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一个乌丸人的千夫长将嘴中的草根吐了出来,对着周围的士兵嚣张道,“孩儿们,汉人就和猪狗一样窝囊,咱们想怎么杀就怎么杀,现如今大王让咱们来抢夺,如果不好好捞上一把,也真是白来中原一趟了。”说罢,还咂了咂嘴,意犹未尽地回想着昨夜的那个女子。
“汉人的女子就是细皮嫩肉啊……”千夫长发出了一阵淫笑,周围的士兵都是会意地哄然大笑起来,来了中原快有一个月了,仿佛就是进了自家的帐篷里,想拿什么就拿什么,想抢什么就抢什么,真是痛快啊。
不远处,在易水河口,乔瓒冷冷地望着前面至少三千的乌丸游骑,他不知道,今天以后会有多少个兄弟活下来,或者,没有人会活下来。但是,至少,他已经没有了遗憾。想到这里,乔瓒不由得嘴角微微地翘起,他有些自豪。
从如草为寇起,算起来,已经也有二十个年头了,他没有什么野心,只想让兄弟们过的好一些。当初跟他出来打拼的弟兄们已经没剩下几个了,寨子里也有刚刚入伙的小家伙,现在,却毫无顾忌地将性命交托给了他这个莽汉。二十年来,他问心无愧,从来没有想过要为国为民的他,此时觉得古人的豪侠之风,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常有人言:燕赵多猛士,冀州出豪侠!
“我应该也算是个豪侠了吧。”乔瓒骄傲地想着,他不觉得会对不起跟他而来的弟兄,他也不会去埋怨其他的各路英雄。已经人过不惑的他,觉得,将江湖交给张飞这样一个后辈手里并不是什么坏事。
“大头领应该不会让我白死的吧。”乔瓒高大的身躯出神地望着涿郡,或许明年的今天,就是自己的祭日,既然如此,就多杀几个乌丸狗吧。
“嗖嗖嗖——”乌丸人显然发现了乔瓒他们的踪迹,简易的防御工事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乌丸人的弩箭向风一样的朝乌金寨的弟兄们射来,早早就有了准备的众人麻利地躲在了工事的后面。乔瓒不由得一阵冷笑,乌丸狗,今天叫你讨不到便宜!
其实游骑最重要的是机动性,但是,如果对方是简陋的步兵小队,只要一次冲锋就可以完事。当然,现在乌丸人的千夫长也是这么想的,他不会浪费这样好的机会,前面明显就有三百多一点的汉人,虽然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是,既然放在了嘴口,有理由不吃这块肥肉吗?
乌丸人的贪婪让他们付出了应有的代价,在百余骑游骑结阵而冲的时候,乔瓒还是一动不动地观望,他吓傻了吗?当然不会,他在冷笑!
“啊——”乌丸人的冲锋阵形中传来了惨叫声,乔瓒啐了一口,恨恨地骂道:“干不死你个狗娘养的!”是拒马阵,而且是埋进深坑的拒马阵,很难让人相信,这里会有这么深的拒马阵,但是,这的确是乔瓒他们一晚上挖出来的。整整一丈三尺宽的壕沟,深达九尺的深坑之中,插着数百计的尖桩。的确,好一点的游骑可以从容地飞过着壕沟,但是,这不紧紧是这样,深坑的后侧,还有一排不打不小的深洞,足够马掌探进去了,但是,飞驰的马掌一旦踏入其中,后果会怎么样,不言而喻!
原本凭借高超骑术而逃过深坑一劫的游骑狠狠地从马背上摔了下来,马腿已经断了,草原马的痛苦嘶鸣声传至了数里之外,就是远处的张飞的斥候,也能够听见这里的马叫声。
乌丸人飞快地爬起来,他们能够感觉到危险,但是,乔瓒既然有了这样的安排,还会让他们从容逃走吗?乌金寨的神弓手飞快地射出了他们的飞箭。虽然不是万箭齐发的壮观场面,但是那精湛的箭术,也让游骑的千夫长叹为观止。草原上多的是好的骑士和弓手,但是,妄自尊大的他们认为汉人不会出现像他们一样的勇士,的确,如果真的要下一个结论,汉人的神弓手的确没有草原人多,可是,少,不代表没有!
乌丸人凄厉的惨叫声让千夫长愤怒地咆哮了起来,他们连汉人的面还没有见到,却已经失去了数以百计的游骑,视兄弟为一切的草原人,根本不会容忍汉人这样残杀他们的袍泽。千夫长疯狂地让三千游骑包抄了过去。
“呵呵呵呵……再杀两百就够本了。”乔瓒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钢刀,朝众人大吼道,“弟兄们,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诚然,每个人都不会觉得交战时候仁慈是好事,乔瓒同样不会!
