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型长篇纪实文学第一卷世纪风骨侯明明传奇, 第三十八章●文化馆里搞创作 富顺之行送展品,纪实小说,世纪文学--http://www.2100book.com/


第三十八章●文化馆里搞创作 富顺之行送展品
    提锄头的手,拿起了画笔。侯明明头顶雨过天晴的秋阳,兴冲冲来到了县文化馆。

    坐落在县城西昌坝西北角的屏山文化馆,是一栋三楼一底的混砖结构灰色建筑,在周围成片的歪歪斜斜的明清串架房子的簇拥下,显得鹤立鸡群。对这栋楼的向往,向往在里面当一个画家,是侯明明小时候的梦想。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八岁的他画的一张儿童画《在金沙江游泳》,在这栋楼的一楼展厅展出、获奖后,心里美滋滋,黝黑的眼光就注视到了这里。这里的人出去,哪怕提个桶,上街糊个广告,写几排字,画几笔画来着,都使他羡慕。

    1975年9月15日,侯明明跨进了这栋向往已久的艺术之楼。尽管画画时间短,他心里也满足。画画在三楼,老老少少有八九个人。每人占一张桌子跃跃欲试。当兵出身的文化馆徐馆长捧着一个茶杯来回走动,阵前助威,“加油啊!同志们都是顶呱呱,都是从县里的机关、学校、下乡知青中挑选出来的、有绘画才能的顶呱呱。短短十天,要拿出几十件作品,无产阶级的‘三突出’的作品,描绘工农兵英雄人物‘高大全’的作品,代表屏山,参加全地区18县市国庆美术巡展,为屏山争光,任务艰巨而光荣啊!同志们努力呀!”

    “馆长说得对,说得对!”三十多岁的文化馆王画家摆开画架,接着说:“国庆联展,拜托诸位啦。屏山的美术活动,大家是中坚力量。这次把诸位请来,临阵磨枪,集中创作,诸位有啥子好点子、好思路、好题材,甩出来,集思广益,互帮互学,尽快形成作品。”这个四川美院附中出来的毕业生,底气是足的。前些日子,他和四川美院一个李姓教师合作的国画《开学第一开课》发表在5月份的川报副刊上,给他后来当文化馆馆长奠定了基础。此时,兴奋[的他跟大家边发绘画用具边说,“要求不高,我们屏山有自知之明,绘画的实力是不如宜宾、泸州、富顺这些县市,但要努力超过江安、兴文、筠连、高县、纳溪这些县,力争中上游。作品月底就要送到富顺参加首展,时间紧,任务重,大家要加班加点,抓紧时间啊。”

    这边话音刚落,那边就响起了尖叫声。“打人啦!打人啦”,长声吆吆,随着哭声,一张画桌“砰——”地倒地,水墨飞溅。一个壮壮实实的二十多岁的青年,和一个瘦瘦小小的十六、七岁的少年,不知什么原因,互相抓扯,打起来了。

    少年吃了亏,其卷卷头发被那个青年人的手紧紧扯住,动弹不的,嘴巴却硬,“打人啦,打死人啦!大城市的娃儿打人啦,老子不怕!”

    “不要喊了嘛,双方隔开。”侯明明和众人上前劝阻,“打啥子嘛?有缘千里来相会,都是画友,有啥子打头?”

    “大城市的娃儿欺负小县城的娃儿,老子不怕!”

    “老子怕你,哼!”青年人见众人围了上来,松了手,喃喃自语,“大城市?啥子大城市,宜宾算啥子大城市,门都没有出过,瞎说。老子是宜宾知青,下乡在你们屏山中都”

    “宜宾知青打人啦,屏山人不得怕!”少年见众人围上来劝架,脸红筋胀,脚丫上的木板鞋一甩,衣袖一撸,“外乡边人,欺负到屏山人头上来了,不看是啥子地方,怪了!”

