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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车上赌博安庄设套险象环生
    “李神手”的眼睛四处滴溜溜地搜寻,旁边桌子只有这个刚才散烟的六十多岁的干瘪老头喝茶,那老头面孔呆板,手脚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劳累的老实人,何况此人连自己的边都没有挨一下。疑神疑鬼间,他的肩膀被拍了一下,定睛一看,竟是这个被自己当作老实人的干瘪老头儿。

    “李神手”傻了,“你、你”

    “你龟儿子手法还麻人,就是脑壳不灵醒。”一股辛辣的叶子烟味袭来,“眼睛不看头事”

    “看啥子头事”?“李神手”不知是明知故问还是不理解,“你是哪个嘛,干啥子的?”

    “干啥子的,不懂规矩嗦?”

    “啥子规矩?”

    “连规矩都不懂,还出来跑滩滩,算球了!”干瘪老头用眼睛直视着“李神手”,“给老子滚出屏山,不要在屏山码头操”。

    “我又没得罪你,你是啥子意思?”

    “啥子意思?你给老子摆祸事。说你娃娃嫩,你还嘴巴硬。”干瘪老头冷笑道:“刚才,你直瞄倒烟摊摊上那个人的皮包,就没有看出腰杆上的硬火,人家是县公安局的便衣。你吃不了,兜着走。喜得好老子趁接你香烟的时候,把包包给你弄了,退转去便衣都还没有察觉。不然,你娃娃肇皮,带着老子倒霉。你要晓得,这城头出了盗窃案,公安局不是拿我是问,就是要我提供线索,我是挂了号的哟!”

    “实在对不起老辈。“李神手”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遇到高人了。他忙双手作揖,“小辈莽撞,差点给你老人家惹祸,大人不计小人过,求你高抬贵手,给小辈指教指教。”边说,又递上一根香烟,“老辈,燃起”。

    干瘪老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大黑牙,刁起香烟,说:“这年月,象个啥子嘛!万事都不依教,啥子都乱了套,连做贼都没有规矩了。偷东西本身就是悄悄咪咪,栽了就应该任打任罚,如今遇到你们这些天棒,球手艺没得,估倒硬来,遭发觉了,还要来个提劲打靶,动刀动枪,简直比解放前的棒老二还凶。解放前,我们偷到手的东西,看都不敢看就要直接交给师傅,风声过了后,才由师傅分钱。现在这几爷子弄到钱转过背就分,简直没有规矩,盗该有道啊!”他大谈起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今不如昔来了。末了,把碗中的茶一口喝净,摸出六张五元币,递给“李神手”,“这点小意思,拿给你那个朋友救救急。刚才听你摆人家屋头的恼火事,我心头也不是滋味,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娃儿还是有点讲义气,有点良心,拿去!”,他见“李神手”接了钱,又嘱咐道:“北京传来消息,如今邓大爷出山了,要搞整顿,你们龟儿子些都是下盘菜。记住,在社会上操,脑筋要灵光,做事要精到,不要乱来,更不要到处拉稀摆带,收不倒口口。今后,你遇到啥子麻烦,或者操不转了,可来找我。江湖上人称“鬼瞪哥儿”。说着,丢掉烟头,转身又递一元钱给烟摊上的老板娘,“两桌的茶钱,一起开了,余钱就不要补了。”说罢,蹒跚出门而去。

    时间已过正午,侯明明也要去赶车了,他拿出50元钱,递给“李神手”,“凑个数字,交给你的伙计‘笆儿杆’,叫他把他的瞎奶奶弄到医院去看一看。这钱就算打个赌,如果你说的‘笆儿杆’家恼火是事实,等于是一个知青的心意,天下知青心连心嘛。如果你瞎编,无非我遭了50元钱,买个教训。”

    “瞎编我不是人,是条狗”,李神手发誓赌咒。他接过侯明明递来的钱,似乎有点感动,“这咋个要得呐,兄弟,你硬是落教,硬是好人哪!我代‘笆儿杆’一家谢谢你了。我都这样对不起你,你还弄个,我硬是不好意思。你简直是水浒中的及时雨宋江,仗义疏财”。他眼圈有点红了,用手揩了揩,认真地说:“兄弟,你放心,你所在的田坝大队,不,红椿公社范围,我们保证不来偷。”说到此,看看天色,“走,吃中午饭,好好办你的招待。”

    对这种人要有尺度,不能有过深的交往。侯明明谢绝了“李神手”,“招待就不要办了,我还要赶车,回生产队。”说罢,他再没有听“李神手”说些什么,跨出茶馆门,穿过街道,到车站寄存处取回了背篼,踏上客车找座位了。

    客车开动了,颠颠簸簸,沿着金沙江行驶在宜屏公路上。

    山峦、河流、树林,渐渐后退;行人、房屋、电杆,急速后闪。

    侯明明倚靠窗口,昏昏欲睡。

    “各位四川朋友,旅途辛苦了,我给大家做个游戏,赚钱的游戏,希望大家旅途高兴,赚点小钱.”一个蹩脚的普通话声音,惊醒了侯明明。他侧起头,眯起眼,见是一个穿花格衬衣的20多岁的平头青年。左右手各拿一红一蓝铅笔,面带笑容,口若悬河“我是浙江的生意人,来到你们四川,你们四川山好水好人更好,巴适哟!你们看我的表演,看一眼多活5年,参加游戏一次,财运来八年,发发发。怎么参加,很简单,男女老少都可以来。”他举起红、蓝两只笔,一遍又一遍地说:“简单又简单,你们每次拿十元钱来押,可以多,20、30都行,可押红,可押蓝,押对了,我给你翻一翻。你押十元,就赢回20元,20元成40元。押错了,不过”

    “是不是哄人的哟?”车厢里有人说,“哪有这样子的好事?”

