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称苏联为修正主义,苏联对中国虎视眈眈。1969年3月2日8时,苏军以1个远东集团军的1个坦克旅,3个摩托化步兵团,总计约20000人,在没有事先警告情况下,对位于黑龙江省乌苏里江主航道中心线中国一侧,面积0.74平方公里的珍宝岛采取了军事行动。
珍宝岛战火纷飞,血流成河。全重36吨、也就是苏联的T54A——现中国最强的主战坦克T59型,与苏联最新的T62型坦克较量,占不了上风。结果,中国研制的又钻又燃又爆的穿甲弹派上了用场,发了威,苏军的T62型坦克倒了霉,成了废铁一堆。苏军丢下了约1个团的装备以及成批尸体,气恼的回家去了。珍宝岛一战,打出了国威,打出了军威,给中共九大添上了光彩的火花。战斗中出现的英雄孙玉国,穿上崭新的军装,登上九大主席台,接受毛主席的亲切接见和握手,一遍遍高呼毛主席万岁。这个东北边防部队的连级干部,鸿运当头,职位接连提升为团、师主官及沈阳军区副司令、第四届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十届中央候补委员。而远在莫斯科克里姆林宫的赫鲁晓夫接到珍宝岛失败电报后,暴跳如雷,召开了紧急军事会议,先后撤职了隶属于苏联远东集团军1位元帅(坦克装甲诸兵种元帅),3名大将。4名中将,24名上将,少将。抓捕了远东红旗134师(主力师)营级以上全部军事主管。北极熊蠢蠢欲动,苏联的战争机器转动起来,数千公里的中苏边界,机械化的百万苏军整戈待发,喀秋莎火箭炮一门门对准了中国。
要打仗了,苏修要侵略我国了……同学们窃窃私语。珍宝岛战火一燃,中国出现了战备热。在离珍宝岛4000多公里的金沙江边的屏山中学,全校师生投入了挖防空洞的活动。用工宣队的话来说,“全校要打洞,每个班打一个洞,男女都要打。”打洞的地段就在学校所辖的高城墙下,男同学在洞子里打,女同学在洞外运土渣,热火朝天。挖防空洞,侯明明很积极。一到下午放学,侯明明就提起锄头冲出教室,直奔防空洞。防空洞里面又黑又闷又潮湿,为了赶进度,他常常和同学们挖到晚上10点多钟,学校熄灯才走。有次,洞中小塌方,掉下的泥巴,砸伤了一个同学的肩膀,该同学住了两天院,出院后,被学校表扬并入了团,侯明明很羡慕,希望有这等好事出现。可这样“守株待兔”的机会始终没有来,入不了团,“团员”跟自己无缘,样板戏却跟他有缘,英雄当不上,土匪“栾平”倒当上了,而且当得有滋有味。
学校礼堂的灯暗淡了,台上的几盏射灯露出耀眼的光,猩红色幕布在“智取威虎山”音乐声中徐徐拉开,天蓝色布的背景间,是一个乒乓球桌般大的棕黄色包装纸制成的小屋。这是侯明明班参加学校的“七.一”文艺晚会,演出的智取威虎山中的第四场“定计”。英雄人物同学们抢着当,土匪栾平没有一个人愿意演。受老师指派,侯明明扮演栾平。演就演,他用墨汁在脸上随便画了几根粗胡子,穿着一件班主任的灰大褂,脚套一双长筒靴,嘎吱嘎吱,一摇一拐,粉墨登台了。一上台,就抢了邵剑波的戏,他夸张的动作,滑稽的表演,赢得了台下阵阵掌声。惟妙惟肖、喧宾夺主的他,在少剑波“拉下去!”的呵斥声中,他埋起头,弓着腰,在全场欢笑声中一步一抖下台后,就被音乐老师瞄上,成了学校文艺宣传队的一员。