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型长篇纪实文学第一卷世纪风骨侯明明传奇, 第四十三章●小偷作案富荣场 眼镜无辜受牵连,纪实小说,世纪文学--http://www.2100book.com/


第四十三章●小偷作案富荣场 眼镜无辜受牵连
    “裤带勒起来,草鞋栓起来,背篼背起来,担子挑起来,迈开大步走,五里又打尖,抓紧送公粮,送公粮送公粮哟,哟嗬嗬”在侯明明自编的山歌声中,男女老少的送粮人群,肩挑背扛,长蛇似地移动在崎岖的山道上。

    秋风朗朗,云开日出。侯明明一路快步一路歌“一条大河波浪宽,风吹稻花香两岸”,闪悠悠的粮担在肩上左右穿梭,他汗水淋漓,湿衣湿裤,浑身湿透,满头大汗。等把粮担挑到富荣粮库,他已经步履艰难,精疲力尽了。

    日头偏西,秋风习习。过了秤,交了粮,侯明明饥肠辘辘,和彭汉走到场口的一家“愚公移山”小食店,买了两碗豆花儿饭,端在临窗的桌子上,各自吃起来。碗里的饭没刨完,只听屋外一片嘈杂的脚步声,一伙人咋咋唬唬出现在店门口。侯明明伸出头一望,见“李神手”、“眯眯眼”、“刀疤”’、“笆儿杆”、“胖冬瓜”一伙人哼着小曲过来,后面跟着赵眼镜、王姑娘和小圆头。

    “客来了,里头请,请。”店老板,一个干瘪的老头儿露出一口黑牙迎上前,“有炒胡豆、卤水点豆花儿、回锅肉,还有糍粑、泡粑、肉包谷粑各位请点。”

    “先来几碗盖碗儿茶。”身穿淡黄色短袖的李神手对着店门口一张空桌子,两个手指拇一弹。

    “要得,要得,上茶,上——茶!”,店老板长声吆吆。

    “来——啰。”店小二捧着叠茶碗,提起把茶壶,乐呵呵地往空桌上一摆,“杨柳草青,清热解毒,安逸得很。”

    李神手端起一碗盖碗茶,呷了一口,站起身来说,“兄弟伙些,先在这店子头歇歇气,喝喝茶,等我一会儿,我带小圆头到毛房去解个手就回来,一起吃东西。”说罢,拉起小圆头,转眼消失在了赶场的人群中。

    “锤子,王姑儿,你们也来赶场哟?”侯明明放下筷子,起身招呼,“过来,这边坐,吃点啥子?”

    “哦哟,是你,兄弟,山不转水转,我们又转到一起来了”,赵锤子扶了扶眼镜架,大步过来,一坐在侯明明旁边的板凳上,“梁山弟兄,不打不相识,越打越亲热。”

    “两弟兄好呀,分手才一个多月,又见面了,有缘有缘。”王姑娘笑盈盈地走过来,挨在赵铁锤身边坐下,“山疙瘩头地方小,转去转来碰到的都是熟人。侯哥,怎么今天有空来赶场?”

    “送公粮,跟队长一起来的。”侯明明指指桌对面的彭汉,“整饿了,在这吃点豆花儿饭,你们一人来一碗,我去买。”

    “不、不,等会儿表弟他们要来,我们再吃。”王姑娘摆摆手,“那门边上还有几个人,都是一起的。”

    “随你们的便。”侯明明坐下,边刨饭边问,“你们几个在杨柳,跟李神手在一起,生活习惯了吧?”

    “习惯啥子,生活简直糟糕得很,搞不惯。”赵锤子闷闷不乐。

    “就像跟叫花子一样,吃了上顿,没有下顿。表弟都恼火,都没得吃,哪里顾得上我们。”王姑娘噜噜嘴,“前几天,我们到崖翁寺的林林头,采了些菌子来吃,吃遭了,个个拉稀。小圆头贪吃,拉得更凶,没办法,今天弄到医院来看一下。”

    “开学这么久了,小圆头这个娃儿读书了没有?”