    “你娃给老子装怪,拿把秤来称称自己,骨头有几斤?墨水没喝几口,颜色没沾几笔,画都画不来,一个草包,看倒憨眉憨眼,恶心,哼!居然在老子面前装正神,摆谱,指手画脚,打胡乱说,竟敢跟老子争画桌,不看这里是文化馆,在其他地方,惹倒老子红卫兵脾气,姓董的我打扁你龟儿子。”

    “老子五年前就是红小兵,墙壁上都有老子的脚印,姓陈的我又怕谁?不是吹,老子在城关小学的礼堂,坐在窗子上,就敢朝下面的女校长头上撒尿。老子打的人还少,问问屏山人,打几个人小耍”

    “打你龟儿子,嘴巴还硬,还提虚劲,今天红卫兵就要打你这个红小兵!”话音刚落,一瓷盘墨汁从姓董的手中飞出,直落落地砸在姓陈的头上。姓陈的抱头蹲地,哇哇大叫,“不得了啦——,打死人啰”

    “不像话,太不像话了!无组织无纪律,一个是知青,一个是高中生,县上请你们来搞创作,不是请你们来打架!”徐馆长双眉紧锁,端茶杯的手微微颤抖。他放下手中的茶杯,伸出手把墨汁淋漓的卷卷毛扶起来。说时迟,那时快,卷卷毛冷不丁地端起桌边一盆热乎乎的裱画用的浆糊,直往董知青头上扣。浆糊飞溅,热气腾腾。浆糊满身的董知青猛扑上去,抓住卷卷毛拳打脚踢,两人纠缠着在地板上滚了起来。场面乱起来了

    红卫兵和红小兵的打架,把侯明明创作的思路打乱了。等一白一黑的湿淋淋的两人悻悻离去,清了场面,他踱步到窗前,望着悠悠白云下的锦屏山,转动着脑子,继续构思着作品。

    画什么呢?

    初生牛犊不怕虎,轻装上阵的他,浮想联翩。生活中,五花八门的人和事,一股脑儿涌出来。想来想去,想了两张构图。一张定为宣传画,画面是一个壮志豪情的青年工人半身像。肩扛一大袋化肥,背景是山区改田改土后的梯田,画下方的标题是8个美术字“支援农业,多打粮食”。另一张是国画《我是一个兵》。画面是一个戴着红领巾的稚气可爱的儿童,身穿绿军装,神情专注,两手正仔细戴着胸前的毛主席像章。左手腕内,一支红缨枪红须飘飘。改稿会上,大家认为,宣传画主要是画出青年工人的豪情,而《我是一个兵》,则要画出儿童的天真烂漫和追求。

    宣传画好画,只要构图好,画面有气势,色彩鲜亮,主题突出,宣传性强就行。而国画《我是一个兵》难度大,讲究艺术,画面越简单,越考量作者功底。怎样画好《我是一个兵》,怎样把这个少先队员画得栩栩如生,侯明明动用了他5年来坚持不懈的素描、色彩、速写功夫,精雕细作。他兼工带写,每天在三尺宣纸上画一个小组的小兵,最好的一个留下,十天下来,又在这十个中选最满意的一个,作为参展作品。反正时间有限,功底就是这些。还好,在这一个排中选出来的一个兵,博得了大家的赞赏。

    徐馆长眯起眼睛,对着挂在墙上,装裱好的《我是一个兵》左看右瞧,高兴地说:“这个兵娃娃要得,形神兼备,栩栩如生,呼之欲出,妙!”当即请侯明明代表屏山文化馆,把这张画和大家创作的三十张作品,在国庆节前送往富顺参加地区首展。“到富顺这段时间,馆里面给红椿公社打个招呼,请段时间的假。出差补助和旅差费,馆里解决,安安心心去”。

    侯明明和王画家把参展的作品打了包,携带的30件作品中,有打架的董红卫兵画的一张三尺斗方的工笔画,标题是《夜读》,一个村支书在灯下学毛选。被打的陈红小兵,额头上起了个肿包,在医院敷了汤药,包了纱布出来,画了一张水墨画交差。创作活动就这样结束了,大家吃了散伙饭,依依不舍,回到了各自的岗位。

    侯明明去富顺了,带着一大捆作品,高高兴兴地赶船到宜宾,搭车到富顺去了。

    富顺是个近百万人口的县,地处川南丘陵地带,丹山碧水,物产丰饶。城内楼台亭榭,文物古迹甚多,明清建筑成片。县文化馆就坐落在朱檐碧瓦、雕梁画栋、气势恢宏的文庙内。各县市参加国庆联展的近1000幅作品,按县市区域划分,逐一挂在文庙大殿及偏殿内,流派分争,五彩缤纷。三尺宣《我是一个兵》,在那些六尺、八尺大画面前,显得渺小,孤零零挤在大殿角落。还好,有人来观看,三三两两,一群又一群。居然有人拿起相机对准那个笑眯眯的小兵拍照,还有一拨又一拨的小观众来来往往,站在那个小兵旁边摆姿势,拍照留影呢。这张小画冷落了其他的大画,观众们纷纷打听画作者的姓名,何方。作者就站在观众几步之遥的石柱后,躲藏起来偷着乐呢。

