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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节 南下
    望了过年,正月十五捉了魔虫后,张家开始置办起府邸的物件,张飞的老爹从大太监手里买了个高阳县的县令长当当,金饼子化去了五百个,上好的绸子更是拿出去五十匹,这都可以买上七八十匹好马了,至于那些铜钱,根本就没放在心上,这年头,最不值钱的就是铜钱了,朝廷比老百姓还要恨铜钱!

    张家出了个当官的,这事情可就大发了,四里八方的好友们都是来上门道喜,一是为了那二月初二的聚头,二是因为终于绿林里出了个吃皇粮的!高阳县是个大县,七七八八的人有三四万,张家好些年生在这里盘了不少营生,估计张飞打娘胎里的时候,张飞老爹就开始算计着要了这块地!且不说没有士人大族,更是因为这里是冀北最太平的地界,好治!

    家当当然不会全部撤出涿郡,张家庄子那么多的田地要人种,每年收上来的粮食都够张家吃上几年的了。可是,天下一点都不太平,豫州那地方已经开始闹饥荒了,皇上不派人赈灾不说,还让什么太守县令便宜行事。这下倒好,一便宜,果然让官爷们占了不少便宜。本来就生计难以维持的百姓,在再三盘剥下,居然是快要没有活路了。民以食为天,只是要口饭吃,可是,很多时候,并不是想有就有的。

    激起了几场民变,都被镇压了下去,这事皇上也不知道,都被太监挡在了外头,张让那个阉货,更是落井下石,本就凄苦的豫州,更是派了亲信去收拾流民,稍有抵抗,便是残杀,弄的偌大的豫州是人心惶惶。

    或许是天怒人怨,也或许是百姓吃的苦还不够,黄河好死不死的居然在开春的时候就来了一次拐弯,豫州黄河口一带是被淹了个干干净净,好些拖家带口的都死在了一片汪洋里。这次动静之大,朝野震惊,大太监张让看挡是挡不住了,索性杀了几个亲信以求自保,把诸多责任都往那些替死鬼身上揽,而外戚大将军何进妄图一举灭了十常侍,却不想张让太过狡猾,让他躲过一劫,此事遂成了耗子拉王八——无从下手!十常侍和外戚的矛盾顿时激化,双方阵营中牺牲品多不胜数!

    豫州百姓大多成了流民,有的索性上山落了草,干起了无本买卖,江湖上的人都是不去碰他们,这年头谁也不容易。又不是铁石心肠,再这样断了活路,那真是天要绝人之路!兖州青州还有冀州,具体收了多少流民其实都不知道,只知道流民一过,那真是寸草不生,像样一点的树叶芽也被撸了干净,这还只是开春的状况,要是入了夏,疾病丛生,那才是糟糕的紧!

    过了正月十五,离二月初二还有半个月,张业让张飞赶紧上路,从苏家拉了一匹好马,准备了些许干粮和银钱就上路了。冀北到会稽,也不知道有多少里路,半个月有个来回,可真是不容易,好在张业老早就吩咐了福伯知会了许家的人,所以现在许劭人已经到了盱睮渡口,就等过了淮河和张家的人碰头。

    快马过黄河其实也要不了多少时日,张飞又是马不停蹄,连赶了好几日,省了不少时间。沿路过来望着那满山遍野的流民,张飞狠狠地骂了一句娘!

    “干他娘的!这他娘的不让人活了!”流民瘦的已经不成人样,说句不中听的,张家粮仓里的耗子都要比他们多上几两肉,眼窝子像个漏勺,根本就是黯淡无光,“操他娘的死太监!”张飞啐了一口,更是怒火中烧,恨不得杀上两个人泻火!

    宦官乱政,反正不会是好事,秦亡了国,汉失了民心。除了让权力大的人权力更大,什么都不会诞生!

    但是,并不是说百姓都是傻子,至少张飞注意到了一个人,那就是张角,他并没有看到张角,但是太平道人的名号在冀州也已经有所耳闻了。

    “这个妖人!”张飞不但骂了朝廷,还骂了张角,“百姓本就水深火热,却还要推波助澜!”

    张角现在的势力可以说是很大的,至少朝廷不知道的,张家肯定是知道的,绿林里的朋友都明白,这个张角,恐怕没有一两年就要造反了。造反这个问题其实张飞并不在意,大汉朝的百姓很单纯,造反这个事情是不会去做的,他们所要的,只是一口饭吃,不一定是饱饭,但是,有口饭吃就行了。张角向这些单纯的百姓描绘着一个不存在的世界,他告诉他们,他可以给他们饭吃,只要他们相信他!

    宗教的力量无疑是高于武力压迫,人一旦有了坚定的信仰和目标,疯狂起来根本就不像是人。流民们像蝗虫一样开始四散和聚集,每一次的规模都比上一次要大,他们的眼神已经不在涣散无光,而是有了一种别样的贪婪和狂热。

    “他娘的!关我鸟事!他造他的反,我担心个球!”善良的张飞在自欺欺人,他和他的先生一样,对于百姓,他们总是会格外的容忍和留意,只是,能力无所及的时候,无力感会促使他们用另外一种途径来掩盖他们的情绪,英雄的通病啊。

    快马加鞭行了七日,张飞也是晚到了盱睮渡口,他是想看看明阳皇帝的儿子是长什么样。更想知道的是,他的二叔是个什么样的人物,真的和传说的那样神乎其神吗?还有当年的句章起义,真相是怎样的?为什么最后又失败了呢?明阳皇帝又是谁杀的?他的叔爷爷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这一切都是那么的神秘而且诱人,年轻热血的张飞,面对着光武中兴以来最大反贼,他竟然有些兴奋和期待。

    张飞有时候不禁会想,若是他造反会怎么样?或许天上的先生会点头拍手吧。出乎意料的事情,总是能够得到先生的嘉奖,先生说,那叫特立独行,那叫个性!他的确是个有个性的人,千百年来,他是第一个没有任何原因就去考虑造反的人,一个年轻的人,怀着梦想的年轻人!

    张飞不由得抚摸了一下先生的那把军刺,先生庄严的那句话,仿佛还在耳边响起:生,为国家而生;死,为国家而死!

    这个国家需要他来死吗?需要吗?不需要吗?需要吗?亦或是民族才是正确的答案?张飞不禁有些茫然,盱睮渡口,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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