    “读啥子书哟,饭都没得吃,何况杨柳又没得中学。”王姑娘伤感地说,“小圆头不读书,这个娃儿就毁了。其实这个娃儿多懂事,多聪明的。以前在云南,在学校是尖子生。”

    “这样子下去不行,小圆头必须要读书,不然他要后悔一辈子。”侯明明关切地说,“你们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让他读书,让他成才。”

    “是倒是,在这杨柳弯不是长久之计,表弟是个啥子人嘛,名声坏得很。”王姑娘伸出三个手指示意,“干这个的,人家说是三只手。跟这种人过,有啥子意思,有啥子出路。这些天,我都在跟锤子商量,还是把小圆头送回云南。云南绥江,小圆头有个舅舅在当中学老师,可以去靠一靠。这个娃儿,再咋个也要把中学读出来。过几天我们就把他送到云南。”

    “只要小圆头安顿好了,我两个就放心了。”锤子接话,“我两个哪儿飘泊都是一样,天下之大,自有立足之处。不过,小圆头我们还是要经常去看望他,关心他。小圆头遇到这种情况,也会理解。”

    “对,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侯明明对王姑娘说,“只要小圆头书读出来了,今后有出息,你死去的姐姐也会在地下含笑,他的父母更会在地下感谢你们。”正说着,窗外响起一片“抓贼”声,侯明明站起来,头伸向窗外,寻声望去,见不远处,李神手被一个戴蓝呢帽的干部模样的人抓住,“笆儿杆”等几个兄弟伙奔过去,围着蓝呢帽边打边骂,“放开、放开,把手放开,是不是骨头松了要吃打?”

    戴蓝呢帽的人扭住李神手不放,“搞怪啰,偷东西还打人,我还第一次遇倒,来人哪,抓偷儿!”

    “偷你妈的脚,给老子打胡乱说”。李神手尽力挣脱,“诬蔑老子,整死你龟儿子。”

    “啥子诬蔑?大家都看见,我的钱包,被你的手指从我的裤包里夺出来,喜得好我的钱包用铜链链拴在裤腰带,你拖不走,人证物证都在。”戴蓝帽子的人见三三两两的农民围上来了,大吼起来,“抓偷儿呀,偷儿打人啦!偷儿有好几个呀!”

    “不要虚,把狗日些小偷弄到公社去”农民越围越多,越聚越拢。李神手见状,埋头朝戴蓝帽子的人的手腕狠狠一咬,奋力挣脱,丢下同伙,拔出腰间匕首,左右挥舞,突出众围,直往前面的场口奔跑。“逮倒,逮偷儿”场口上涌出一群农民,有的提棍,有的拿扁担,迎面向李神手围来。侧面小巷又涌出几个五大三粗的农民,边走边喊,“逮倒,逮倒,逮偷儿!”李神手无路可逃,急转身回跑,跳进了这“愚公移山小食店”,躲在了桌子下。接着,“笆儿杆”几个人东串西躲,无路可逃,气喘吁吁,也躲进了这小食店。

    “扒手就躲在这店子头,有好几个。”随着喊声,场上的街娃,赶场的农民,四面赶来,把小食店围得水泄不通。有几个胆大的农民义愤填膺,赤手空拳迈进了店子。

    “把龟儿子些赶出去,赶出去!”李神手钻出桌子,招呼兄弟伙些拔出匕首,提起板凳,“来一个,弄翻一个,大家来个鱼死网破。”

    那几个农民退出店外,向众人提醒,“注意,扒儿哥有家伙,小心。”这一喊,更加激起了围攻者的愤怒,扁担、木棒、钉耙、锄头、柴块子纷纷亮出来了。

    “打不得哦,在我这个地方打不得哟!我店子头的东西打烂了,要赔哟!”店老板颤颤惊惊,店内店外两边打躬作揖,”我这是小本买卖,作生意的地方,你们两方要提劲,就到场口上去,那里宽敞,随打随杀随便。”