易水,为什么会在这里守着这些该死的乌丸人?因为这里是为数不多多水的地方!初夏的冀北,并没有江南那样的湿润,相反,依旧延续着寒冬的干砸,土壤就像是干皱的麻布,难以松动。可是,这易水边的土,总是那样的松软!这也是为什么一个晚上可以挖出一条壕沟的原因。而多余的土,被兄弟们夯实成了简易的防御工事!
最重要的一点,骑兵的速度远比步兵来的强,更重要的是,骑兵的冲刺速度所带出来的巨力,是一个人类无法抗拒的,所以,让骑兵的速度降下来,是步兵的不二选择!
什么环境可以让一切机动性丧失?没错,就是泥泞!
易水的泥土很多是细小的沙砾,但是,松软不一的河滩,根本不适合马匹以及其他大型动物奔驰,乌丸人不知道这一点,不代表冀北人不知道这一点!
果然,驰入泥泞的乌丸游骑仿佛马匹上粘住了一样,骤然减速的游骑有些骑士从马背上落了下来,而等候他们的,是一支支犀利的弓箭。那催命的破空声,让千夫长脸色大变,他知道,今天的汉人不一样,可是,自负的草原人不相信还有比他们更优秀的战士。
弩箭的弦动声让乔瓒神经紧绷在了一起,他知道,这一波弩箭,要见血了。
许多年轻人倒在了地上,他们并不缺乏血性的决绝,来到这个地步的人,根本就没有把生死当回事。事实上,遭遇到乌丸人,根本就没有什么时间给他们来调节紧张的心情。他们所要做的,就是很乌丸人玩命!
泥泞的确减缓了游骑的冲刺,但是同时弩箭却给了他们莫大的空间,骑兵们还是冲了上来,就是现在!
“就是现在!给老子狠狠地杀——”乔瓒的怒吼让中乌金寨的兄弟们热血沸腾,大当家的多少年没有这样杀气腾腾了?不知道,可是,那狰狞的脸庞,让知道,他愤怒了!
“杀尽乌丸狗!”马六那刀疤纵横的脸庞,此时显得竟然不是那么的吓人,如果真的要给他一个形容,那就是,神圣!的确,他现在做的事是神圣的!
汉子们亮出了他们的家伙,一把把长刀缠在了手腕上,不是他们没有握刀的力气,而是害怕杀到手麻的时候,刀会掉下来!
“孩儿们,杀尽汉狗!”千夫长觉得不会把区区三百汉人放在眼里,在他看来,他们无疑是在做无用的挣扎。可是,他却不知道,他们就是来挣扎的,他们就是来送死的!活着都不怕,还怕死吗?
“宁做战死鬼——”那一丈的身量,此时爆发出的力量让人骇然,可是,他的刀,已经出手,手起刀落,人头落地!
两股力量胶着在了一起,骑兵不是厉害吗?砍了你的马腿看你还厉害个屁!马六不断闪避着骑兵的弯刀,他的独眼在搜寻着该死的乌丸人,他不知道杀了多少人了,用大当家的话,应该是够本了吧。呵呵,黄泉路上再杀他们狗娘养的一次!
战死鬼!乌金寨的汉子们或许没有什么学识,更或许连响当当的名声都没有,再或许,他们只是有了一个这样那样的称呼,张三李四,没有名字人,此时却注定向历史流传着一个信念——宁做战死鬼!
乔瓒不知道身上中了多少箭了,十一箭,还是十三箭?他不会数数,他只知道,周围的乌丸人好多。可是,倒下的乌丸人更多!
“杀——”乔瓒发出了他最后的怒吼,狰狞的脸上,依旧是那杀气腾腾的脸,这一次,他没有为他的兄弟们挡什么刀砍箭击,因为,他要多杀一些乌丸狗!乔瓒高大的身躯一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四周的乌丸人一个也不敢上前,那凶悍的汉人,巨大的身躯就像神灵一样威猛,乔瓒睁大了他双眼,眼角带着一丝丝泪水,没有什么眷恋,轰然倒塌!
马六没有去看他的大当家,他知道,这一切,不需要什么理由,这,是一个汉子理所当然的归途,尽管,这是一条人人都知道的不归路!
乌金寨的汉子们战死了,没有一个人愿意苟活,没有什么理由不让一个英雄的男人选择壮烈的牺牲。为了什么?很少有人知道为了什么。并不是所有人都明白,什么叫做英雄!
乌金寨的三百多汉子终于长眠在了易水边上,可是,他们也带走了乌丸人的七百多把弯刀,呵——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应该是赚了吧。
马六微笑着看着鲜红的易水,痛快地闭上了自己的双眼,和他的大当家一样,没有丝毫眷恋,落下了一滴英雄的热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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