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清寒,青衣馆现任馆主,白玉楼,中楚世家长老会的首领,这次逃亡中唯二的两位家主类人物。
青衣馆并不是家族式传承而是选拔委任制。而中楚世家本来就是一个家族联盟,代表着恒昌中楚海附近十多个较小的家族的联盟。长老会是他们的最高决策组织。
“管伯伯,白爷爷,你们有什么要我做的就直说吧,我保证完成任务。”许敬山想到已经是有什么艰险的任务要自己去完成,有什么好犹豫的,现在只要是吩咐他去杀玄师,怎么样都好,他只想报仇,痛痛快快。
白玉楼看着许敬山,淡淡的笑道:“我当然相信你的胆量和决心。但是这个任务非常沉重又非常困难,不是一天两天,甚至不是一年两年可以完成了。完成他需要无比坚定的决心,百折不挠的毅力,受的了任何压力,乃至侮辱,忍受得了怀疑,猜测,轻视,甚至还是于自己的同伴的,亲人的。小山,这样一个任务本来不应该由你来完成的,它大大超过了你现在的能力和承受力,可是我们讨论了很长时间,最后的结论的是,也许这个任务最后只能由你来完成。”
“七子在历史上被打压甚至屠杀的次数并不在少,可是一旦有机会,七子就会像那山野上生命力最强劲的草,顽强的生长出来。所以为了七子能够在恒昌的历史不断的承接下去,我们会为自己留下种子。”
“你的任务就是带领这些种子,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保护好他们,然后有朝一日,重见光芒。我们会为你们在外面尽量保留自己的力量,方便在大灾难过去后更快的重建,所以——”
许敬山猛的后退一步,满脸惊怒:“你们说这么多就要让我逃跑。”少年似是气得说不出话来,清俊的脸因为羞恼扭曲着,双拳紧攥着,苍白着脸:“难道我看起来那么像胆小鬼吗?!”
“胡说,怎么会——“
“那为什么?”少年终于压抑不住内心的情绪,爆发出来,“为什么是我,我不怕死的,我什么都不怕,”挥舞着手,许敬山咬着牙,“我可以立刻去死。”
‘我们就是要你不怕死!!!“白玉楼突然高声道,六十岁的老人,多年掌握权利的气势立刻将少年声音压了去。
“我们正是要你不怕死——一个人既然连死都不怕,为什么要怕那些活人的偏见和闲言碎语,难道那个比玄师的屠杀更厉害吗?”
“如果没有力量保留下来,如果人人都都像你这样,只顾自己的一时的快活,只顾自己的维护所谓的不怕死荣誉?我问你,十年后,二十年后的七子,到那里去找!到那里去寻!哪个时候谁来为了自己的信念而战斗。都如你这样冲动,七子在几百年前就都死光了,还能有今天的繁盛!!!”
许敬山被这连续的狮子吼震得有点失措,只是失神道:“可是,可是,”眼中泪光闪烁,声音颤抖,“我想给五叔报仇,我要亲手给五叔报仇。”
白玉楼声音并没有温柔下来:“不用你提醒,难道我们会放过那些家伙吗?”
少年低下头去,不让人看见他双颊上晶莹的泪珠。他并不是冲动,他其实是在害怕,发自内心的恐惧,他宁愿去死,不愿意与这些人分离,这里面有生育养育自己的父亲母亲,有自己一直讨厌却不失亲切的弟弟,有从小看他找大的叔伯,有调皮的时候责骂自己的长老,有和自己从小打架到大的兄弟姐妹。他不想失去他们,他宁愿和他们一起面对死亡,面对屠杀,而不是眼睁睁看着他们被从这个世界上抹去,而只能束手站在一边流泪的看着。
白玉楼将少年拉进自己的怀中,手在他的背上轻轻拍,轻声道:“这不是个简单的任务。即使是我们都死去了,你们也必须活下来,好好的活着,有朝一日,重建七子的家园。小山,这不是个轻松的任务!可只有你,也只能是你才能做好这个任务,你明白吗,大家都把自己未来的希望都寄托在你们身上了。你们要代替大家好好活下去。明白了吗?”
“明白了。“少年呜咽着说。
白玉楼看着少年的眼睛,苍老的眼睛射出锐利的光,他一字一顿道:“那么今天,就是你最后一次哭。从今后只许你的敌人哭,许敬山从此无泪。我要你发誓,除非七子所有的人全部死光,你才可以死。”
少年狠狠的摸了把眼泪,道:“我发誓,一定完成这个任务,除非这个世界上不再有第二个七子中人。”
老人笑了。
是夜,几名少年跨上了快马,离开了高昌农庄。
管清寒望着沉沉的夜霭,道:“白长老,你觉得这些个孩子能够活下来吗?”
白玉楼不语。
管清寒咬了咬唇,心中始终不安。
过了好一会,白玉楼道:“进去吧,我们还要和刘大人商量下一步的对策呢?”