宣传队有全校男女同学三十多人,每周星期六晚上在教师会议室排练节目,排的节目有大合唱《我们前进在光辉的五七道路上》、《八角楼的灯光》、《草原英雄小姐妹》等歌曲,侯明明总是准时到达,常常受到音乐老师表扬。五一、国庆、元旦节日期间,这个学生自主的宣传队均被拉到县剧场演出,受到了屏山人民的欢迎,也受到了解放军官兵的欢迎。寒假来临的一天晚上,在本校的礼堂,侯明明和全队同学拉上台,慰问路过的新兵。新兵300多人,凉山州的彝区。他们被接兵部队带往省外,乘坐红卫15号客轮,在离屏山城上游30里处的金沙江新滩溪遇险。轮船在漩涡暗流中东倒西歪,浑浊的江水扑进了船舱,打湿了新兵们的棉衣。危急关头,接兵部队的连长冲进驾驶室,拔出手枪,抵住驾驶员的后背,喝令“翻了船,毙了你!”在黑洞洞的枪口下,脸色苍白的驾驶员咬紧牙关,生拉硬扯,使出浑身解数,把船开出了险境,停靠在了屏山。这批受惊的彝族新兵,被暂时安置在屏中礼堂,接受慰问。舞台上,红红绿绿的聚光灯照射下,侯明明穿着雪白的衬衣、蓝下装,脸上化了装,站在队伍的第一排,高唱,“为了保护羊群,不怕风雪,不怕严寒,小姐妹啊”,黑压压的台下,刚从惊涛骇浪中闯过来的新兵们,脸上露出了笑容,全场劈劈啪啪的掌声响起来了。他知道,这掌声战士们的心声,献给的是草原英雄小姐妹,不过自己心里也高兴。
高兴的还有,他创作的相声《运竹子》被宣传队演出,受到欢迎。这是他通过自己的亲身体会创作的。那是一次周末劳动,他和班上的同学到30多里地的石碑坳运毛竹。那天,又是风,又是雨,道路泥泞,他和同学们冒着风雨在竹林中砍竹子,不小心,左手的虎口被雪亮的弯刀砍伤,现出白骨,鲜血长流。高山上,密林里,风雨中,他的伤口被女同学细细包扎,而他砍的一大捆竹子也不在了,是被同学们帮忙扛走了。在分男女界限的班上,这件事引起笑料和风波,也得到了完美的结果。根据这个题材,他创作了相声《运竹子》,通过误解、抖包袱、搞笑,歌颂了同学之间的团结互助和热爱劳动的精神。演出后,这个段子被当成课堂作文上交,被任课的语文老师冯云龙打了优秀。
作文能够被冯老师打优秀是件不容易的事。年轻的冯老师毕业于西南师范大学中文系,能言善辩,多才多艺,66年分配在屏中,一直教语文,治学严谨。文革初期,他是所在造反组织的笔杆子,铁嘴。他教侯明明初三的语文,对侯明明的作文,情有独衷,经常用红笔圈点,打上红勾。他常常说,除了侯明明,在他教过的学生当中,作文能上优秀的不多。几年前,他随胡川到侯家,就领略了侯明明的才华。除了教书,他还会演样板戏,县级机关在剧场搞文艺调演,他扮演《红灯记》中的李玉和,拿起个碗,一声“谢谢妈”,高唱:“临行喝妈一碗酒,浑身是胆雄赳赳,鸠山设宴和我交朋友,千杯万盏会应酬”唱得有滋有味。可惜年纪轻轻,不明不白死了,死在自己的卧室里。
本来那年春节,他已请假回老家阆中探亲,春节过后,学校开学,未见他来上班,他的妻子千里迢迢,从川北阆中来屏山中学找他。结果,学校领导发现他的卧室门窗紧闭,一股尸臭味从门缝透出,派人砸开他的玻窗翻进去,才发现他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早已死亡。校医检查,尸体无伤无痕。学校当即报案,法医赶来,把他抬往办公室解剖。
解剖是在晚上进行的,教师办公室换上了几盏100瓦的电灯泡。侯明明拨开人群,爬上办公室外的窗台,站在上面偷看,硬邦邦的冯老师双眼紧闭,嘴巴微张,被放在办公桌的草席上,上面铺了张塑料布,冷冰冰的。人究竟是怎样死的,说不清楚,是个谜。不过,法医拿着铮亮的手术刀,剖开其肚皮,现出紫红色的肠肝肚腹的惨相,使侯明明心惊肉跳,久久难忘。
