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野猪肉在肚子里撑着,晚上的山羊肉就等着钻了。侯明明前跨进屋,陈二姑后脚就跟进来,“嘻嘻,我说嘛,该回来啰,我都来看了几次,门关起。晓得你们上山捡柴没回来,太阳都落坡了,就该回来啰。啊哟,你两弟兄好得行,捡弄两大背柴,啧!”
“反正个把星期烧不完”。侯明明边码柴,边问:“相因呐?便宜呐?两姊妹到哪儿去了呐?”。
“到大姐家去了。”陈二姑说,“到处找你们,爸爸喊你们今晚上到屋头吃山羊儿肉,野山羊儿。嘻嘻”
“你屋头有啥子好事?”
“好事?好事就是请你们,办招待,嘻嘻”。
“办招待怕是有啥子事?”
“没得事,哪儿有事来办?爸爸说,你给队上弄来了格钉,帮了大忙。还有安岳来了个烧窑子的师傅,将就一起请,吃个饭。”
“我是生产队的人,弄格钉是应该的,不叫帮忙,见外了。”
“管得你了,反正你要来哟!嘻嘻,还有你的兄弟,两弟兄一起来哟,不要搞忘记啰!爸爸到大队开会,一哈儿就回来了。”
“忘记不倒,吃肉嘎嘎咋个能忘记呐?”侯亚红调皮地说,“我们来的时候,你不要放狗咬人哟!”
“妈早就把大黄狗拴住了,你们城头的人硬是会说话,小看我们农村人。嘻嘻!”说完,陈二姑辫子一甩,嘻嘻哈哈走了。
“叉粑姑儿。”看着离去的陈二姑,侯亚红自言自语,“农村的饭有啥子吃头,没得味道,又不干净,不去。今天中午的野猪肉,还没有家头弄得安逸,吃起来就想吐。”
“不去,你就自己煮面吃。”侯明明拿起柴刀劈起柴来,“亚红儿,以后长大了下乡,长期呆在乡头,你就晓得锅儿是铁倒的了。最好你还是去,感受下农民的生活。”
陈家在养猪场的坡下,相距不过百米。月亮上坡的时候,队长上门来了,“人些都来了,这是队上办你的招待,快点朝我家头走。”说着,生拉硬拽把侯明明两弟兄带进了他的家。
陈家堂屋叶子烟气味扑鼻,宾朋满座。“来、来,上座,队上的知青,一来就给队上帮了大忙。”队长和众人边打招呼,边把侯明明两弟兄安排在饭桌的正上方。副队长、保管、会计左右两边坐。旁坐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麻子,戴顶蓝帽子,“这是曾师傅,安岳来的,来得远,帮队上烧砖瓦”今天中午拢的屋”。陈队长介绍说,“曾师的手艺好,请都请不来,你们一起都辛苦了。”说着,挨着麻子坐下。
“啥子辛苦头哟!不辛苦,烧点砖呀瓦的,在我们手艺人看来顺手。就像你们屋头喂点鸡呀鸭的,顺便。”麻子露出一口黄牙,“在这队上烧几窑以后,就要到团田去烧,烂田那边还等起的。”
“啊哟,晓得你生意好。曾师,你来队上烧窑,生活上的事尽管放心。三队虽说穷,天天管你三顿饭,烟、酒、茶没得问题,住呐,条件差点,我把我的铺让给你,我和娃儿的妈就在楼板上铺个席子,将就一下。”
“这咋个要得呢?添麻烦了!添麻烦了!”麻子点点头,“山里人好客、好客,硬是热情!”
“莫客气!莫客气!”队长站起来朝厨房那边喊道:“娃儿的妈,把那些菜一盘盘端上桌来,大家都饿了,快点。”等陈二姑和她的妈把凉拌的、蒸的、炒的菜一个个端上桌来。队长拿起筷子就喊,“整,整哟!”
“整这么多菜,咋个吃得完,哟,这山羊儿肉香哎!山区比平坝好,我的老家光坝坝,不说野山羊,野兔子都少见。”麻子见陈二姑又端碗汤上来,站起来说,“妹姑儿能干!队长娘子也来吃噻,妹姑儿一起来噻,不来我们就不动筷子哟!”