    乐呵呵的侯明明在富顺呆了几天,取道自贡,坐火车到宜宾,他想在宜宾呆一天,国庆期间,感受节日气氛。

    火车4点过到的宜宾,他跟着人流出了站,准备在城内住店休息。来到站前的西门街道,人群攒动,拥挤不堪,发生了什么事呢?垫起脚,他东张西望,见烛烟缭绕的街边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花圈。那边,哭声凄厉,哀乐阵阵。这边,一帮人神情肃穆,手拢清纱,胸戴白花,声泪俱下。问周围观者得知,此地一个造反派头子杨锦凡的父亲仙逝,在野的哥们,政界的兄弟,三教九流的朋友,闻风而动,争着为“革命老太爷”治丧。大、小汽车、三轮车、板板车堵塞街道,热闹非凡。可是,丧事变成了麻烦事,这些“头上长角,身上长刺”的革命战友,难兄难弟,也把办丧事看成出人头地、一种操社会的机遇,在“治丧委员会”争权夺利。为”治丧委员会”的“主任”、“副主任”的人选及其“委员”的顺序排列,争得脸红脖子粗,以致在街头大声疾呼,发表“严正声明”,澄清“路线是非”,险些大打出手。

    侯明明艰难地在人群中穿行,徒步到两路桥,搭上进城的公共汽车,在翠屏山下了车。走到人民公园门口,见一大群人围观争辩,又发生了什么事?看西洋把戏,好奇的他走近一看,见墙壁上贴着一张浆糊未干的大字报《评“论资产阶级法权”》,周围的人议论纷纷,说好说歹。“哼!不要听论啥子法权的打胡乱说,妈的,当官的高高在上,要啥有啥,老百姓一个月供应三两肉,还不够塞牙缝。供应的粮食,地瓜、红苕来代,吃不饱,还形势大好,哄鬼”!

    “现在的广播、报纸都是睁眼睛说瞎话,要反起听,反起看,反面理解。”

    “这张大字报写得好,评得好!”

    “哼,这张大字报有点问题,有问题!”一个穿中山装的人装模作样,“我看是对现实不满,恶毒攻击”话音未完,他头上的呢帽,鼻上的金丝眼镜不翼而飞。后背一个燃着的烟头,“嗤——”地飞进了他的颈脖子里,烫得他哇哇直叫。趁他转身间,旁边一把浓鼻涕糊在了他的嘴巴上

    此时,一个高大的女人走过来,拿着相机对大字报拍照后,镜头又对准围观者,侯明明立即躲开,跑到街对面的屋檐下远远地观看。忽然,人群骚动起来了,公园内兀地钻出一伙气势汹汹的男女,三下五除二把大字报撕了,七手八脚往上面覆盖标语,“团结一致,反击右倾方案风”,这帮人撕了大字报,刷了标语,仍不解恨,各自取出腰间的短木棒,对着围观的人包括那个穿中山装的人,不问青红皂白就撇头盖脑乱打。街旁的人、过路的人愤怒了,路见不平旁人闯,有的上前伦理,有的跑到街边“东方红燃面馆”拖出板凳,碳铲、扫把,横七竖八朝对方砸去。一个农民正巧挑粪过来,围观者将其拦下,拿起粪舀,舀起桶中的粪汁向对方洒去。人越聚越多,参与的越多,满街都喊打。那伙男女寡不敌众,抱头鼠窜,逃出包围圈,没命地逃进公园。其中,一个穿白衬衣,蓝下装的大个子拿根木棒,左挡又扫,拼命掩护同伙节节撤退,可是,战友们却操得稀屁,很不落教,各人只顾逃命,把他关在了门外,招到群殴。趁着混乱,侯明明跃过街面,把墙壁上“反击右倾方案风”的标语,一把扯下,撕得粉碎。忽然间,一只大手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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