拐杖向外一指;“孩子们有孩子们的任务,我们也有我们的使命。只有我们做的越好,他们活下来的可能行才越大。"
同行的少年除了白梅山庄的许敬山,月家的萧雪衣,红家堡的红十七,中楚世家的叶轻尘,青衣馆仇歌,琼雨霜阁柳笑眉,一共六人。
才跑出十多里,突然一少年勒住缰绳。许敬山回头一看,皱眉道:“十七你做什么?“
红十七黑着脸:“我决定了,我要回去,我要和爹娘一起,死也死在一起。”说着拉转马头就要奔回去。
许敬山怒道:“站住。”说着,一拉马缰将那少年拦了下来。
红十七左转右拐不能得逞,红着眼睛,大叫:“让我回去。我不要做缩头乌龟,我要和我的家人在一起,就算一起被那些狗贼杀了我也甘心!”
少年这样高叫道,立刻在周围本就不愿意离去的少年中产生了涟漪效应,虽然没有人同红十七一样吵闹,却都是一脸赞同的表情。
唯一的一位少女怯怯的咬着唇,拍马向许敬山走进,轻柔道:“敬山哥,我知道爹娘不愿意我们白白送死。可,可是,我也不怕死,我也要保护我的爹娘和兄弟叔伯,我知道我很弱,很没用,可是至少我努力过了——”
许敬山冷冷地扫了众少年一眼:“怕死?你们都这么想?”
这是少年第一次用这样严厉的目光看他们,尽管许敬山不是其中最年长的一个,可这一眼看得所有人莫名都有些心虚,包括红十七。
直到所有人都不说话了,许敬山才道:“恐不是怕死吧——你们怕的是那些世俗的谴责和自己的懦弱!怕的是将来被世人诟病自己现在离开自己的家人和朋友的‘无情无义’,害怕别人指着自己的脊梁说自己贪生怕死,害怕自己离开了爹娘的保护,孤身一人无法生活下去,害怕未来在前有围截后有追兵的生活中颠沛流离吃苦受伤,是不是!!!”
最后突然拔高的一声质问,把众少年吓了一跳。
许敬山是真的生气了——他刚刚才说服了自己狠心舍弃了家人和亲友,刚刚才下决心不再为了个人的情绪而任性,刚刚才决定无论如何,无论将来是受苦受累,忍辱负重,都要完成长辈们的托付,刚刚才发誓不惜任何代价要保护这些用道家七子无数鲜血才换下来的一颗颗宝贵的种子,宝贵的希望——现在这些被珍宝一样呵护的少年们,被寄托所有人希望的少年们便同他先前一样,在这样这个艰难的选择面前痛苦的畏缩了。他该怎么办,怎么做,怎么像说服自己一样说服别人?
他毕竟也只有十六而已.
再不会有人来帮助自己了,再也不会有人为自己说话了——从一刻开始就是考验的开始,就是保护我们七子未来菁英的开始,如果这个时候不能成功,就不用谈将来了。
这一刻,来的好快!
许敬山心跳得很快,他深吸了一口气,平伏着内心的激动,他知道这五双眼睛都在看着自己。
“我不想讲什么大道理。不想说什么保存实力的重要性什么狗屁的话——那都是废话!我要说的是,我已经决定离开,活着离开——不管将来是有一百个人还是一万人,指着我的鼻子说:许敬山,你是个懦夫!你丢下你所有的亲友,所有的兄弟,独自逃生!你是个无耻胆小的鼠辈!亦或是骂我欺世盗名的借口复兴七子,只为自己谋生路,谋荣华——无所谓,我认了,我都认了。”
“走之前,叔伯们都拜托我,不要让你们任何一个回去,不要放弃一个希望,任何一份复兴的力量。可是,我自认为,我许敬山能力有限,不能作到这一点,毕竟人人都有选择的权利,我没有权利替你们选择你们的人生,也不能强迫你们和我走上同一条路。所以你们若是选择回去,没有关系,尽可以回去。而且诸位放心,即使大家都回去了,即使只有我一个人活着离开了,我也要干下去,我也一定要复兴道家七子的辉煌——让那些人渣牲畜们付出血的代价。”
“辜负了叔伯们的托付,我很惭愧,但是,假使你们其中任何一个,因为我今日的无能而丧命,那么,到那一天,七子光复的那一天,我会到叔伯的坟墓前自裁谢罪。我许敬山在此对天盟誓,如违此言,”说到这里,少年早已是声音颤抖无法为继,却是挺了挺脖子,硬是将,激昂的鲜血压了下去,“如违此言——”他手轻檫,仿佛有无数的火光从他的手指上窜了出来,赤狮的暴立的鬃发一样,然后流星一样飞向一边,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立刻被炸成了一堆焦黑的烂柴,还未熄灭的火烬在空中飞舞,上升,龙一样盘旋着,在黑暗的夜幕中分外的醒目。
“有如此树!”
少年言毕,斜眼将众少年一个个看了遍,一扯马缰,他胯下的骏马似也感受到主人内心的激荡,竟是立起后蹄,也不管会不会被人发现,仰天长啸一通,飞驰而去。
众少年面面相觑。良久,才有一少年,跳下马,一掀衣摆,神色肃穆,向高昌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头,然后上马,循许敬山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其他少年见此,或是叹气,或是黯然流泪,却是纷纷向自己亲人的方向磕了也许是今生的最后三个头,然后头也不回的追了上去。
欢迎访问世纪文学http://www.2100book.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