“我跟姑儿些到灶房头吃。”队长老婆回过头来说,“你们一起都请,大家慢吃。”说罢,跟自己的女儿躲到厨房去了。
“这咋个要得呐?”侯明明说,“弄得我们不好意思。”
“屋头来了客人吃饭,女的不能上桌子,一般躲到厨房头吃,本地方兴这个。”副队长说,“在我以前的老家凉山,外头边有人来,女的还要回避。”
“咋不是呐,彝族的风俗多。”麻子饶有兴趣地说,“大凉山,男女彝胞常年披毡子,这个羊毛毡子叫‘察尔瓦’,当衣又当被,走到哪里天黑,‘察尔瓦’一裹就睡了。屙尿屙屎更方便,毡子一捞,地下就是一滩尿,一堆屎,对头不,副队长?”
“说你鸡儿哟,烧烧匠。”副队长厚嘴唇一搭,“乱说彝胞,我要日决你。”
“不敢乱说,我说凉山好,彝胞姑儿更好。彝胞姑儿,阿咪子。”麻子见副队长不吱声,兴奋地说,“阿咪子水灵灵,脸儿红彤彤,喜欢汉人,六十多岁的汉人老头子,随便朝凉山一走,都会讨到一个二十岁的阿咪子。”
“当真?”老婆死了几年,年过半百的会计眼睛放出亮光,“你烧烧匠哄人哟!你去过凉山?”
“没去过凉山,我咋晓得这些。哼!我在凉山转了半年多,在雷波、马边、越西一带修房子,吃过荞粑,喝过碗碗酒,啃过坨坨肉,凉山的事,哪点不晓得?”麻子盯着桌上的山羊肉,得意地吹起来,“我这个人呀,上过京城,下过老林,啥子福都享过,啥子苦都吃过。北京国务院招待所的弹簧床,我在上面摇摇晃晃躺过。人民大会堂宴会的螃蟹,我拿筷子夹过。螃蟹晓得不,就是我们喊的爬海。这螃蟹,早上还在沙家浜的阳澄湖头张牙舞爪,打捞起来直接用飞机空运北京,中午就摆在人民大会堂的国宴席上,拿给我们品尝”
“爬海好吃!”一直埋头吃饭的侯亚红抬头说,“我在河沟的石头下掰过爬海,弄到灶烘头烧来吃过,味道鲜得很。”
“人民大会堂的爬海,味道更鲜,吃起不摆了。”麻子眯着眼睛,微笑着说,“说起吃爬海,还闹了笑话。开头我们吃不来,抓起爬海就拿嘴巴啃——嚓嚓嚓的响,背后的服务员笑着对我们说,‘首长’”
“首长,怕脚掌。”陈队长打断话,没好气地说,“你烧烧匠,乱想汤圆吃,吃个爬海就想当首长了。鬼扯!”
“啥子鬼扯哟,人家大会堂的服务员,看到我们一个二个周武郑王,是喊我们首长噻。”麻子正经地说,“人家服务员给我们说,正确的吃法是先剥壳壳,用筷子挑着吃。照着服务员的话,我剥开壳壳放在空盘子头,吃着里面的嫩肉,果然鲜。吃一吃的,泸州的何老幺来迟到了,他坐在我的旁边,拿起筷子,夹起我丢在盘子头的爬海壳壳就开始咬,边咬边说,好吃好吃。我日决他,洋盘都开不来,这爬海壳壳是我吃过的,不要了的。要吃爬海,重新拿手来剥,壳壳头的东西才好吃”
“吹牛哦!吹牛不犯死罪。”队长打断话,白了麻子一眼,挖苦道,“在人民大会堂吃宴会的人,不是一般的人!嗨,吃国宴的人,咋跑到我们这乡疙瘩头烧窑子来了?烧窑匠,日白匠。”
“人不可貌相嘛,说给你们听,开开眼界。”见众人专注倾听,麻子打开了话匣子,“别看老曾我是个麻子,找的婆娘漂亮得很,人家还是文工团跳舞的,给我生了个乖女儿。文革开始,我在内江砖厂,就是造反派头头。打派战的时候,特别是武装支泸,我这个麻司令威风得很,身后提冲锋枪的警卫就是一大群。好景不长,12.25批示前,中央弄全川各地造反派头头到北京坐学习班,我被上面点名赴京学习。学习班期间,周总理给我们讲话,要我们在京好好学习,回去以后有工作重任,大家高兴得很。五一在北京过劳动节,我们四川班的学员还到人民大会堂开庆祝会,吃国宴。哪晓得学习班完了,回到家乡,一个二个就成了帮派分子,遭球了,被抓起来判刑,吃牢饭,顿顿包谷糊糊,清汤寡水。我被关了5年,出狱后遣送农村监督劳动,为了生存,当起了烧窑匠,闯荡四方。”
“闯荡四方自由自在,好呀好呀!睡绷绷床的人,吃国宴的人,欢迎你到我们这山疙瘩头来。”副队长笑着,给麻子酒杯里添满酒,又给侯明明倒了一杯说,“侯明明,你一来,就给队上办弄么多事,队上今晚上招待你。队上研究,你出勤的工分,按队上全劳动力的最高分10分给。好了,这几个都是队上的干部,我们一起来敬你。来,都喝!”
