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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冬的雨水明显少了,太阳也不是那麽令人可恶。
秋收以后我就在大队部给会计帮忙,工分也由大队来记。
今天,按计划下达的全部任务粮棉交完了。和大队会计、大队书记一起在公社办完手续后,中午就在公社的食堂吃了一顿饭。收成好、上缴任务完成得好,大家自然轻松。
这里真是一块好地方。
长江有流不尽的水,那水可不像我们“大串联”时看到的黄河。长江边上的这块平原,布满了河汊、湖泊、小塘,干旱是很少的,只怕内涝。不过,从55年开始大搞水利建设,像前年那样大的洪水,田里也只稍微有点“渍”,没两天就排尽了。
怪不得自古就说这里是“粮仓”、是兵家必争之地,都说当年曹操赤壁大败就是从这里逃遁的。
边吃,边喝,边聊。谈到又要组织冬闲上堤时,书记突然问道:“你记不记得我说过区长是老革命?”
“记得,那是我们来的第二天。”
“他真的是我们这里的老革命”书记的话越来越多。
原来,解放前区长的家庭是中农水平,他在城里读了几天书。临近解放时,和几个学长跑到对面的岳阳当了解放军。
有点文化,他先当文化教员,后来当了文书。现在我才知道,县武装部的王部长还是当年他教过的学员。
几年后,转业回本县给县长当秘书,当时的前途显得是一派大好。
谁知好景不长。57年整风时不知说了什么话,要被打成“右派”,还是靠县长保了,才没给戴上“帽子”。不过,县府不能呆了,下到区里降为干事。
看来区长是个很“精明”的人。下到区里正好遇到“大跃进”大修水利,这个蛮体面的干事,在堤上没命地干,又有组织能力,工地搞得热火朝天。不到一年就“翻身”了—由老领导钦点当了管水利的副区长。
受过教训就知道怎么做人了。在以后的日子里,他成天“路线”不离口,也就没再遇到什么麻烦。
哦,是这样。难怪那天他要书记给社员说清:对知青的态度是个路线问题。这世道真磨人呀!
做官的人虽然官腔一样,为人还是有所不同的。区长被公认为人不错,我们也有这样感觉。的虽然官腔一样,为人还是不同的。区长被公认为人不错。
也就是我们来的第一年,冬季大雪,夏季长江就发了大洪。我们离长江很近,已能嗅到抗洪的紧张气氛。田边的公路上,每天都有上堤的队伍经过,还有好多我们认识的知青。
一天清早,队长来到田头,把知青叫了出来:“刚才接到区里的电话,长江的水已经爬上了堤,比县城地面还高,我们队也要派工上堤了。区长特别强调,要知青回武汉,知青不能出事,这是路线问题。你们准备回家吧!”
我们三人你望我、我望你。
不知怎么,小熊激动起来了:“我们也上堤,不回武汉!”
“不行!不回武汉也不能上堤!这是路线问题!”
“13中、68中、东中的知青都上堤了”
“那我做不了主,问了书记再说。”
小熊的“倡议”得到了书记的表扬,我们上堤了。这是我们第一次上堤。
你见过挑堤吗?几百米长的队伍,一百多斤的担子,一个接一个,一担接一担,谁也别想歇脚。骄阳下,我终于倒了下来。当我苏醒时,看到周围是一圈同学,女孩们还流着眼泪。
据说,这一天区长发脾气了。一晃,这已经是三年前的故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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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堤已是农民的例行工作了。从荆州大堤回到村里,已是腊月二十九的晚上,明天就是1972年的除夕。
我现在和土生土长的农民,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坳黑的皮肤、解放鞋、还有腰间的扎带。那件很时兴的“小园领”棉袄,也只能叫作“裹”在身上。
一进村,旺叔就交给我了一大摞信。瞟了一眼,都是那麽熟悉的笔迹。回到屋里,犹豫了一瞬,把爸爸的信压到了最底。
小熊的、小余的、小英子的、秀英的、宁山的、舒曼的。读呀、读呀,一副副面孔也时隐时现。经常收到他们的来信,从字的行间我似乎也看到了他们头上的那片天。
小熊的天空是那麽平静,说是军工厂,每天就是车螺栓;
小余的的天空是混沌的,在“光灰”的城市里,每天带着几层口罩工作;
小英子的天空,充满了煤烟和油烟,病转回家当了端盘子的“八大员”;
秀英和宁山好像在同一蓝天下,虽然相距千里,但感觉到的都是新鲜和紧张,都爱摆弄心爱的口琴;
舒曼的天空最璀璨——她成了第一批工农兵学员,妈妈还说明年要把她转到北京学外交。
谢谢你们!我接受了你们共同的新年祝福:“明年会好的”。我也默默地为你们祝福。
揭开了爸爸寄来的那封信,这是一封最短的、最沉重的信。
爸爸说,不要想多了,春节也不要回来,一定要在农村干好!!!(一连三个惊叹号)林彪垮了,又有一批人平反了。我相信,我的问题总有一天会解决。全家人都想你。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平生第一次嚎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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