛摆布的人,手上有着厉害的招术呢,在玩弄权术和攻心之上也非等闲之辈,而且还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老沈好像也有让他三分的意思,所以不能得罪他,要和他保持好友好的关系,不然在这个公司就难呆下去了;胡洪涛也不能轻视,更不能得罪,他不单指和老沈的关系密切,而且还是一个对公司内所有人员有“督察”资格的特殊人物!其具有老谋深算的功能不说,而且野心也不小:不就是狭制住汪聪提高自己的威信吗?而且城府那么深,让人捉摸不透,也许狠起来比谁都要狠!这是一个“重量级”的人物啊,千万要小心谨慎的!老沈呢?表面看起来是一个豁达大方爽朗随和的老总,其实内里复杂得很,心计多得很!而且手腕还是那么的委婉有力,让人有些防不胜防的意味,但他驾轻就熟扮演的是一个老好人的身份!不折不扣的老狐狸!玩太极的老手!老沈这位确确实实是这个公司举足轻重的人物当然要花十二分心思和精力来迎合。退一万步来说,万一哪天不小心把汪聪和胡洪涛得罪了,但和这个老狐狸保持好关系,一切将无关大碍!
陈东松也是一个敏思慎言的人,他和金海帆在分析公司的内部结构和自身的处境之处有着不谋而合之妙,所以他也是方方面面和颜悦色的应对,静观其变,见风驶舵,主次分明,不敢轻狂。
刘明执呢?在大体上和金、陈两人也是不谋而合的,但情感的深处,他觉得胡洪涛更可接近:他有着诲人不倦的耐心和能力,有着吸引人的丰富魅力,而且还是那么的凛然正气,那么的知己知彼,自己竭力争取机会把握机会的同时,还不厌其烦入木三分叫人如何争取和把握机会。在萍水相逢的打工境地之中,这样的人是太少了。汪聪其他方面不管怎么样优秀都好,但是一个十足的花花公子,而且还张狂骄傲,常常不经意流露出威逼利诱的架势来,企图身边的一切为他存在,为他造福,可谓自私自利达到了极至!这是很让人为之嗤之以鼻和不屑的,这是很肤浅很愚蠢的表现,然而这是他与生俱来的本性。刘明执压根儿反感汪聪这样的人,压根儿觉得此人没有多大出息:在这样竞争激烈的开放的经济时代,坐拥这么让普通打工仔梦寐以求的卓越条件却不知珍惜和把握,着实可悲!可气!真是坐在福中不知福啊!哼哼,假如我是有这样的客观条件,怕早就开起自己的公司来了,或许还开到了国外去!哪还用在人家手下打工受气!俗话说的真没错:有鸬鹚嘴的没鸭子毛,有鸭子毛的没鸬鹚嘴。
这个世界啊,就是充满了遗憾的世界!
尽管心情如此,刘明执还是和其余的三个小伙子一样对汪聪表示出服从和尊敬的,因为是顶头上司,那就更周至些,生怕一个不经意的疏忽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他不想因为一些无谓的事情而丢掉了这一份来之不易又是那么合乎自己的工作。这个世界里,人就是这么多事的,就是这么多的争斗和矛盾的。而世界的发展进步,正是在这些矛盾和斗争中不断被推动着,这又是多么的奇妙和让人不可思议!
刘明执心里也暗暗提醒自己要找机会和老沈搞好关系,那才是真正的靠山。但他感到那是很具挑战性的事,不可能平白无故去和他套近乎,那样就太暴露自己的世俗欲望了,也太显得自己低贱和庸俗了!老沈毕竟不是胡洪涛,经过和他几次的交谈之后,刘明执觉得他给人的感觉确实是很贴心的,很亲切的,很具有生活和人生的深度的。要想和老沈交往,当然就要谨慎和高明得多!