“那点小事何必挂齿,弄得不好意思!”侯明明拿起酒杯跟几位一一碰了杯,“我是生产队的人,该做的。”
“你明天不是要回城,画10多天画吗?回来带点颜色、笔墨,跟队上办个专栏,上面说要检查。”队长吩咐,“才在大队开了会,传达上面精神,又有球运动来了。喊队队见专栏,户户见标语。这个专栏咋个整呐?大队侯支书喊办农业学大寨的,朱主任喊办批邓的,说是政治任务。”
“就听支书的,办农业学大寨的,人家邓小平喊抓生产,得人心,批不起来。”侯明明说,“专栏上的刊头画,在城头新华书店买一张,几角钱。如果自己画,买笔、纸、颜色,成本就是一二十块钱,不划算。”
“划算、划算,这是三队的画家自己画的嘛!三队出人才,不要算经济账,要算政治账。”队长一锤定音,“这个专栏要一手自己整,该节约就要节约,不该节约就不要心疼钱。专栏就办在生产队公房的墙壁上,弄大点,气派点。我是党员,也懂点政治。拿给上头看看,免得支书几爷子横顺说我脑壳不开窍,不懂政治。是噻,三队的专栏是一手一脚自己画,自己写出来的,其它队的专栏说不定是东支西舞拼凑出来的,嘿嘿!”
“燃起,知青哥”。一支大前门从旁边递了过来,麻子满脸堆笑,“当知青辛苦,城头搞惯了,离开父母到乡坝头来劳动,寻找出路,硬是辛苦。”
“烧不来,烧不来,还没有学会。”
“没有学会就好,烧烟浪费钱财,身体遭不住,不学为好!像我们这些跑江湖的,就离不得,想戒都戒不脱。”麻子含起一杆烟,腾云驾雾起来。“把我整到农村,整对球了。在安岳农村,我这个大名鼎鼎的劳改犯还当起了生产队长,怪不怪?嗨!我不想当,人家社员些不干,说你能干,鼓捣你当。嗨,我这个队长跟社员打得拢堆,特别跟队上的两三个知青处得来。”
“现在不当队长了?”会计问,“遭球了?”
“遭出脱了,劳改犯咋当得长久嘛!现在啥子都在讲阶级斗争,县上、区上、公社,一级级理抹下来,我这个九品官儿的官帽遭摘了。摘就摘了,这种官儿吃力不讨好,当起又累,有球用,还不如出来当烧烧匠,跑江湖。”
“跑江湖安逸,手艺人凭手艺吃饭,饿不倒。”副队长瞄了麻子一眼,含笑着说,“出来烧烧,还可以日鸡婆儿哦!”