更难忘的是,他听见了高年级同学的哭泣声,这哭泣声不是为了失去的老师,是为自己的前途。那是一种无可奈何的状态。他升上初三的时候,高年级的同学毕业,上山下乡开始了。
这些高年级的同学离别前,一拨拨互相留言,互相赠送笔记本,依依不舍,抱头痛哭。哭声未停,欢送的锣鼓声响起来了,噼噼啪啪的炮竹声就在屏山中学门口一阵阵炸响了。
初七二级的几百个男女学生在操场整队出发,他们戴着大红花,手捧毛主席画像,背着行李和雄文四卷,流着热泪,在老师和家长们的欢送下,走出校门,开赴农村广阔天地劳动去了。
此情此景,侯明明有感而发,作了一首散文诗纪念:
离别的泪花,两朵。
轻轻地,轻轻地滴在菊花上。
我摘了朵花,送给亲爱的同学,背着行囊,走向广阔的天地。
碧绿的金江水在悠悠白云陪伴下,缓缓地,缓缓地东流
片片花瓣,随波而流,带着清香,没来得及挥挥手,朝阳下,一面红旗领着长长的队形,在长长的山路上,消失。
这首小诗,在班上的作文课上由卜老师评讲,说是意境深邃,抒情隽永。居然还在同学中传开了。
下乡的学生队伍远去了。
城里的居民也下乡了。
“不晓得”委员戴上大红花,笑咪咪打着毛主席像,到屏山红椿公社安家落户了。早在毛主席69年发出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号召时,他就向县革委表决心,响应毛主席号召,要求上山下乡。高超安慰他说,“上面要求的是知青上山下乡,你三、四十岁了,不是知青,不过,你这种精神值得大家学习。”后来,上面动员城里居民下乡,县领导要他带个头。他问,“这是不是毛主席喊的?”领导点头。他二话不说,打起背包就走,到了红椿公社,向公社领导表态,“我们也有两只手,不在城里吃闲饭。不要把我当官儿看,就当一个老百姓看,把我安排在最艰苦的地方。”结果,公社就把他安排在高山顶上的田坝五队。
下乡的队伍离去了,又一个队伍走来了。
警备森严。人保组的干部手握喇叭,一阵阵高呼,“紧跟伟大领袖毛主席的战略部署,清理阶级队伍”,“坚决镇压地、富、反、坏、右份子!巩固无产阶级专政”
口号声中,县中队的士兵用刺刀押着剃成光头的犯人游街示众,犯人中有老有少,有跛子,有美蒋特务,有航道队的瘦子“号手”,还有和老婆离了婚的造反派卞司令。这帮造字号人物,信奉“替天行道”,拉大旗作虎皮,围着锅边转,转去转来转了几年,锅巴都没有分一块,一下子跟人渣跛子一样,成了无产阶级专政的对象,变成了阶级敌人,栽进了铁窗。
耷拉着光头的卞司令,五花大绑,口青面黑,见伸过来的刺刀,周身颤抖。他跟着队伍游到了卖鱼桥,看见旁边的县剧场,触景生情。过去,他无论舒展身姿尽情地跳“敬爱的毛主席,我们心中的红太阳,我们有多少话儿要对你说,有多少歌儿要对你唱”的忠字舞,或欢跳“葵花朵朵向太阳,满怀豪情迎九大”的街舞,还是在舞台上扮演高、大、全的英雄洪长青、李玉和、郭建光、杨子荣,一个亮相,赢来的都是掌声。参加造反派,在各派之间周旋,尽得好处,被兄弟伙竖起大指拇赞赏,称之‘麻糖手’。尽管自己这个‘麻糖手’到处冲杀,挂有造反司令头衔,巴望引起上面重视,“遇明主,攀高枝”,封个一官半职,但那些在中央、省得势的掌门人,并不理睬,就连入室弟子都没资格当。开党代会,就悄悄进去瞄一眼,在门口拿串鞭炮庆祝的机会都没的。亲亲当权派,心目中的靠山,近身去看一眼,遭到暴打不说,还身陷囹圄。九大开幕之日,是他倒霉之时。