    “出来,出来,偷儿些滚出来,投案自首!”店外一片呐喊声。

    “进来,进来,有种的进来,来一个整翻一个,来两个赚一双。”店内传来尖叫声。

    双方兵刃相见,一触即发。

    “叔叔,阿姨啊——我冤枉啊!”一声凄厉的童音传来,人群让开道,几个农民把小圆头五花大绑押上来了,“跪下,给老子跪下!”

    跪下的小圆头大声哭嚎,“我没有偷东西,我没有偷东西呀!冤枉我呀,我咋个会偷东西呀!”

    “住嘴!”一记耳光飞来,小圆头随之倒地,嘴角流出了滴滴鲜血。

    “小圆头,小圆头——”锤子象一头雄狮,冲出小食店,对准那个扇耳光的蓝呢帽,噼噼啪啪就是几拳,“欺负小娃儿,有种的老子两个对打!”

    “这个娃儿也是偷儿”

    “放你妈的屁!”锤子一头向蓝呢帽拦腰撞去,蓝呢帽一闪身,锤子落空了,重重地摔倒在地,周围数不清的拳头、木棒、扁担向他砸去,咬着嘴唇,鼻青脸肿的他翻了个身,拖着斑斑血迹,一步一步向小圆头爬去,用自己的身躯紧紧护着小圆头,抵挡四处甩来的耳光、脚尖、拳头。

    “你们打错啦,打错人啦!他们是好人,是好人呀!”王姑娘双眼含泪,从小食店扑了出来,扑在了锤子身上,“打不得,打不得呀,他两个是好人,硬是好人呀!”

    “这个女娃儿,为贼娃子说话,也不是好人,都是一伙的,给老子尽管打!”戴蓝呢帽的人指手划脚,“这些偷儿,打死打伤活该。哼!麻老子不晓得,老子是这个乡场上的市管会干部,李偷儿的根根底底,老子最清楚。李偷儿是杨柳的惯偷,本地本方的人哪个不晓得,哪个不清楚?今天我的皮包上了链子,他就原形毕露了嘛,啥子‘神手’,我看是‘散手’,要想在富荣场上操,操不转。不要看倒人有几个,在我们贫下中农面前,都是老鼠过街,人人喊打。”说着,他指着小圆头,“这个娃儿也不是好东西,跟李偷儿一路来的,肯定是徒弟。这一男一女,都是一伙的,不是好胎胎。”

    “你不要乱说,吊起嘴巴乱说,我们是知青,重庆下乡的,是来看表弟的。表弟他作的事,与我们无关,不要把我们抓扯在一起。”王姑娘怒目注视着戴蓝呢帽的人,“一个人,说话作事要讲良心,不讲良心要遭雷打。我们几个都在生病,特别是”她潸然泪下,头转向锤子和小圆头,“你两个说呀,说呀,快说呀!咋个不开腔呐?说呀!”

    “我来说,他们三个是好人,都是好人,我来作证!”侯明明穿过李神手几个人的尖刀,大踏步走出小食店,“他们三个决不是小偷,小偷都躲在店子里。”

    “你是啥子人?”戴蓝呢帽的问,“干啥子的?”

    “知青,送公粮的。”

    “你们怕是一伙的吧?”

    “我一伙的还有我的生产队长,就在这店子头吃饭。”侯明明说着,把彭汉招呼出来,“这个就是队长,红椿田坝三队的,一起来老油坊送公粮。”

    “有啥子凭证?”

    “有,这里有交粮收据,粮站开出来的。”彭汉摸出交粮凭单,等戴蓝呢帽的过目后,说,“你是富荣场上管市场的,人家这个知青的父亲是屏山市管会的,你们是一家人。”

    “你叫啥子名字?”戴蓝呢帽的眼睛盯着侯明明,“你的父亲叫啥子名字?”