“你这个队长说的话难听,只晓得日日日,当干部的,说话和行为要注意影响哟!我们虽然是个烧烧匠,出来跑滩,求得生活,也是个正经人。”麻子白了副队长一眼,故作生气道,“开口闭口日日日,咋个这样说呐?不要日决人嘛!酒桌子上说这些日不拢怂的话,多难听。不过,话说回来,男人摆龙门阵,就要摆女人。不摆女人,话就没得味道。”
“提起烧烧匠,没得裤儿穿,打个光胴胴,吊根硬棒棒。”侯明明打趣道,“这是娃娃儿的顺口溜,唱的是其它烧烧匠,曾师,没有日决你哟,你不要多心哈。”见麻子尴尬地笑着,他也哈哈大笑,“你曾师走南闯北,见多识广,有盐有味的事多,摆出来给大家听噻。”
“知青哥,说我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这句话说对了。想听有盐有味的事,我就摆给你们听。”麻子见大家关注,兴趣来了,“鲁迅说过一句话,一个人,没有坐过监狱,人生就不完整。我在黄沙河监狱头整整呆了五年,人生应该算丰富。”
“把鲁迅扯出来说,人不座监狱,人生就不完整。曾师,晓得你的意思,应该这样说,人座了监狱,才幸运。”侯明明见一桌子上的脸露出诧异的神色,不慌不忙说,“陈独秀,就是中国共产党的早期领袖曾经说过,世界文明,一是科学研究所,二是监狱。如果一个人从研究所出来进监狱,或从监狱出来到研究所,这个人绝对文明,绝对幸福。”
“对、对,说得对!”麻子点头称是,“鲁迅,文学大师,陈独秀,马克思主义专家,他们伟大得很,说出来的话,不得了,不得了,说绝了,简直说绝了——嗯,知青哥,在这荒坡上的茅草屋里,听到你说的话,有水平,知识渊博。”
“啥子烟薄哟,话不要这样说,曾师,人家知青哥知识不薄,比我这叶子烟厚,厚得很。”队长白了麻子一眼,双手裹着叶子烟,自言自语说,“拿我这么薄的叶子烟来打比方,不恰当,不恰当。”
“渊博,我说渊博,不是你队长的叶子烟薄。渊是深,博是广,我说得渊博,是说侯知青学识深而且广的意思。开玩笑,我是老三届出来的高材生,几年没摸笔墨了,肚皮头的学识跟知青哥一样,还是有一坨。不是咋个跟知青哥说得起话呢?说的话一起对头。”麻子见大家不开腔,神气地说,“我座了监狱,没白座,监狱头榜眼儿多得很!所见所闻,大开眼界,晓得不,监狱头关犯人,男女分关。要想干那些事情,难上难。再难的事,还是有人干。一天下午,我们监区的犯人收工,晚点名,差一个人。这还了得,管教到处找,监区内内外外,疙瘩缝隙缝找了个遍,没有找到人。后来,管教无意当中到伙房打开水,发现案板底下有两个人,一男一女重在一起,悄悄咪咪”说到这里,他打住话,伸出手,端起杯子,拿起筷子,只顾喝酒吃肉。
“说噻,这一男一女是不是在打洞洞哟?”副队长急不可待,催促道,“嗨,打洞洞,打在案板低下,安逸,安逸。曾师,快说,快点说。”
“看不出来,你曾师会摆龙门阵,吊我们的胃口。”队长打着哈哈,“要说就说,不说就算球了,喝酒,一起喝酒。”
“不要慌,等我把这肉嘎嘎吞下去了再说嘛。”麻子慢腾腾地把嘴里的肉嚼完,说道,“男的就是我们监区失踪的人,女的是帮厨的犯人,女的在洗锅,男的溜进来,两人相遇,一个递颜色,一个抛媚眼,中间就有名堂了。嗨嗨,眉来眼去,干柴遇到烈火,就地燃烧起来。嗨嗨,就是那饭后几分钟,几分钟伙房没有人,两人就粘在一起,重在一起了。狗日两个,扯都扯不出,掰都掰不开嘿,等我再喝点酒,吃点肉,慢慢摆。”
“摆噻,摆下去。”
“又在搞啥子名堂,曾师,当真吊我们的胃口哦。”
“好好好,我继续摆。听倒,两人裹在一起,没办法掰开。管教些来了,上前用皮靴踢,踢,踢腰杆,踢脚杆,踢都踢不开。两人哇抓抓叫,就是不分开,死死抱在一起。有人拿起案板上的菜刀来吓唬,扯不开就拿刀来劈,两人吓到了,才扯开。结果,这对狗男女弄去关禁闭,加刑。先说过,那男的不是我,大家不要胡乱猜测,我是政治犯,那乱搞的是一个判刑10年的烟毒犯,女的是一个判刑五年的卖淫犯,也叫流氓犯。”见大家兴趣未减,麻子哈着酒气,故作神秘地说,“见到女人,不要乱想汤圆儿吃哟!我再给你们说件事情,以后你们屋头,来了外面的女人投宿,千万不要接待哟。”
“咋个呐?”