刘明执发现金海帆真是一个精明之极的人,不知他怎么就这么有心计和勇气弄出主意和老沈频频接触,而且常常还是一进去就掩上门,让人老是猜想他们到底谈些什么而心里老大的不舒服,却又无可奈何。感觉有些失落之余,只能督促自己赶快有效地行动起来,别落后于人,那样就等于自己无形中在竞争中逊色一筹了。
汪聪对于金海帆频频和老沈单独接触的举动很在意,除了半开玩半当真地说一些讽刺带警告的话外,好像暂时没有什么办法。
业务主任董专华是一个三十好几的单身汉,当然对于一个土生土长的广州人来说,大家觉得他是典型的与时俱进的先锋人物,不会像内地农村的小伙子那样折腾不了几下子就结婚生小孩过上一种传统而沉重的生活,他的生长环境使他的追求完全有别于普通的农村人。他的言谈举止也是那么张驰有度,不紧不慢,不卑不亢,似乎大智若愚的样子,但绝不是有些许“弱智”的可能的。从他头头是道深入浅出给大家讲授公司产品知识和对对应客户公关的技巧时,大家一致认可他是一个大智若愚的人,是一个内敛型的“人才”。他和汪聪的关系公开地表现出亲密,给人感觉对汪聪是言听计从的。这大家都不奇怪,都知道他是汪聪在广州贸易公司之时招进来的。但他却和胡洪涛的关系不太友好似的,他们之间最多是礼节性的打打招呼,再没有发现有更进一步的接触了。对于胡洪涛老找这几个业务员谈话,他有时也会在汪聪的领地——业务经理室里发发不满的牢骚,当然其用意不言而喻:讨得顶头上司的欢心,或者胡洪涛对他也有威胁••••••从胡洪涛和这几个业务员的谈话中偶尔提及到他时的不以为然,以及平时间胡洪涛对他表现出来不屑的神态来看,确实还是有那么一回事的。他和老沈的关系好像也不怎么样,平平淡淡的。当然,四个业务员不会把他当作重点来对待,只是团结和友好的普通对象,但又比对其他一般的人员又要在意一些罢了。
董专华仍旧是按照原先在广州贸易公司时的工作部署进行工作——寻找和公关外省和广东的潜在客户。据说一年多之前他被汪聪派到上海去组建一个办事处的,办事处组建起来后他却回了来,原因是他和自己亲手招进来的一个女业务员合不来。又据说那个女业务员不单指是个夹具专业毕业的本科生,能按客户的要求帮助设计工装系统,而且还具有相当强的业务公关能力,甚至超过了董专华!由此时间久一些,性格有些男性化的凌厉和干练的女业务员看不惯遇事不紧不慢大智若愚的顶头上司,工作上的分歧和矛盾四个月内比较尖锐地凸显出来。当然明智的汪聪留下了这个能干的女业务员,把董专华调回身边来。老沈经过考察后,大为赞赏汪聪的轻重分明和当机立断,并任命这个女业务员为上海办主任,领导其余的三个业务员公关除广东以外的任何一个省份的对应客户。她果然不负重望,订单源源不断进来。现在新厂运作起来了,她更是踌躇满志。
董专华虽然因为这事弄得不太光彩,但也是一个有功之臣,所以老沈没说什么,但也没表示什么,就干着再说喂!
