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汤沃雪,宫中的杀意焕然冰释,红颜血又回到沉凝的状态,烈烈火焰复归平静。为水之骨捏了一把汗的几个宫卫长出一口气,看向水之骨的肩头。
水之骨太优秀了,而且对于见惯了低头顺目的男人的火族女人们来说,水之骨更是鹤立鸡群,卓然于世,以至于大家都忽视了他肩头的一只鸟,百灵鸟,直到百灵鸟不甘示弱,也挑战离影愁的威严。
“本卦主哪里错了?”
“哪里都错了。第一,水之骨没有轻视火族,不然,他不会千里迢迢来到贵族。第二,没有铸成大错,他一个人没杀,甚至连一个轻伤的都没有。第三,他没有强词夺理,我可以作证,啧啧,你的那些宫卫对他真是又恨又爱呀,不过这点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对他太不尊重了。第四,也是最要的一点,他没有当着卦主的面争辩。”百灵鸟得意的笑笑,她的笑容很好看。
“前三点本卦主暂时可以不问,你说第四点最重要,真是胡说八道。他分明当我的面争论的,众人都看在眼里,你当只有你自己有嘴、有眼、有耳朵么?”
水之骨也苦笑不已,前面三条,都还可以解释一下,唯独第四点根本没有必要说的,这只鸟几乎是故意害自己。
百灵鸟侃侃而谈:“我理直气壮,正儿八经的给你解释,哪里是胡说八道,乱七八糟了?刚才您问水之骨,水之骨回答只是做人的礼貌,和您是不是卦主无关,在他看来,只是回答问题,当时的您并不是卦主,只是一个普通人。因此,他当着卦主您的面争辩了,却不是和卦主争辩。这就是白马非马,赤兔非兔的道理。如果卦主不懂什么叫着白马非马,赤兔非兔,只要您不耻下问,我就可以诲人不倦,给你讲一下。”
诸人几乎都被百灵鸟整晕了,离影愁不忿,但是她见百灵鸟故意强词夺理,分明是为了炫耀自己的口才,才弄出第四条最重要的所谓理论,如果和它辨,自己铁定占不了便宜,而且也失身份,于是她冷冷的说:“好个伶牙俐齿的鸟,本卦主不和你们一般见识。莫非你是水之骨的宠物,他是你的主人么?”
水之骨第一次显出尴尬的神色说:“这鸟东西,啊,不,本来就是鸟。我是想让它叫我主人的,结果它从主人这个称呼的来源、演化、不同地方的含义区别,发音歧异,未来可能的变化等着手,引经据典,附会别解等给晚辈讲了整整一天,最后的结论是如果它叫我主人,就说明我是十恶不赦,古往今来最坏的大恶魔,它是看着我坠入深渊的凶手。而且,最后还论证出来我叫它大姐,它叫我小弟是最公平、公正的,公开出来对我的好处也最大。”
离影愁想象一下当时水之骨的尴尬与痛苦,不禁也微微一笑。
这一笑,如同万绿丛中,突然出现一点红,艳丽到了极点,也使得整个绿色如同画龙点睛一般,活了起来。
离影愁本来就极美,但还是人间的美,这嫣然一笑,使得她飘然若飞,这个景象深种入水之骨的心中,令他一时失神了。
见水之骨也被自己俘虏,离影愁又是自豪,又是痛苦,她暗咬了一下牙,强迫自己忘掉二十年前几乎同样的一幕,冷冷的说:“不管你们什么关系,水之骨,今天的事情,需要你自己做个了结。”
“卦主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就原谅我小弟的一时冲动吧。”百灵鸟说话像爆竹声,“你的胸怀如同穿天的绿焰树一样高大,你的志向如同广阔的大海一样宽广,自然可以容得下一个千里迢迢赶来的客人。”
离影愁听她说得有些怪,心中略微一琢磨,已经明白她的真实意思是说自己“心胸如同绿焰树一样细,志向如同大海一样平平”,眼中显出一抹怒意,立即恢复如常,指着一个宫男说:“带他到火枫阁,决斗之前,就让他住在那。”说完转身就走,不复再看水之骨一眼。
水之骨有些失神的回过头,跟着那个宫男去了火枫阁。
“小弟,你看上那个离影愁了么?”百灵鸟笑嘻嘻的问。
水之骨哼了一声:“别胡说,哪有那么容易就爱上她,我可是意志坚定的人。”
“我也没说你爱上她,只是说你喜欢她的美貌而已。一见钟情的事情是有,不过你还不像。反过来,我倒感觉她爱上你了?”
水之骨一呆:“真的?”
“哼,我放过的屁比你说过的话多,这眼光,这阅历,哪里是你一个小弟可以相提并论的?”
水之骨顾不得它得粗话,伸手抓住它问:“你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什么跟着我?”
百灵鸟扑腾着翅膀,挣了几挣,没有能够挣出,一脸哀怨的说:“你就欺负人家一个弱女子,还像水族的男人么?”
水之骨眼前恍惚了,似乎百灵鸟真的是个弱不禁风的美女一般,急忙松开手。
百灵鸟扑棱棱飞起,得意的叫:“想搞我,没有那么容易。不过,这个离影愁在我遇到的美女中,可以进入前十,不容易了,又是火族卦主,真的娶了她,还搞什么决斗,直接就荣华富贵了。”
水之骨不服的说:“她已经是我遇到的最美的女子了,一只臭百灵,能活多大,别骗我了。看你也不会灵术,明显不是什么灵术召唤来的怪物,我才不信你的大话呢。”
“咳咳,来强的不行,就要使用激将法了。不过我其实也的确是一只普通的百灵鸟,不过是吵架多点而已。不过呀,我有翅膀,可以飞在天上。因此我登高望远,高瞻远瞩,高屋建瓴,见识的美女就比你多,正常,无比正常。”
水之骨没有再说什么,走到外面念动咒语,布下了禁制,以阻挡不速之客,然后回去睡觉,躺到床上,掏出一张纸,摊开。念了咒语,这张纸就变得坚硬如铁,上面显出九个同心红圆圈。
百灵鸟见他开始将这张纸放到枕头边,就老实不客气的站到他头上看:“啧啧,我的小弟很厉害呀,年纪轻轻的就能够布下九转寒冰阵。”说完,就立即飞走了。
“能够从灵阵接引图上看出是什么灵阵,还知道九转寒冰阵,你给我装什么?你到底什么来历?”
可是百灵鸟站在阁梁上,已经发出鼾声了。
水之骨暗寒,会打鼾的百灵鸟,还是鸟嘛?
这一夜,秋高气爽,繁星连天,鸟雀无声。但是水之骨沉入梦乡最多两个时辰,一个窈窕的影子飘然而来。
她来到火枫阁前,就要往前跨步,身上的灵衣烈焰衫突然有了反映,迅速变成红色,点点火光灵蛇般游走,蒸蒸热气冒出。
她丹唇微移,嘴角显出冷笑:“还挺有警惕的呀。”她用力一抖,烈焰骤然出现在灵衣上,熊熊的火焰,映衬着她的飒爽英姿,使得她如同烈火中重生的凤凰。
念动咒语,她径自闯进了九转寒冰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