那日子他清楚,终身难忘:
一九六九年四月一日,万物复苏,春暖花开。宜宾市人民广场红旗翻滚,人海如潮。人们从凌晨三、四点钟开始入场,参加宜宾地区党的九大召开庆祝大会。兴奋的他,代表屏山造反派,头天就从屏山坐轮船赶到宜宾,一番乔装打扮后,连夜提前入场,等候那个激动人心的时刻。天亮了,时针指向10时,在高音喇叭播出的大海航行靠舵手的歌声后,大会主席台上的主持人高声喊道:
“全体肃静。”
“唱国歌。”
“鸣礼炮”!话音一落,两枚信号弹腾空而飞,二十四响礼炮震天轰鸣,十多万人参会的宜宾地区庆祝“中国共产党第九次全国代表大会胜利召开”的庄严大会正式开始了。穿着军装的地革委领导正步来到话筒前,先介绍一番国际国内及本地区的大好形势后,重点介绍宜宾进京的“九大”代表,全是基层有代表性的工人和农民,没有一个是地市革委领导,也无宜宾各大群众组织的头头。他们是:泸县的农民李祥禄,很朴实的农村妇女,省航道处的工人蔡某某,南山机械厂的钟某某三人,故全区上下对这次“九大”代表人选基本没有异议。接着,工农兵代表上台表一番决心后,开始了盛大的化妆游行。十一点时,他卞司令随着队形,跳着忠字舞,接近主席台,眼中直望心目中尊敬的地革委领导,只见市革委办事组一个姓赵的组长,指挥几个人由主席台下抬来几筐袋装糖果,准备发给主席台和观礼台上的人各一袋“充饥食品”,不巧被正襟危坐的王茂聚看到,问李良袋子里是什么?是否李良指示搞的?李良也莫名其妙。这时姓赵的过来解释说:“这是我们市革委办事组决定搞的,主席台上的首长和观礼台上的同志们,凌晨三、四点钟就来了,早饭都没吃,肯定会很饿,所以我们办事组才专门到糖果厂订制生产了一些袋装糖食,每人发一包填填肚皮。”
王茂聚听后火冒三丈,用山东话吼道:“谁叫你们这样搞?下面一二十万群众,他们就不知道饿吗?”
“他们下面的人可以自由地出去,上街吃东西……”姓赵的辩解。
话尤未完,王茂聚又吼道:“鬼辩,主席台上的人有什么权力可以搞特殊?抬下去退给厂里销售。我们口中含口糖,下面群众就是一片骂。”
姓赵的还想申辩,李良叫他:“喊你抬走就抬走,哪来那么多话。你这影响有多恶劣。”
“领导不搞特殊化,和我们群众心连心。”卞司令的赞叹声脱口而出,“地革委好样的!”台上似乎有领导向他点头微笑,他觉得巴结的机会来到了,机不可失。身穿红军演出服的他,心血来潮,扶了扶头上的灰布八角帽,一步跳出队列,学着洪长青亮相的动作,英勇就义的姿势,振臂高呼,“向地革委学习,致敬!”、“谁反对地革委,我就砸烂谁的狗头。”突如其来的口号声,引来了一群保卫人员,“干什么的?哪儿来的?”、“站在主席台边,咋个还不走?有啥子目的?”
“目的,我的目的就是来看望地革委领导,学习领导首创精神”话未说完,几个彪形大汉就把他抓扯到一边,从自身穿的洪长青红军演出服荷包里,收出了串钥匙,钥匙圈上吊了把水果刀,“呵——凶器。”糟糕的是,别在腰上的道具小手枪也被搜了出来。只听大汉们轻声说了声“有问题”,几下就把他架走了。“同志,你们怎么随便抓人?我是革命派。”卞司令见自己被人架出了广场,朝真武路边的一辆标有群专部字样的汽车拖去,便慌了神,急忙申辩,“我是屏山来的无产阶级革命派,同志,你们究竟是哪部分的?”