老沈在东莞佳合工厂开始投入运转就专心坐镇其中,是他经商生涯和人生的一个转折点。他潜心经营多年的化纤国际贸易不能再给他带来生机之后,五十好几并且已经倍感生活和事业艰辛的他决心去除其余的奇思妙想,退身于早年间在“先见之明”的昭示中建立起来的在中国大陆的“余地”。在台湾佳合公司他是一个小股东,大陆工厂也还是一个小股东。大陆佳合工厂的投资建设是他强烈的要求并经董事会考察反复论证的结果,也是降低企业成本增强竞争实力开拓更大市场空间的必然趋势。大陆低廉的生产成本是台湾望尘莫及的!“退身”大陆之前,他结束了经营了二十年来的化纤国际贸易生涯,专心专业来搞夹具经营。他依然是以贸易的形式来进军这个自己寄予莫大希望的夹具行业的。经过和佳合董事会的协商交涉,他继续获得了在中国大陆这一片广阔的市场全权经营佳合产品的权力和优势,但海外市场和台湾本土他不得染指。
佳合台湾公司从最开始的小打小闹创造性地仿制德国、美国、日本的夹具起步,以精良的品质低廉的价格很快在国际夹具业上获得了一席之地,声名雀起,继而不断壮大,二十来年的时间发展成为一个拥有固定资产几亿新台币的小企业,但它只有上百人员,夹具产品品目达到六百余种型号,足以和任何一个国际大品牌的夹具媲美,稳坐国际夹具业的第四把“交椅”。由此,“佳合”牌夹具在夹具业中是一个响当当的名牌,物美价廉成为许多使用夹具的中小型企业、甚至一些大企业首选的品牌。中国大陆地区经过汪聪这几年的开拓,品牌形象已经牢牢地站住了脚跟。尽管是从台湾进口而来,但比起别的进口品牌的价格,那只是其三分之一的价格而已,所以“佳合”牌夹具已经深入许许多多使用夹具的企业和工程设计人员的印象之中。当然台湾也有其他的牌子的夹具进入大陆来想和“佳合”分一份“蛋糕”吃吃,但在海外都远远不是对手的情况下,在大陆就更不是对手了!从产品品目到产品品质,根本无法与“佳合”相庭抗礼一争高低,很多情形下被强有力的竞争实力挤压到了市场的边缘。
汪聪在大陆夹具市场的春风得意很快刺激了大陆本土人在夹具业上创业的激情和梦想,近几年以来上海浙江相继出现了作坊式的小厂子,模仿着生产出一些市场上畅销的夹具品目,其粗糙甚至低劣的品质尽管价格很有优势,却得不到客户的青睐,不能占领市场的像样份额。广东深圳和东莞出现了比较“正规化”的专业小厂子,生产的夹具品目多达几十种甚至过百种,以勉强还能用的品质、只有“佳合”牌价格三分之一甚至更低的价格在广东的电子、机车制造、印刷机械、家具、精密治具等相关行业中抢去了大半壁江山,甚至在外省也拥有一定的市场基础,这样他们就不言而喻地成长壮大起来,成为“佳合”在中国大陆地区生存的直接威胁!
于是,为了在海外和中国大陆市场获取更强有力的竞争实力的迫切形势要求之下,东莞“佳合”厂应运而生••••••
老沈能继续获得“佳合”大陆的全权经营权,除了他本人的影响力和努力之外,也是佳合的大股东、佳合曾经的业务经理、如今的董事长李吉明的鼎力支持的结果。是李吉明的鼎力帮助,老沈才得以摆平和战胜佳合内部错综复杂的分歧与斗争而如愿以偿。他和李吉明是儿时和少年的亲密玩伴,青年时期各自为事业和人生踏上了不同的道路,但友谊的深情仍将他们的心紧密地联系在一起。“佳合”的创始人之一的李吉明在公司创办之际就目光长远地邀请好友老沈入股,好为不可预知的将来有个“从长计议”的回旋余地。当时正处于事业高峰的老沈不以为然,但为了不拂好友的真挚情面,象征性地入了小小的股份。谁知今天竟然成了他最看好的晚年退身的“余地”!