    “侯明明,我的父亲叫侯平发。”

    “侯平发?哦哟,晓得了,晓得了,屏山市管会的主任,侯主任,我的顶头上司。”

    “现在父亲没在市管会了,调到酿造厂去了。”

    “在哪里干都是一样,侯主任是好人,是个好领导。”戴蓝呢帽的人拉着侯明明的手,亲热地说,“去年一个夏天,你的父亲都在这富荣监督修市管会的房子,天气大,他和工人们一起劳动,挖方抬石头、整地基,一天累到黑,把高血压都惹发了。你父亲是个老实人,是个干活的好把式,一点官架子都没有。公社请他吃饭,他都不去,自己和工人同吃同住,关心工人生活,哪里象个领导干部,我说就是焦裕禄式的好干部。你有你父亲的德行,关心人,你说这三个是好人,不是小偷,我们信你的。但是,今天出了这么子事,我们还是要把事情搞清楚,决不冤枉一个好人。我们马上就要把他们三个请到公社,说清楚。放心,决不为难他们,至少不打不骂。”

    说话间,一阵急促的哨声传来,“闪开、闪开”,一队民兵持枪快步赶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小食店。带队的武装部长对着店内喊话,“放下凶器,规规矩矩出来,跟我们到公社说清楚,不然”

    “不要开枪,我们出来,出来啰。”李神手一伙纷纷丢下匕首,放下板凳,一个二个从店子里钻出来,口青面黑。出门即被民兵一拥而上,绑了起来。

    “把这个李惯偷交给我,,由我带到城里处理,其余的交给公社审查、处理。”大人群中,闪出一个彪形大汉,身高1米8几,侯明明认识他,是人保组的马大汉,在部队干过侦察兵,打起架来,两三个人都近不了他的身,屏山人大都熟悉他,城内外的小偷对他是闻风丧胆,见他是逃之夭夭。

    灰溜溜的李神手被马大汉带走后,“眯眯眼”、“刀疤”’、“笆儿杆”、“胖冬瓜”一伙人及相互搀扶着的赵锤子他们被民兵带到了公社,接受审查。侯明明和彭汉挑起空箩兜,甩身甩手出场口,往生产队走去。出场口约五里地,来到一个叫川流鼻的地方,突然看见了李神手,口吐烟圈,在公路旁的副食店左瞧右看。侯明明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你不是才遭逮了,咋个又逃跑了,是不是想在这里作案?”

    “小声点,小声点。兄弟你是晓得的,表姐他们给我一起过不惯,我是踩刀尖尖过日子的人,他们与我不是一条路。他们三个过两天要走,没有盘缠,我是想出来打点启发,给他们找点路费。最后一次,反正最后一次。”

    “鬼扯,上次在屏山车站,你也说是最后一次。你这次,把你表姐他们害惨了,他们现在还在公社遭起,你呐,你在这里优哉游哉,伺机作案,说一说,你是咋个跑脱的呐?”

    “啥子作案哟,难听得很。他们遭了,关我啥子事?他们跟我一路,咋个不遭嘛!我是堆臭狗屎,给我搅在一起的人,是黄泥巴糊身,不是屎也是屎。兄弟你是我的克星,上次在屏山车站,这次在富荣场头,遇到你,我就失手,偷不成。我自认栽了!在你的面前栽,不一定在别人面前栽,你问我咋个跑脱了的,嘿!天机不可泄露,但是你要晓得,在这个世界上,比我贪的人还有,还多。他们穿着虎皮,贪得更凶。好,不说了,我要回生产队了。我代表我的表姐他们谢谢你,你半夜三更接待他们的事我都晓得了,哥子,你是江湖第一,后会有期。”说罢,他瞅准一辆过路的货车,翻身而上,随着滚滚尘烟,消失在了公路的尽头。

    本纪实小说主人公侯明明先生书画作品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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