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房顶,是昨晚上拿给风抬起跑的。哎哟,风雨大得很哟!”陈队长的二女陈二姑,从隔壁的养猪场走过来,背上用背带缠着个一岁多的小娃娃,手里抱着一个两岁的小娃娃,眼睛一眨一眨的说,“幸喜好这屋头没有人,有人就惨了!”
“是讪,半夜三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侯明明说,“昨天晚上,我们两弟兄遭齐头水,在溪沟头困了一夜,差点回来不了啦。”
“哦哟,不得了,啧,你们两弟兄命大!”陈二姑瞪着眼睛,好像侯明明两弟兄成了外星人,她说,“齐头水凶得狠哟,要是我们遇到,不晓得冲到哪儿去了!前年热天溪沟头发大水,弯弯头的童二娃赶场回来,过桥磴时候遇到了。岸上的人没有办法,干着急,不敢救,眼睁睁地看着他被齐头水冲走,不晓得冲到哪里去了,尸体都没找到。他妈老汉哭得死去活来。”
这个陈二姑,胖乎乎,高高大大,穿一件紧身的蓝花花衣裳,挤的胸部外露,头上用红线缠了两个牛角辫,走起路来一甩一甩。前几天,侯明明见过她一面,她在大路边上的保管室院坝晒豌豆。刚下乡的侯明明和母亲背着行李走上前来问路,她不开腔,笑嘻嘻地一阵风就跑了,转眼就把一个瘦精精的中年人带来。中年人说他是本生产队队长,面前的这个姑儿是他的二女。就这样,侯明明母子就跟着队长父女到了他们的家。
“你好福气呐,有两个娃儿。”侯明明关心地问陈二姑,“男娃儿还是女娃儿?”
“你嘴巴乱说,我要冒火了。”陈二姑红着脸,不好意思地说,“人家才16岁,哪儿有娃儿嘛?这是我的两个小妹妹。”
农村姑儿,吃包谷粑啃红苕,肯长,发育得快。侯明明把陈二姑看成大人了。他见陈二姑有点生气了,于是陪着笑脸逗起小娃儿来。“这两个小妹妹乖,听话。”他问,“多大了?叫啥子名字?”
“大的两岁多,小的一岁多”,陈二姑回答,“大的是73年冬月间生的,家头违反计划生育罚了款,遭了500块钱。爸爸说,相因,就把三姑儿取名为陈相因。”陈二姑笑了,继续说:“后来妈巴望还要一个弟弟,又生了老四,结果还是妹妹,又遭罚款,遭了800块钱。爸爸说,还是便宜,就把陈四姑取名为陈便宜......
“乱说些啥子,陈二姑,你的嘴皮子松,谨防老子那根针,把你的嘴巴缝起。”陈队长从养猪场蹿出来,吼道:“一个姑娘家,东说西说干啥子?红苕屎都没有屙干净,朝天德地。”
队长的老婆也跟着老公过来了,“姑娘家的话不要听。啥子相因,啥子便宜?那些区乡搞计划生育的人,活像饿劳鬼,天天蹲在我屋头,大吃大喝,走的时候,有提鸡,又提鸭,这些就不算钱?”
话多,把嘴巴闭起!”陈队长回头,瞪着眼,对老婆骂道:“妇道人家懂过屁,你看队上的冯保管家,超生了一个娃儿就罚了一千,一千哒千,上面还说少了,娃儿的户口现在都还掉起。保管的婆娘找我闹,关我球事,我又不是搞计划生育的。卵,别提这些了。”陈队长自知失言,忙对着侯明明笑着说:“昨天,铁业社来了两个师傅,把格丁送来了,还给队上修好了钯犁。两个师傅客气得很,修好钯犁就要走,我牯倒拉他们在我家吃了中午饭,开了瓶过年走人户的泸州大曲。”
“我推了豆花儿,煮了腊肉。”队长老婆接嘴,“他们吃得安逸,说农村的饭菜好。走时,队上送了他们一人一个老南瓜。”
“老南瓜甜,城里人觉得希奇”,侯明明说:“街上少有卖。”
“乡坝头的老南瓜多得很,虽然值不倒几个钱,这是点心意。”队长说,“我喊他们在队上耍个一两天,他们直闹着走,说到老油坊还有活,回城还要给你的父亲办回销。”
“他们走时都快下午了,在路上肯定遭雨了。”队长老婆说:“你们两弟兄碰不倒他们,走得不是一条路。”
这两个师傅在路上遭雨遭惨了。”陈队长晃着头说:“这么大的风雨,这一带好几年都没有遇到过。保管室的豆架架吹倒了,我家的房子也漏雨了。今天大早,我来猪场,看见你侯知青的房顶也被风抬走了。”说着,他迈进门槛,把头伸向里屋,东看看,西望望。脸色沉重起来,“是遭得惨,咋个住人嘛?”沉思片刻,他对侯明明说,等会儿,我找几个社员,把你的房顶重新盖一下。你呢,去大队面坊擀几斤水面,再到老油坊去割斤把肉,宰肉燃子,中午饭就算你请。”说完,他拿起锄头,在粪池旁边挖了条小沟,把四处横流的粪水排到了坎下的苞谷地里。
侯明明两弟兄和队长老婆有的拿盆子,有的拿桶,一个劲儿地舀屋里的粪水,等粪水露底的时候,陈队长拿起锄头过来,把泥土表面刮了一层,倒在门前的菜地里,边倒边说:“这是肥料,催庄稼,丢了可惜。”
侯明明安顿好兄弟,就要外出买面割肉,“慢点——”,队长的脑壳伸过来,“就是你一个人去,割肉,不找一个女知青去?”
“咋个呐?”侯明明摸不着头脑,“咋个要找女知青呐?”
“你刚下乡的知青就不懂哒,富荣食品站的刀儿匠苟麻子饿得很,见女的就眼馋。”陈队长煞有介事地说:“你是个男的,一张肉票明说是一斤,割给你的只有8两,如果你是女知青,割给你的就满实在。如果漂亮的,一斤还多一二两。”
“无所谓,八两就八两。”说完,侯明明走向了通往富荣的山道。他边走边想,买面割肉的事趁早办完,早点回来。房子弄好以后,收拾好家务,明天还要带兄弟上后山去捡点柴,看来在生产队呆不是一两年。长期用生产队的柴,社员有意见。边想,边加快了步伐。
本纪实小说主人公侯明明先生书画作品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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