“话说清楚点!”
“曾师,遇到好事就摆出来嘛!不要神经兮兮。”
“好,摆给你们听。”麻子夹了块山羊肉放进嘴里,边嚼边慢慢摆起了龙门阵,“在我老家,就出个这样子的事,笑人得很。有天擦黑,我家门口来了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投宿,模样儿还可以,小小巧巧,白白净净,穿身花衣裳。她哭哭啼啼,说是被人贩子卖了,逃出来的,天黑了,找个安身的地方,住一晚上就走,第二天到城头赶车回家。我想,人家一个单身女子,看起来造孽,就在我堂屋头给她安了个铺,让她好生休息。半夜,我的16岁女儿起夜,穿堂屋到猪圈头解手回来跟她妈说,‘妈,这个女的好怪哟,我从堂屋头过,她不睡觉,把我拉在她的铺头用手到处摸我,摸胸口,又摸下边,我吓惨了,爬起来就跑’,我在旁边听到,就叫女儿不要多说了,好好睡觉,然后轻手轻脚摸到堂屋,看这个人究竟要咋个。”
“你肯定把人家整了!”副队长笑哈哈,打趣道,“半夜三更,床上一滚,就是你两个的事了。”
“啥子整哟,狗日是个公的。我一上床,发觉不对头,这个女人胸脯上硬邦邦,没有两个肉堆堆,嘿!狗日下面是根硬棒棒!”麻子一脸沮丧,筷子朝碗一敲,“老子冒火球了,一把把他龟儿从床上抓起来问,‘你究竟是啥子人?是个男人,为啥子冒充女人来行骗。不说,打死球你!说!格老子说!”
“他咋个说呐!”众人放下筷子,都伸过脑袋来听,“结果咋个了呐?”
结果狗日的一个劲求饶,哭流洒水。天不见亮,我就把他扭送到镇上,交给了派出所法办。后来,听派出所的王二哥讲,这个人是个公母人,白天扭扭捏捏,梳个大辫子,细声细气,是个女的,晚上那个硬东西就伸出来了。狗日的,专门利用特殊身份跟女人睡觉,搞名堂。自己交待,贵州人,跑出来晃荡,利用投宿的机会,一年就整了好几十个女的。该歪!遇到这种公母人,霉球啰!”
“乱想汤圆儿吃!”队长指着麻子的鼻子说,“活该你倒霉。”
“是噻,我的事情也说球不清。”麻子叹着气说,“上面说我动机不纯,半夜打人家的启发,如果对方真是个女的,搞整了,就是强奸犯,要坐牢。”
“强奸犯跑不脱,肯定坐牢。”副队长插嘴,“各了各,那个公母人去乱整要挨,你曾师去强奸公母人也跑不脱”
“对头,石碑坳玉子娃儿的婆娘偷人,玉子娃儿去捉拿,那个野老公跳楼逃跑,摔伤了腿,玉子娃儿都有责任。”会计作古正经说,“一起到公社解决,公社牯倒玉子娃儿敷了二三十块钱的汤药,两码事。双方都挨了,各人有各人的责任。”
“曾师,听你这个龙门阵,就像听聊斋,我们手心头都是汗,硬是长见识了,长见识了。”队长感叹道,跟他碰杯,一口吞下,“才想起,我屋头小娃儿哭,狗儿叫,闹得人心焦。害怕影响休息,干脆你就把铺搬在养猪场的楼上,上面清静,伙食还是在我家搭。”见麻子出神,不吱声,他慢悠悠地说,“楼上安逸哟,虽说床铺在竹楼上,睡起还是摇摇晃晃,跟北京招待所的绷绷床差不多。”
“要得嘛!没关系,哪儿都可以。”麻子的脸阴下来了,自知刚才失言,埋头说,“我们走南闯北,啥子条件都可以将就,出门人,随便得很。”说完,独自一人举起了酒杯。
“曾师,我两个干一杯。”侯明明与麻子碰杯,“喝酒光光,芝麻桩桩,麻雀翘翘,吃肉香香。”
“嘿嘿!”
“嗨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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