    “好事?出门好事多多。我在你们四川做生意赚了钱,赚了钱?生不带来,死不带走,图个高兴,拿给你们赢。”他见车内无人反映,便从自己的公文包里摸出一大叠纸币,扬了扬,讥笑道:“你们四川硬是山穷水穷人也穷哦!拿钱给你们都不晓得赢哦”

    “啥子、啥子呐——你这个浙江佬,敢骂我们四川,敢说我们四川人穷!”

    “我们四川人,有的是钱,把他龟儿子的钱给他赢了。”

    “提他龟儿子的劲,免得他看不起四川人”。

    几个年轻人义愤填膺,起着哄,从车门旁的座位上站了起来。他们纷纷摸出钱,跃跃欲试。

    “来、来,我押十元,剪浙江人的眉毛。

    “十元少了,我押二十元。”一个穿夹克的说,“赌一把!”

    穿海魂衫的人说:“老子30元,赌,肯信”

    “慢点、慢点,一个一个来,眼睛看仔细点。”那个平头青年一边拿手帕揩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边交叉变换着手中的笔,变去变来,自己还是输得多。他无可奈何地说:“你们四川人眼尖,厉害!合起伙来整我,赢了我很多钱,我不想来了”

    “要来,要来,不来咋个要的呢?”

    “不行、不行,还要来。”穿夹克的说,“玩吗就要玩的尽兴嘛。”

    “你这个浙江佬,说话要算数。”穿海魂衫的人说:“要让我们四川人赢过够,高兴讪!大家来哦,来哦!机不可失,快来哟!”

    看到这些人赢了钱,眼见为实,车内其他人开始心动了,陆陆续续有人摸出票子,参与了这个赌博游戏。人越来越多,赌注越来越大。

    面对一张张递来的票子,平头青年似乎霉运已过,鸿运转来,转败为胜,大把大把的票子落在了他的腰包。侯明明左边坐的一个中年人,瞬间就输了50,气得跺脚。后边坐的一个抱幼儿的青年妇女,把卖鸡卖蛋的20元钱押了进去,无影无踪,急得掉泪。

    侯明明正看得眼花缭乱,那个平头青年手指捏着蓝笔,得意洋洋过来了。“来一次,你们四川人输得惨,给你们四川人出出气,赢回来,就跟我一样,先输后赢,赢”

    “赢不赢不关我的事。”侯明明打断他的话,“走开,不要来找我。”说着,护了护身上的钱。

    “没有钱,不敢来?”

    “啥子不敢来?你这个东西我清楚。”

    “清楚就来一次嘛!没有钱,我借钱给你嘛,押一次”。

    “那个要你的钱,你这个把戏是无底洞”

    “你这个四川的朋友怎么这么说话呢?”小平头说,“说这样子的话不友好哦!”

    “友好?这些事情我见得多了。”侯明明毫不客气,对着众人揭露,“这是你们设的局,套的圈圈,骗”

    “骗什么,骗了你什么?不来就不来嘛,不要乱说嘛!”小平头嘀咕着,“没有招惹你哟,我们也是不好惹的喔”。

    那几个小伙子也跟着过来了,“这个小同志,熊起,给我们四川人熊起。我们借钱给你,把这个外省人收拾了,让他知道四川人的厉害。我们是运气糟糕,只怪今天手气不好。”

    “你们不要找我!”侯明明从座位上站起来,严厉谴责:“你们这是一唱一和,相互勾结,设局诈骗,用四川话说,你们几个就是媒子,你麻老子不晓得。”他见那几个人的脸色陡变,似乎要在身上摸索什么东西,便灵机一动,朝车头大喊:“司机,马上要到底坝鱼场了,那里有治安室,把车停一停。这些人跑了,你要负责任啰!”这句话发生了作用。车上的人纷纷站起来,有的喊小平头还钱,有的喊把车开到前面的治安室。

    “赢就赢,输就输,不要耍赖嘛!四川人最讲信誉。”面对群情激奋的场面,小平头虚汗直冒,直喊:“师傅,我要下车,我的肚子痛,停一停!不停,我要跳车啰!摔死了要负责喔!。”边喊边锤车门,“我要跳啰,真的要跳啰——”

    车停了,待车门一开,慌里慌张的小平头夹起公文包跳车就跑。戏还在演,那几个小伙子口呼,“狗日的浙江佬,今天逗我们四川人,肇我们的皮,追上去,教训他龟儿子。”边喊,一个二个跳下车,追赶那个小平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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