真是世事难料福祸难测,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老沈出生于四十年代(二十世纪)中期的台湾一个“小资本家”的家庭,上有两个姐姐,他是其父母最小的唯一的儿子,很自然他成了一家人的中心,从小到大都是在深爱和优越的环境中度过。在他即将踏上社会谋生立业之际,家业的逐渐凋敝刺激他迸发出巨大的创业激情和潜力来,加之资质聪颖的他又经受过良好的教育和培养,在众亲人的重望之下,成功地在如云的竞争者中脱颖而出成为台湾最著名的企业——台塑旗下一个分厂的基层干部,之后成为中层干部,再后来成为厂长,再再后己出来成就了一番事业——经营化纤国际贸易。初时化纤国际贸易是很激动人心的大买卖,一动就是上百万甚至几百万美金的交易,客户遍布世界一百多个国家。由此,在而立之年至“知非”之年这二十多年的人生最宝贵的时节中,老沈美美而扎实地实现了自己辉煌的价值,足迹也是走遍了世界一百多个国家。这几年由于各种不利因素的影响,他不得不放弃曾经使他风光无限的化纤国际贸易而专注于当年好友为自己设计的“回旋余地”,感慨之余决心在屈指可数的有生之年好好再拼搏一把,梦想再现昔日的些许威风。虽然老沈明知经营夹具不可与当年的风光如意同日而语,但最少也不至于落魄沮丧,大大小小总算还是有一番事业的嘛!
宝刀岂能服“老”?
老沈中年离异,他的姐姐们和他自己的一男一女两个孩子都定居在美国,他们的生活和事业让人称道,因此家庭方面没有什么让他担忧和顾虑的,现在他就是为自己的后半生的价值和意义而尽心尽力挥上一笔。汪聪在广州经营的贸易公司为他拓开了搏击大陆市场的希望之路,东莞佳合工厂一落成投入使用,他就不可置否地下令全体搬迁进来。现在崭新而舒适的办公室就设在厂部办公大楼的二楼,他自己也设了个办公室,除了每月底回台湾一次办理有关事宜,其余的时间都坐镇于斯,真正是毫不含糊毫不大意地亲自掌控亲自指挥。
汪聪这个小子让老沈欣赏的同时也让他头疼,不过事情总算是按照老沈的计划和理想做起来了,但老沈觉得汪聪也太嚣张胆大了些,糊涂帐太多,就是胡洪涛没有对广州的贸易公司进行“盘点”之前,他就比较准确地估计这小子在过去的五年期间“糊涂”了他不下百万元人民币,不然买花园楼房娶媳妇的钱哪里来?胃口还真不小啊!每月八千元人民币的工资恐怕连维持他逍遥自在的生活还不够!不过又有什么办法呢?五年间老沈一年不过来一两次走过场似的“检查”,发现了一些“糊涂”的账目也只能是点到为止,也不敢采取什么“铁腕”的手段进行打击或者清除,那样将会得不偿失!汪聪本是一个什么样的货色他不是不清楚的,“机会”来了哪会不知“把握”呢?再说还是“老总”兼“法人代表”,公司的大小事务他说了就算,罢了只不过给真正的老总汇报一下而已。过去的五年时间里汪聪的手上掌握的可以说是整个广州贸易公司综合的“绝对权力”,一种自由自在完全失去监管的“绝对权力”,不导致“绝对的腐败”才怪呢!
人啊,就是这样的生物:见好往往不知缩手,反而更是焚身,胆大包天起来!贪!在贪婪的驱使之下,又在合乎其滋长的温度土壤之中,这种人性的必然是多么的可怕!必需要想办法遏制!必需要有所监管!严厉的监管!