“哪部分的,告诉你,我们是大会保卫组,市群专部的。”
“群专部的,我以前也是群专部的,同志,我们是一家人,大水冲了龙王庙。”
“不准开腔,规矩点!”大汉们严厉的声音,“我们就是要弄你到市群专部审查。”
“群专部我不去,不去,整死也不去。”卞司令的话音刚落,便招来了一顿耳光、拳头,眼睛直冒金星的他,稀里糊涂被丢进了汽车,装到了市群专部审查,投入到了黑屋反省,吃起了不见油腥的牢饭。
在九大召开的万人庆祝大会上,在领导者身边出现刺客,从刺客身上搜出凶器,这个案子在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的年月里,要多大,有多大。逻辑思维就是这样,他卞司令把嘴巴说扁了,无论如何也说不清。不久,他跨出宜宾群专部的门槛,被人押解回屏山,一路走一路嚎,“冤枉哟,天大的冤枉!我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刺杀毛主席司令部的人啊。”他被塞到了大十字下街的工商联楼上,关押了起来。那里是屏山群专部,曾经他作威作福,一手遮天的地方。二楼4平方米的小屋,高低不到1.5米,人待在里面,只能弯腰缩头。屋内暗淡,临走廊的四方形玻璃窗上,涂满了墨汁。这是他当群专部指挥长的杰作。请君入瓮,呆在里面,上不沾天,下不着地,他终日受煎熬,不停地喊冤。喊冤声引来了过去的冤家,群专部的新主人陈大皮,奚落后对他就是一顿耳光。不过,过去的部下对他手下留情,没有怎么打他,私下还给他送药买烟,网开一面。但人失去了自由,门外,由他过去的部下持枪看管。昏黄的电灯下,他天天写不完的交代,背不完的书。唯一听到的声音,是隔壁刑讯室人犯的惨叫声。不知熬了多长时间,中央12.25批示下达,台上的交椅轮换,领导者走马灯似地转下了台。眼看他卞司令有出头之日了,在屏中学习班已经过了关的、自己主动交代的文革武斗的一些事情,又被翻了出来。他成了破坏文革的阶级异己分子,刘张反党集团的社会基础。清理阶级队伍运动一来,他自然又是目标,升格为重点打击对象,从群专部的黑屋,转到了公安局的牢房。唉!他想不过,这辈子咋个这么倒霉,为出人头地,削尖脑壳,四处钻营,钻去钻来,钻进了牢笼。为上爬到处操,操去操来,最多操成“社会基础”。一有风吹草动,风云变幻,就当牺牲品,被抛入法网。尴尬的是,他和美蒋特务彭期文同囚一室,被特务“你为共产党卖力,坐这个牢房,是共产党的罪犯。我为党国效力,坐这个牢房,是国民党的英雄。”一席话,说得他无地自容。如今和他过去的抓捕对象——美蒋特务牵出来一起游街示众,更是颜面尽失。
特务彭期文曾是他卞某人当群专部指挥长时协同人保组抓捕的囚犯。
彭期文是屏山大乘的初中生,一出学校就参加国民党青年军,49年随军到台湾,盲打误撞地进了台湾军情局。这个被国民党政治思想灌输的忠君爱国,反攻大陆的青年军人,经过两年特殊训练,通晓秘写、反跟踪、暗杀等各种间谍手段,于1957年,毕业正式宣誓加入“国防部情报局”。上级承诺他们,潜入大陆执行任务,不管成功与否只要没有宣布叛变,回来后,除了黄金重赏,尉官连升三级,校官连升两级,将官升一级。面对飞黄腾达的诱惑,满怀一腔热血、报效党国的他,主动请求潜入大陆。这种工作就像荆轲刺秦王一样的,“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台湾的军情系统每年都要精心挑选大概100名精英来进行培训,经过数月政审,“内湖情报干部训练班”50名学员中仅有他和其它二名学员被选中派往大陆。随即,授予中尉军衔的三人被送入单训室接受强化训练。训练内容就是暗杀共产党的党政军首长及那些民主党派领导人以及起义国军将士,还有就是对国家有重要贡献的科学家也要去暗杀。就连国际友人,凡是同共产党有外交关系的,包括他们的家属也要暗杀,制造国际纠纷。名单没有,只要够级别的,是谁都可以。事实是当时在大陆进行的台湾特务行动其实多半以失败告终,其中包括著名的行刺,暗杀叶剑英、陈毅,还有万隆峰会克什米尔公主号暗杀周恩来的行动都没有成功。热血沸腾的他当了特工组长,对这些失败,这些危险,竟然一无所知,自认为他从事的事业是千秋伟业。中尉特工组长的他和同伙离开台湾,乘飞机到了台湾情报工作最重要的一个桥头堡香港。“国防部情报局”在香港建有完善严密的谍报网,台湾特工几乎全部经香港进入大陆活动。国庆前夕,装扮成商人的他,带着同伙过罗湖桥,一到广州,还未领略珠江风情和展开工作,就一起陷入天罗地网,被大陆公安抓获。他被判刑10年,送往海拔一千多米高的川南高寒山区雷马屏农场劳改。刑满后,孤身的他带着释放证和袋袋户口,被遣送回屏山老家接受人民群众管制。
听说这个美蒋特务在乡下管制期间,不服改造,乱说乱动,身为群专部指挥长的卞德怀带领手下立即出动,配合人保组人员及县中队士兵赴百里外的大乘对他设施抓捕,经过一番激烈打斗后,他被士兵制伏,投进了县监狱。
命运捉弄人,猫和老鼠同关一室,同游一街,卞司令心如死灰,感慨良多。触动法网这根电棒棒,痛啊!演员的他,在人生舞台和戏剧舞台跳来跳去,为争名夺利,摔了个大跟斗,头破血流。满身伤痕的他,迈着沉重的步子,一眼瞥见街边熟悉的侯明明、史老板、彭老大,想到自己曾风光一时,为巴结领导,拍错而落难,如今成了反革命,阶下囚,让别人笑话。他心在滴血,无可奈何,摇摇头,情不自禁脱口而出:“人生就是舞台,人生就是一场戏,人生就是一场梦啊!”他见明晃晃的刺刀比过来,噤若寒蝉,哭丧着脸,迈着栾平的步子,低头跟着犯人队伍从侯明明身边走过,到县广场开公捕公判大会去了。
街上看热闹的人对这群人犯指指点点:
“你看,一个二个缩头缩脑,像个乌龟,龟儿子些也有今天。”
“就是那个台湾特务还没倒威,头昂起。听说狗日经过特殊训练,武功好,卞司令抓他的时候还打伤了人。你看你看,卞司令官被押过来了,龟儿在舞台上当洪长青,杨子荣还可以,咋个头脑发昏,跑到宜宾会场去学特务,当戴笠,搞暗杀,咋不遭嘛?”
“司令吓得那个样子,简直不如台湾特务。球!”
“一路货色,都该遭起。”
“这些人过去不得了,耀武扬威,不可一世,报应来了。”
站在店子门口看热闹的史老板哈着酒气说,“狗、狗日些提、提劲打、打靶嘛,当、当操哥、操球不转!背、背球时,栽、栽球啦!
侯明明说,“恶有恶报,善有善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一切都报!”
公捕公判大会开得威严,声势浩大。卞司令一伙带着他们的刑期走进了监狱去服刑,美蒋特务彭期文则五花大绑,背着红叉叉斩标,被士兵拖向了刑场。刑场设在屏山城东门桥下的河坝头,东门街口和石桥上观者如潮,拥挤不堪。用监斩官、公安局军管会一个姓吴的主任的话来说,这个死不悔改的反革命分子,年轻时从军去台湾,五七年被上司派遣回大陆被抓,刑满赦放后回故乡屏山大乘,又兴风作浪被捕。抓捕时,罪犯暴力拒捕,格斗起来,伤了几个人,跃上自家的破草房逃跑,被县中队士兵擒获,终于走上了不归路——以反革命罪判死刑。行刑时,只见这个不到40岁的人犯双腿被士兵踢倒,跪在河沙地,头向江对岸,背后连中两枪,居然不倒,回过头来狞笑。行刑士兵对其一阵刺刀猛插,人犯才在血泊中爬了爬,手脚抖动,挣扎死去。
“国民党想反攻大陆,想翻天,这就是下场!”
“狗日美蒋特务顽固,该千刀万剐!”
“狗日反革命分子,挨枪子、挨刀子,死了活该!”围观者纷纷咒骂。
“狗、狗日命大,当、当特务训过练。挨、挨球哟!”史老板捧着个烧酒瓶,对彭老大说,“看、看到没有,龟、龟儿子中、中了两枪,遭、遭了三刀。”
彭老大说,“我听,响的是一枪。看的是遭了两刀。”
“中、中的是两枪,遭、遭的三刀。”
“打的一枪,遭的两刀。”
“争、争啥子?打、打不打赌嘛?不信,就过、过去数一数枪、枪眼眼,刀、刀洞洞!”史老板在人丛中边喝酒边骂起来了,“遭多、多打点枪眼,多砍几、几刀,弄成肉、肉泥,才、才、才解恨!呸!龟儿子死球啰,不、不要弄来埋,甩他狗、狗日的在河头喂、喂娃娃鱼!”
“快哉快哉咣当咣当咣当”彭老大掂起脚尖,在人群中高声唱起来啦:
“小小寰球,有几个苍蝇碰壁。
嗡嗡叫,几声凄厉,几声抽泣。
蚂蚁缘槐夸大国,蚍蜉撼树谈何易。
正西风落叶下长安,飞鸣镝。
多少事,从来急;天地转,光阴迫。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四海翻腾云水怒,五洲震荡风雷激。
要扫除一切害人虫,全无敌。……咣当咣当咣当”
本纪实小说主人公侯明明先生书画作品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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