所以老沈对汪聪毫不客气而又委婉地采取了一系列有效的“监管”措施。在搬迁来东莞的两个月前,把胡洪涛调进来对广州贸易公司进行“盘点”,一是对其过去的五年做一个综合性的总结,二是好一清二楚地过渡到东莞来,再则是给汪聪尝尝第一碗辣椒汤的滋味,好知道“适而可止”。当然,“盘点”之前老沈是给胡洪涛通好气的,发现问题点到为止就好,达到警醒的目的就好,不必声张,避免造成不必要的冲突。汪聪是怎么样的一个人老沈是再清楚不过的了,当初救他脱离苦海并慷慨地信任他回来主持这个贸易公司,老沈是能预想得到今天的某些不良事实的出现的,俗话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在那么自由而便利的条件之下汪聪怎么会无动于衷呢?只是老沈没想到汪聪太嚣张胆大了,糊涂的账目让他很吃惊••••••但不能对汪聪采取清除出局的措施的,首先是他掌控了公司当前每月三十万元人民币上下营业额的业务脉络,这可是上十万元以上的纯利润在里边啊!这是今后于大陆开展事业不可失缺的基础和资源!再一个就是以往进口的许多奥妙汪聪是了如指掌的,并且都是他经手接应的,许多不利于老沈的证据留在他手上,万一闹翻了会弄得鱼死网破,那样又何必呢?!还有汪聪这几年扶持起来的广东的一个比较有实力的经销商已经把专业生产夹具的小厂子成功地运作起来了,已经对“佳合”在大陆的销售形成强有力的威胁,而且还捕风捉影的听说他和这个在深圳的小厂子有不清不楚的瓜葛,万一闹翻的话他和佳合的这个比较强劲的“竞争对手”“珠联璧合”的话,无非会给老沈亲自坐镇的“佳合”大陆销售造成特大困扰;又还有曾经那么慷慨那么仁义地解救过他信任过他,从而老沈也和他的父亲叔叔们结下了更深的情谊,就面子上也搁不下来反目••••••
两害相权取其轻,两利相权取其重啊!
所以老沈对汪聪采取了继续用的办法,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赋予“绝对权力”重用的策略,要在强有力的监管下用,要让他明白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而用。
所以,胡洪涛是老沈认为比较理想的协助他完成这项当前相当紧迫的重要工作的人选。胡洪涛社会阅历深厚,健谈,为人处世可谓游刃有余,年纪和他大概相当,而且交情不浅,又是个大陆人,大陆的风土人情了如指掌,用人和销售都以大陆为本的这个公司,当然是找这样的人来挑大梁最妥当了。所以老沈没有像厂部和普遍的台资厂那样从台湾聘请“高人”来当经理,费用节省了不少不说,综合能力或许还胜一筹呢!
所以,新人一招进来之际,老沈就指示胡洪涛对他们进行“谈话”。从此他要让公司里的每一个员工和干部知道,公司是我老沈的,我老沈是唯一的老板,其他的都是我的手下,都是拿我工资的打工仔!主次一定要清清楚楚,不能鱼目混珠!而且公司的运作完全要按照我的思路和理念来运转,不可再按照其他人的意志去发展。
所以看到汪聪这段时间来出现的挣扎和抗争,老沈心里很是受用:你这小子现在知道厉害了吧,知道要有自知之明了吧!我才是真正的老总呢!
老沈一边暗自欣然着,一边又宽厚地安慰汪聪:“这是我的意思,是公司进入系统化管理的开始,要无条件的配合,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的话,大胆提出来探讨,公司是要采取人性化管理的模式的,是要贯彻全员经营的策略的••••••”
对于胡洪涛,老沈当然有一番胸有成竹的安排和打算的,等他协助自己把公司整理得差不多的时候,就另有重任安排给他了——到北方去组建新的办事处和业务队伍。
“哼哼,无论如何权力是要牢牢握在自己手中的,之前的“慷慨”从此不会在糊涂地重现咯!好好的在我的圈子里舞蹈,我不会亏待你;要是心存不轨或者想‘人心不足蛇吞象’的话,那就不客气了!”老沈的思路早就是这么清晰的,“人啊,自知之明是多么的紧要,狂妄贪婪而导致的恣意妄为是多么的可怕!”
老沈感到公司现在一切都在自己的意料和掌控中按部就班地运转了起来,接下来他就更是信心十足地实施自己的已经成熟酝酿在胸的更具体的经营策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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